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熬了一個通宵,給公司補程序漏洞。
兩眼發黑回到家。
我女友,公司總裁程曉晴,端著紅茶,一臉不屑地看我。
「你瞧瞧你這副窮酸相,你根本配不上我。」
「實話跟你說吧,我喜歡上林慕陽了。」
「他是海歸精英,我們公司的頂樑柱。」
我嗤笑一聲。
五年的感情,原來只是一句「你不配」。
那個滿嘴PPT的海歸,居然成了頂樑柱。
我轉身就走。
她卻在背後叫住我,語氣像在命令一條狗。
「你還要走?罷免會馬上就要開始了!」
我停住腳步,慢慢回頭,玩味地看向她。
好呀!我倒要看看你們的「精彩」表演。
......
我直接來到公司會議室。
程曉晴挽著特別助理林慕陽走進會場。
林慕陽站在投影幕布前,金絲眼鏡後的眼睛裡滿是傲慢。
「我提議,罷免公司副總,陸澤。」
全場瞬間安靜。
他身後的PPT上,羅列著我的「罪狀」。
「管理模式粗放,依賴個人英雄主義,缺乏流程體系。」
「業務拓展方式野蠻,不注重品牌形象,多次在商務宴請中失態,拉低公司格調。」
每一條,都像一根刺,精準地扎向我。
台下,那些曾和我並肩作戰的部門主管,一個個低著頭,沒人敢出聲,也沒人敢看我。
我坐在程曉晴左手邊,身上還是昨天去工地沾了灰的衝鋒衣,胡茬三天沒刮。
而她,一身高定香奈兒套裝,妝容精緻,像個女王。
坐回她身邊的林慕陽,阿瑪尼西裝剪裁得體,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眼神裡帶著悲憫和輕蔑。
「陸澤,」程曉晴終於開口,她甚至沒看我,目光落在面前的礦泉水瓶上。
「慕陽說得對,公司要發展,要進入上流圈層,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當個小作坊了。」
她終於抬眼看我,眼神里是陌生的嫌棄。
「你最近是不是又熬夜了?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你整天穿得灰不溜秋,別人怎麼看我們晚星科技?」
「我這個美女總裁,身邊站著你這麼一個不修邊幅的副總,像話嗎?」
「大家會覺得我的審美和格調有問題,不利於公司發展。」
她的話很輕,卻比林慕陽的PPT還傷人。
「曉晴,我們……」我開口,喉嚨乾得發疼。
「別叫我曉晴,叫我程總。」她打斷我。
「慕陽畢業於美國常青藤MBA,他帶來的管理理念才是公司未來的方向。」
「而你,陸澤,你的思維已經跟不上公司的發展了。」
林慕陽遞上一份文件,微笑著對程曉晴:「晴,別太苛責了。陸副總畢竟是公司的元老,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我們不如給他一筆遣散費,讓他好好休息一下,也算是仁至義盡。」
「遣散費?」我笑了,「林總監,你用我的錢,遣散我?」
林慕陽臉色一變,又擠出優雅的笑:「陸副總真會開玩笑。公司的每一分錢,都是程總的。」
「是嗎?」我看向程曉晴,那個我愛了五年,為她打下百億江山的女人。
她避開了我的目光,拿起筆,在林慕陽準備好的罷免通知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陸澤,從現在起,你被開除了。人事會跟你談補償。」
她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我猛地站起身,椅子划過地面,發出刺耳的噪音。
我環視一圈,看著林慕陽得意的笑,看著程曉晴冰冷的臉,看著底下眾人或同情或閃躲的目光。
我沒再多說一個字,轉身朝會議室門口走去。
我和程曉晴白手起家五年,為她打下了百億江山。
可她卻挽著一個滿嘴PPT的海歸,當眾宣布開除我。
理由是,我這個副總,穿著樸素,不修邊幅,拉低了她美女總裁的格調。
她忘了,是誰為了補BUG睡在公司,是誰為了談業務三天不合眼。
她也忘了,是誰把她捧上總裁的位置,自己甘心做她身後那個「上不了台面」的男人。
現在,她告訴我,她愛上了那個「精英」,而我,配不上她了。
程曉晴,你會後悔的!
