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陸斯年看著宋禾梨花帶雨的樣子,眼神複雜閃爍了幾下。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堅定,往前一步擋在了宋禾和孩子面前,面向我。
「禾禾,你不用再說了,我相信你。」
然後陸斯年從隨身的包里掏出一個證件。
嶄新的封面,醒目的標題。
《收養登記證》
他翻開內頁,將證明正面對著我。
那上面赫然印著我的名字。
4
林芳華,而收養人性命一欄,已經工整的填好了,陸河。
我的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四肢冰冷。
我想起來了!
前段時間我準備一個重要的資格考試,報名需要現場確認,恰好那幾天我有別的事情,是陸斯年自告奮勇說幫我去處理,拿走了我的身份證。
我當時完全沒防備,甚至還因為他的體貼而感動了。
原來他早就計劃好了一切,利用我的信任,在我毫不知情的情況下,私自辦理了收養手續。
「陸河......」我看著這個名字,前世受盡屈辱的痛苦瞬間翻湧上來,幾乎站不穩了。
這個名字就像一個牢籠!
要把我和這個白眼狼和這對渣男賤女再次捆綁到一起!
陸斯年看著我蒼白的臉,竟然拉著我的手安慰我。
我一把甩開他也不惱怒。
陸斯年舒展了眉頭,「芳華,我知道你一時間接受不了,我不想逼你,可是我也不願意看到你變成一個冷漠的人,這孩子太可憐了,我替你做了這個主,我們認下他。」
他頓了頓,「收養證已經辦好了,法律上,你就是他的媽媽,如果你非要反對......」
「那我只能對外公開說這是我們倆的孩子,反正我們本身就要結婚了,別人也不會覺得奇怪。」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這一條小生命,因為我們大人的冷漠自私,而被送去福利院,成為一個沒有家的孤兒。」
陸斯年說的正義凜然。
而我看著他那張虛偽至極的臉,還有身旁抱著孩子,隱隱得意的宋禾。
也許是憤怒到了極致,反而我奇異的平靜了下來。
我慢慢彎起嘴角,笑了。
「陸斯年,你說得對,有了這個這個孩子算是有了著落了。」
陸斯年明顯鬆了口氣,臉上欣慰。
宋禾也放鬆了下來,低頭蹭蹭孩子的臉頰。
我話鋒一轉,「可是我下個月就要出國留學了,學校那邊手續都辦好了,學費也交了,如果我不去,這個名額就浪費了。」
陸斯年幾乎是立刻接話,「這有什麼難的,怎麼會浪費呢!」
他看向宋禾,「讓禾禾去不就好了?你們都是學臨床的,專業對口,她又是我們最好的朋友。」
「芳華,你看,這樣多好,禾禾替你去了,等於還是我們的人實現了你的夢想,肥水不流外人田,你留下來安心照顧孩子和家庭,兩全其美!」
宋禾淚光閃爍,「芳華,你相信我,我會好好學,不辜負你和斯年的期望。」
我看著兩個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
前世被他們聯手榨乾價值,兩副老的掉皮的身軀在我葬禮上苟合的畫面又閃過。
我輕輕笑出聲,陸斯年和宋禾都愣住了,不解的看著我。
「好,陸斯年,你不要後悔。」
「以後我就是這個孩子的法定監護人了。」
我看著他們瞬間鬆弛的神情,心裡冷意蔓延。
隱隱又興奮起來!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哐當一聲推開 。
一個年輕護士拿著報告單,神色焦急,「孩子檢查結果出來了,快點送ICU!」
「這個是棄嬰對吧,沒有家屬可以簽字,直接轉走!」
護士說著就要把孩子抱上移動病床。
我卻伸手按住護士,「誰說這孩子沒家屬?」
5
我將手中嶄新的收養登記證遞到護士面前。
「也許幾個小時之前他被喪盡天良沒有責任心的父母拋棄了。」
「但是現在不是了,這份文件可以證明,我現在是這個孩子唯一的合法監護人。」
護士愣了一下接過證件,核對了信息,確認無誤後,「好,林女士,孩子目前確診重症肺炎合併急性呼吸窘迫綜合,肺部感染指標非常高,情況非常危急,需要立刻進行插管輔助呼吸,還有腰椎穿刺檢查是否是細菌性腦膜炎,這是病危通知書請您儘快簽字,我們好立刻安排。」
她把文件還有簽字筆一起塞到我手裡。
紙張還是溫熱的。
我握著筆的手竟然止不住的顫抖起來。
陸斯年猛地衝過來,「芳華,還愣著幹什麼,快簽字啊,救孩子要緊!」
宋禾眼淚滂沱,「芳華,快點簽字啊!」
我避開陸斯年的手,目光掃過文件上觸目驚心的詞彙。
呼吸機,顱內感染,癱瘓可能,預後不確定,高額費用......
前世我蜷縮在床上,疼的意識模糊的時候。
聽到的只有陸斯年不耐煩的抱怨和這個孩子嫌棄的吐槽。
他們說我浪費錢,說醫院騙人。
甚至還說我是偷懶,故意裝病拖累全家。
那時候,沒有人為我簽這個字。
現在我又憑什麼替這個白眼狼簽字?
我抬起頭,迎著護士催促的目光,緩緩地,堅定地搖了搖頭。
「不。」我把文件塞回護士手中,「我選擇放棄治療。」
護士露出無奈又理解的目光。
她也明白,畢竟是收養關係,誰願意為了一個陌生的剛收養的孩子,就付出那麼多金錢去治療呢?
