4
話匣子一開,我便控制不住的往外傾訴。
「還有,表弟的工作......」
我話還沒說完,我媽又一巴掌甩到了我的臉上。
她臉上寫滿了憤怒,冷聲質問我。
「徐歲,你到底還要胡鬧到什麼時候?」
「六毛錢怎麼了?六毛錢不是錢嗎?」
我頭偏朝一遍,久久沒有出聲。
眼眶掉落的滾燙幾乎要將我焚燒成灰燼。
我顫抖地吸了口氣,喃喃問自己。
「六毛是錢,可我就只配得到六毛嗎?」
我媽只聽了半句便白了我一眼,「那不就得了,給你六毛你該知足了!」
她看著我哭的不受控,頓了頓,面色又稍微軟了些。
「好了徐歲,你要是嫌紅包少,媽再給你包一個,大過年的你別在這裡哭了。」
親戚見狀也紛紛笑著出來打圓場。
「是啊是啊,不就是一個紅包,大姨補給你。」
「吃飯吃飯,再不吃都冷了,快吃。」
「行了,大過年的,別哭了,咱們吃飯吧。」
他們繼續回歸到了飯桌,我爸媽和徐昭像是什麼都事都沒有發生一樣,坐下來夾菜。
我爸破天荒地往我碗里夾了一筷子,敲了敲碗提醒我。
「徐歲,今天的事情到此為止,親戚都在呢。」
他們的話讓我覺得我出現在這裡就是一場笑話。
我死死地捏著手中的包,紅著眼輕聲反問。
「所以呢?是我的錯嗎?你們也覺得是我的問題嗎?」
但回應我的是一片鬨笑,沒人聽得見我說了什麼。
即便聽見了,也沒有人想回應。
也許我今天出現在這裡,真的是我錯了。
我不該興沖沖地為爸媽準備新衣服,準備年禮,甚至也不該為家裡的所有人都準備紅包。
到頭來,我精心的準備竟然是為別人做了嫁衣。
一口氣堵在我胸口不上不下。
我提起包走了。
才走出包廂,我媽聲音就在我身後響起了。
「徐歲!你又要跑哪去!你就不能安分會嗎?」
她衝過來拽住我的手步步逼問。
我停住腳步沒有應聲,她的話還在繼續。
「趕緊和我進去!」
她推拽著我往前走了一步,我沒有動。
她頓時就惱了,一雙噴火的眼睛射向我。
「徐歲!你到底要幹嘛?」
我掙脫開她的手,後退了一步,想笑卻擠不出一個笑來。
「不幹嘛,我只想回家。」
我媽看著我,似乎是在思量這段話的真實性,最後她倒是妥協了一步。
「行吧,既然你要回那就回吧。」
臨了,她又補了一句。
「不過你記得把單買了啊,如果你因為紅包的事情和我慪氣,那你告訴我,你還想要什麼,我明天補給你。」
說完,不等我回應,她便小跑著回去了。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我苦笑出聲,轉身迎著屋外的風雪走去。
我什麼都不要了媽媽,你給或者不給我都不要了。
裹著一身風雪,我走的徹底。
他們一家三口吃完年夜飯回到家的時候,屋裡一片漆黑。
我媽嘴裡忍不住抱怨,「歲歲怎麼回來也開燈,真是的,你說說她脾氣怎麼這大,帳也不結就跑了!」
話音落下,她快步走到我的房間推開我的門想要質問我。
卻在看到空蕩蕩地房間後,她到嘴邊的話戛然而止。
5
她驚呼出聲。
「歲歲人呢?她的東西怎麼都不見了!」
我媽四處掃視著房間裡空蕩蕩地心跳不自覺慢了一拍。
她著急忙慌地衝到了屋子裡,試圖找出一絲我存在過的痕跡。
徐昭我在媽身後叫停了她。
「媽,估計她是去哪玩了。」
我媽進我屋子的動作一頓,半晌她否認出聲。
「不會的,歲歲在這裡連個朋友都沒有,她能去哪啊。」
說著,她連忙掏出了手機給我打電話。
一個又一個還是無人接通。
我媽開始慌了,連忙跑到我爸面前求助。
「老頭子,你說穗穗不會出什麼事了吧?她像來乖巧,回家從來都只在家裡待著。」
「再說,她從來不會這麼晚不回家,我總覺得著心裡不踏實。」
「要不然我們出去找找吧?」
她連忙按住瘋狂跳動的左眼皮,拍著心口平復心情。
但我爸滿臉無所謂,「沒事的,她都是個大人了,你怕什麼?」
「她總不能在大年夜去尋死吧,你就放寬心了,去洗漱休息吧。」
我媽張張口還想再說,徐昭笑著打斷了我媽媽的話,推著我媽的肩膀朝著衛生間走。
「行了媽,你早點洗洗睡吧,歲歲估計就是在和你賭氣呢。」
