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哥在樓上談事,讓我先過來看看。」
向子強鬆開我,站起身,「不過我看這女的不太老實。」
他從口袋裡掏出煙點上,吸了一口,然後蹲下來把煙灰彈在我臉上。
「長得像深哥喜歡的人是你的福氣,但你別以為有這張臉就能上天。」
他捏住我的下巴,「深哥最討厭別人拿他的人做文章,你最好擺正自己的位置。」
我劇烈咳嗽,眼淚直流:「我真的……我是梁敘深的外甥女,你信我……」
「還敢胡說!」向子強暴怒,一腳踹在我肚子上。
我痛得蜷縮起來,感覺內臟都要移位了。
「深哥有沒有兄弟姐妹我還不知道嗎?哪來的外甥女?」
向子強冷笑:「為了攀高枝,什麼謊都敢編?」
他示意手下:「拿酒來。」
一個小弟立刻遞上一瓶伏特加。
向子強擰開瓶蓋,捏住我的下巴就往裡灌。
烈酒灼燒著我的喉嚨,我被嗆得滿臉通紅,酒液順著嘴角流到脖子和衣服上。
「喝,給我喝完!」向子強表情猙獰。
「等會兒深哥來了,你要是敢吐出來,我就把你扔去地下場子讓所有兄弟都嘗嘗滋味!」
一瓶酒灌下去大半,向子強才鬆開手。
我趴在地上乾嘔,喉嚨火辣辣地疼,聲帶像是被撕裂了,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周文豐有些不安,「向哥,等會兒深哥來了,她要是說不出話……」
「說不出話最好,」向子強瞥他一眼,「省得胡言亂語。」
他重新蹲下來,抓住我的右手:「手指挺好看啊。」
我驚恐地看著他。
「可惜了。」
他獰笑著,突然用力一掰。
「咔嚓!」
「啊——!」我悽厲的慘叫響徹整個會客廳。
食指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彎曲著,鑽心的疼痛讓我眼前發黑。
「這才一根,」向子強語氣輕鬆,「你要是不聽話,我把你十根手指全掰斷。」
我疼得渾身抽搐,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深哥來了!」門口的小弟突然通報。
向子強立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換上一副恭敬的表情。
周文豐一家也趕緊站好,低著頭不敢亂看。
門開了。
一個高大的身影走進來,黑色大衣,眉眼冷峻,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是我舅舅,梁敘深。
他掃了一眼會客廳,眉頭立刻皺起:「怎麼回事?這麼亂。」
向子強連忙上前:「深哥,這幾個是來抵債的,帶了個女人……」
「我說過,不要什麼人都往這裡帶。」梁敘深聲音冰冷,「清理乾淨。」
他說完轉身就要走。
不!不要走!
我用盡全身力氣,掙扎著爬起來,卻因為腿軟又摔倒在地,喉嚨也發不出聲音。
舅舅的腳步沒有停頓。
絕望中,我猛地扯下脖子上媽媽留給我的項鍊。
然後用還能動的左手,狠狠把項鍊扔向梁敘深的腳邊。
金屬撞擊大理石地面,發出清脆的響聲。
梁敘深腳步一頓。
他低頭,目光從地上的項鍊,移到我滿是淚痕和淤青的臉上。
他的瞳孔,猛然一縮。
4
時間仿佛靜止了。
梁敘深站在原地,死死地盯著地上那枚項鍊。
那是姐姐梁清二十歲生日時,他親自設計的禮物。
他猛地抬起頭,視線重新落在我臉上。
這一次,他看得無比仔細。
額角的碎發,眼尾的淚痣,因為疼痛而緊抿的嘴唇。
還有那雙眼睛,即使此刻充滿了痛苦和恐懼,依然能看出和姐姐七分相似的神韻。
「小澄?」他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我想點頭,想說話,卻只能發出一聲破碎的嗚咽。
向子強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上前一步笑著說:
「深哥,這女的非要冒充您的外甥女,我已經教訓過了,您看……」
「教訓?」梁敘深緩緩轉過頭,眼神冷得像冰,「你對她做了什麼?」
向子強被那眼神看得心裡發毛:「就、就灌了點酒,掰了根手指,這種騙子就該……」
「跪下。」
「什麼?」
「我讓你跪下!」梁敘深突然暴喝,聲音震得整個會客廳都在顫抖。
向子強嚇得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周文豐一家也全都跪了下來,渾身抖得像篩子。
梁敘深快步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動作輕柔得和剛才判若兩人。