人之常情,她可以理解。
護士正準備安撫我幾句的時候。
陸斯年瘋了,「林芳華,你瘋了,你怎麼能放棄治療!」
宋禾發出尖叫,「不能!你不能!」
她要撲上來廝打我,卻被護士攔住。
我冷眼看著她,「作為孩子的法定監護人,我有權根據孩子的病情,作為我認為合適的決定。」
「現在孩子這樣,就算搶救了,極大的痛苦和高額的費用誰考慮過呢?所以我選擇放棄搶救,減輕他的痛苦。」
話音落地,病房裡死一樣的安靜。
護士眼神同情,嘆了口氣,走上前安撫似的拍拍我的肩膀,「林女士,我理解您的難處。」
「那後續的姑息治療我們會正常安排,您節哀。」
「節什麼哀!我們不放棄!我們不放棄治療啊!」宋禾崩潰地尖叫起來,她死死抓住陸斯年的胳膊,「斯年,你說話啊,怎麼能放棄!孩子是無辜的!」
陸斯年被她搖晃的臉色越發鐵青,額角青筋暴起。
他看著病床上氣息越來越微弱的孩子。
再看看我冷漠的臉,最後目光落在那份放棄搶救同意書上。
6
他看著我,努力讓聲音穩住,「芳華,孩子等不了啊。」
他眼神懇切,「治療費用我來想辦法,這畢竟是個生命,活生生的出現在我們的世界裡怎麼不是一種緣分呢?」
「我可以把我媽老家的房子儘快處理掉,總能湊夠治療費。」
「現在最要緊的是立刻 搶救,你能不能......先幫忙墊上?」
「我保證,等房子一出手,錢立刻就還給你,一分都不會少!」
他說得懇切。
那張好看的臉看起來卑微又無辜。
前世就是這樣惹我心疼讓我付出,最後把我榨的一乾二淨。
「陸斯年,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陸斯年眼中閃過一絲希望,以為我鬆動了。
我看著陸斯年眼中的光芒,只覺得諷刺。
我搖搖頭,依舊冷靜,「我是說,我佩服你的善心,可是你想過麼,如果那個房子一時半會兒賣不掉,那筆錢遙遙無期,我的損失誰來承擔?」
「而且同意書上明確寫了,這個孩子情況危急,不過,也許是個棄嬰呢,親生父母都不要他了,也許他本身就帶著什麼難以治癒的隱疾,不然怎麼剛出生就被拋棄?」
「這或許就是他的命吧。」
「他沒病!」宋禾猛地尖叫,「孩子是健康的!他只是發燒了!」
我微微挑眉,語氣疑惑,「宋禾,你那麼激動做什麼?我只是提出一個合理的猜測,你就那麼敢保證孩子沒病麼?難不成這孩子是你生的?」
宋禾聞言臉色瞬間慘白。
陸斯年見狀沉聲道,「芳華,你不要亂說!禾禾只是心善,看不到無辜孩子受苦,我們現在說的是救人,不是猜這些沒影的事情!」
他深吸一口氣掏出手機飛快操作,「不管你怎麼說,你冷血,我們做不到對這個孩子無動於衷!我給他治!傾家蕩產也治!」
他手指顫抖著,將手機螢幕轉向護士,幾個銀行卡的餘額加起來大概有幾萬塊,「護士,這些錢應該夠今天的費用吧?先帶孩子去治療吧,後續的費用我想辦法。」
護士看著那點錢,又看看孩子,面露難色,「陸先生,這點錢,恐怕只夠一兩天的ICU基礎費用,後續的檢查,藥物,遠遠不夠的。」
「而且沒有法定監護人的簽字,我們沒辦法進行有創搶救啊。」
「簽字!錢的事情我來想辦法!你放心,我一分錢不會讓你出!」陸斯年轉向我,眼中瘋狂閃現,之前的懇求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逼到絕境的狠厲。
他一步上前抓住我的手,竟然是要強行抓住我的手去拿筆簽字!
7
「林芳華,今天這個字你必須簽!這是救人!你不能見死不救!」
我早有防備,躲到護士身後,「陸斯年,你想幹什麼,強迫我簽字是犯法,護士!報警!」
護士也被他瘋狂的模樣嚇到,「陸先生,你冷靜一些,你不能強迫家屬簽字的!」
「這裡是醫院!你再這樣我就叫保安了!」
陸斯年死死瞪著我。
宋禾在一旁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看著他這幅窮途末路的樣子,反倒是輕鬆了。
「陸斯年,你想救這個孩子可以,我給你兩個選擇,拿出你和孩子有特殊關係的證據,去法院變更監護權,或者尊重我這個監護人的決定。」
「除此之外,你再碰我一下,我立刻報警起訴你,不信,你大可試試。」
孩子此刻爆發了一陣急促的喘息,小臉憋得通紅。
宋禾瘋了一樣,「孩子怎麼了!你別嚇我!你要出事了我就不活了!」
「斯年,你看看孩子啊,他快不行了,求求你快想辦法啊!」
宋禾淚眼模糊的看著陸斯年,那眼神里的絕望幾乎滿溢。
陸斯年猛地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底只剩孤注一擲的瘋狂。
「林芳華,這個字,你今天必須簽!」
話音未落,他竟然不管不顧的朝我重來,伸手就要強迫我。
下一秒。
一聲耳光結結實實的扇在了陸斯年的臉上。
我的手微微發麻。
陸斯年被打蒙了,眼神從茫然到暴怒。
他大概永遠也沒想過,從小對他百依百順得我,今天會當眾抽他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