「你知道的,她這人不記仇,肯定明天早上她就回來了。」
我到機場的時候,徐昭給我打了一個電話過來。
我沒接,可她不罷休,一個又一個的電話打了過來,像是在催命。
我手滑按下了接通按鈕,徐昭怒氣沖沖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了過來。
「徐歲!你有病是不是?我給你打了多少電話,你眼瞎嗎!你看不見嗎?」
我看向天邊炸開的煙花,淡淡詢問。
「你有什麼事就說吧。」
我平靜地態度讓徐昭一哽。
她似乎是沒有想到我在年夜飯上被如此羞辱竟然在此刻還是這麼風輕雲淡。
她清了清嗓子,冷哼出聲。
「徐歲,你今天鬧這些不就是想引起媽媽的注意嗎,有意思嗎?」
「害的她這麼晚還想出去找你,給你打電話你也不接,你什麼意思?」
面對她所有的質問,我都無力再去一一回應。
我低頭看了眼登機時間,才開口。
「我沒什麼意思,先掛了吧。」
徐昭不爽地叫停我,「掛什麼掛!趕緊回來!」
「大過年的你別找不痛快!」
她話音落下,我媽的聲音也從電話那頭響起,話語裡夾雜著關心。
「歲歲,你跑哪去了,怎麼這麼晚還不會回來,媽媽來接你行嗎?你給媽媽發個地址。」
聽到她的聲音,我眼眶的淚意又忍不住涌了出來。
我死死地捏著手機,才壓下心底複雜的情緒告訴她。
「媽,我不回來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後,她不可置信地拔高了說話的聲音。
「什麼?」
我擦了把滾燙的眼淚,再次重複。
「媽,我不回來了,不止是今天不回來,以後我都不回來。」
6
我幾度哽咽,一遍遍地說著:「以後我都不會回來了,你們就當沒我這個女兒吧。」
我媽氣得在電話那頭罵罵咧咧。
「徐歲!我不就是打了你一巴掌嗎?你至於嗎?」
「你用的著說以後都不會回來了嗎?我怎麼沒發現你氣性這麼大呢,是不是在外一段時間皮子硬了?」
「在這個家裡誰是大小王你都分不清楚了!」
「你趕緊給我滾回來,再說這些話我撕了你!」
我忍不住反問她,「你只是打了我一巴掌嗎?」
我媽想都沒想便沒好氣的開口。
「不然呢!」
聽到這話,我那些還在糾結的話在這一刻也不想再問了。
她是只打了我一巴掌,可那些無聲的看不見的巴掌就不作數了嗎?
我不想追問了。
她還在電話那頭不停地警告著,我連再聽下去的耐心都沒有了。
我乾脆地掛斷電話,帶著自己的東西前往登機口。
上飛機前,徐昭發來了一條消息。
【徐歲,你回來除了把這個家鬧得雞飛狗跳的你還能幹什麼?】
【說句難聽的,你不如死在外面算了,也好過回家找事。】
我心口悶悶地疼,卻忍不住自嘲.
如果我真的死了那也挺好的,好過現在這麼痛苦。
上了飛機,旁邊座位的座位上是一對母女,孩子叫樂彤約莫四歲,和她媽媽嘻嘻哈哈的鬧成一團。
許是我注視的目光太過灼熱,樂彤媽媽連忙捂住孩子的嘴小聲道歉。
「不好意思,這是我女兒第一次坐飛機,難免有些興奮,我會讓她聲音小一點的。」
我笑著搖搖頭,「不礙事的。」
但樂彤媽媽還是收斂了和孩子的打鬧聲。
我靠在座位上揉了揉發疼地太陽穴。
樂彤忽然湊到了我面前,眨巴眨巴眼睛開口。
「姐姐,今天不是吃年夜飯嗎?你怎麼這麼晚還要坐飛機。」
這話把我問的一愣,一時間我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她。
只是敷衍地找了一個藉口,擠出一個笑來回答。
「姐姐還要忙工作。」
她滿臉地不相信,嘟著嘴,晃了晃我的手。
「我才不相信,過年不是都要放假的嘛,我和媽媽就是要去找爸爸過新年。」
提到爸爸,她臉上有些落寞,掰著手指數了數沮喪地回答。
「只是我和爸爸一年才能見兩三次,明天我們才能見今年的第一次。」
她揉了揉眼睛,聲音有些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