「小澄,真的是你?」
他小心翼翼地撥開我臉上的碎發,手指在觸碰到我紅腫的臉頰時微微顫抖。
我看著他,眼淚止不住地流。
他終於認出我了。
「疼不疼?」他的聲音里是我從未聽過的慌亂,「哪裡疼?告訴舅舅。」
我想說話,可喉嚨只能發出嘶啞的氣音。
梁敘深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他轉頭看向跪在地上的向子強,一字一頓:「你灌她酒了?」
「深、深哥,我不知道她是……」向子強已經嚇得語無倫次。
「我問你是不是!」梁敘深猛地站起身,一腳踹在向子強胸口。
向子強被踹得倒飛出去,咳出一口血。
「敢動我外甥女,」梁敘深的聲音冷得像冰,「你膽子不小啊。」
他走回我身邊,小心翼翼地把我抱起來。
「沒事了,小澄,舅舅在這兒。」他低聲安撫,「誰欺負你,舅舅一個都不會放過。」
我的意識開始模糊,手指的疼痛、喉嚨的灼燒感、渾身的傷都在這一刻涌了上來。
但我還是強撐著,用左手抓住舅舅的衣角,費力地指向周文豐一家。
「他們……」我用盡力氣擠出兩個字。
梁敘深順著我指的方向看去,眼神里的沙意幾乎要溢出來。
「好,舅舅知道了。」
他抱著我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停下腳步,對守在門口的保鏢說:
「把這幾個人關起來,看好了。」
「還有,」他頓了頓,「去請醫生過來,立刻,馬上!」
保鏢們立刻行動,會客廳里響起周文豐一家的哭喊和求饒聲。
「深哥饒命啊!我們不知道!我們真的不知道她是您外甥女!」
「文豐!快求求晚澄!求她放過我們!」
「晚澄!晚澄我錯了!看在我們三年感情的份上……」
他們的聲音漸漸遠去。
我靠在舅舅懷裡,終於放鬆下來,任由意識沉入黑暗。
5
我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個熟悉的房間裡。
深藍色的牆壁,落地窗外是莊園的後花園,床頭柜上擺著一張我和媽媽的合照。
這是在舅舅家,我的房間。
每次我來這裡過暑假,都會住在這個房間。
「醒了?」溫和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我轉過頭,看見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站在床邊,正在調整輸液瓶的流速。
「張醫生……」我試著開口,聲音依然嘶啞難聽。
「別說話,你的聲帶損傷很嚴重。」張醫生輕聲說,「需要靜養一段時間。」
他檢查了我的手指:「手指已經接上了,固定得很好,但至少要六周才能拆夾板。」
「至於腿,」他頓了頓,「小腿骨有輕微骨裂,需要休養。萬幸的是沒有骨折,不會影響你以後跳舞。」
我鬆了口氣。
還好,腿沒事。
房門被輕輕推開,梁敘深走了進來。
他換了一身家居服,但眉眼間的戾氣依然沒有散去。
「張醫生,情況怎麼樣?」
「聲帶需要時間恢復,手指和腿上的傷按時換藥就好,不會留下後遺症。」
張醫生恭敬地回答:「主要是驚嚇過度,需要好好休養。」
「辛苦了,你先出去吧。」
張醫生點點頭,收拾好醫療箱離開了房間。
門關上後,房間裡只剩下我和舅舅兩個人。
梁敘深在床邊坐下,看著我的眼神里有心疼,也有壓抑的怒火。
「小澄,」他聲音低沉,「為什麼不告訴我你談戀愛了?」
我垂下眼睛。
媽媽去世後,舅舅對我管得很嚴。
他不喜歡我接觸不知底細的人,更不喜歡我隨便談戀愛。
「我怕你不同意……」我小聲說。
「我當然不同意!」
梁敘深提高了音量,但看到我瑟縮了一下,又立刻放柔了聲音。
「那小子什麼背景我查過了,周家表面做建材生意,實際上早就被周文豐賭空了。」
「他接近你從一開始就是算計好的,就因為你這張臉像你媽媽。」
我心裡一痛。
三年的感情,原來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騙局。
「我知道你怪我管得嚴,」梁敘深嘆了口氣。
「但你媽媽把你託付給我,我就得護好你。當年我沒保護好她,至少我要保護好你。」
我抬起頭看著他:「舅舅,媽媽的事不是你的錯。」
梁敘深眼神暗了暗,沒有接話。
沉默了一會兒,他說:「那些人,你想怎麼處理?」
我握緊了沒受傷的左手。
「周文豐說,他們欠了你五百萬?」
「嗯,高利貸滾到現在的數目。」梁敘深冷笑。
「本來想給他們留條活路,慢慢還,現在看來沒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