我的辦公室在頂層,和程曉晴的總裁辦公室門對門。
這裡的東西不多。
一個用了五年的馬克杯,杯沿有個缺口。
一台配置高到變態的電腦,裡面裝著晚星科技從零到一的每一行核心代碼。
還有一個塞在角落的行軍床,是我通宵加班睡覺的地方。
我把馬克杯扔進垃圾桶。
這是我們創業第一年,公司剛拿到天使投資,程曉晴送我的禮物。
她說:「陸澤,以後我們就用這個喝水,直到我們換上純金的杯子。」
後來,她的杯子換成了骨瓷,而我,還用著這個。
我拔掉電腦主機上所有的線。
這台電腦,是我用離家時帶出來的最後一點錢配的。
我還記得那天,在電腦城,程曉晴抱著我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
「陸澤,有了它,我們就能開發出全海星城最牛的軟體!」
「一定能!」
為了這句話,我曾帶著技術部連續乾了七十二小時,累到胃出血被送進醫院。
程曉晴在病床前哭得梨花帶雨,抓著我的手。
「陸澤,我不能沒有你,公司不能沒有你,以後不許你再這麼拚命了。」
可她忘了。
我最後摸了摸這張睡了五年的行軍床。
比睡家裡那張雙人床的時間還多。
我為她掃平了所有障礙,為她搭建了最堅固的堡壘,把她一路捧上女王的寶座。
我以為,這就是我們愛情的模樣。
我甘願做她身後的影子,只要她站在光里。
現在,光太亮了,亮到她覺得影子都礙眼。
我抱著紙箱穿過工位,身邊是低著頭的同事。
沒有人敢抬頭,沒有人敢說一句「陸總再見」。
走出晚星科技大門,手機在口袋裡震動。
我掏出來,螢幕上跳動著兩個字。
「秦叔」。
我劃開接聽鍵,電話那頭,聲音沉穩又恭敬。
「少爺,您玩夠了嗎?」
我離開後的第二天,林慕陽的「新政」就在晚星科技全面鋪開。
消息是銷售部的王牌張遠偷偷發給我的,字裡行間都是怨氣。
「澤哥,那孫子瘋了!他把我們所有的外出拜訪全停了,說那是低效的『腿部勞動』。」
「現在我們每天早上九點開早會,晚上七點開晚會,中間的時間全用來寫日報、周報、月報,還有什麼『客戶心理動態分析報告』!」
「他說這叫『數據化管理』,叫『賦能一線』。」
「我賦他奶奶個腿!客戶都快跑光了,我還在這分析個屁的心理動態!」
我能想像到張遠抓耳撓腮的樣子。
他是我一手帶出來的兵,最擅長在酒桌上和客戶稱兄道弟,憑著一股子真誠和機靈,拿下了公司半壁江山。
現在,他被死死按在辦公室的椅子上,英雄無用武之地。
技術部的李工也在一個加密群里吐槽。
「那個姓林的草包,強制我們放棄之前穩定運行了三年的底層框架,非要換成他從狗屁論文里看來的『微服務架構』。」
「他說這是『技術疊代』,能『提升系統健壯性』。」
「結果呢?新框架跟我們的業務邏輯根本不兼容,上線第一天就崩了三次!」
「現在好了,全公司都等著我們修復BUG,他倒好,在會議室里跟程總展示他那個『危機應對流程』的PPT。」
「說這次崩潰是『壓力測試』的寶貴數據!」
「我真想把鍵盤砸他那張小白臉上!」
我內心毫無波瀾。
程曉晴想要格調,想要體面,想要一個能帶她進入上流圈層的「精英」夥伴。
林慕陽給了她這一切。
他用一堆高大上的名詞,把晚星科技包裝得花里胡哨。
早會、晚會、日報、周報、賦能、閉環、顆粒度……
這些詞彙充斥在公司的每個角落,讓員工都覺得自己進了世界五百強。
程曉晴很滿意。
她開始頻繁接受財經雜誌的專訪,標題都是《美女總裁:從野蠻生長到精細化運營的華麗轉身》。
在照片里,她和林慕陽並肩而立,郎才女貌,儼然一對商業璧人。
她甚至在一次採訪中,意有所指。
「一個成功的企業,必須在適當的時候,擺脫過去的包袱,剔除那些跟不上時代步伐的『沉沒成本』。」
我成了那個「沉沒成本」。
然而,這華麗的外衣下,公司已經爛了。
沒多久,客戶投訴電話被打爆。
因為沒人去維護關係,系統頻繁崩潰,導致用戶大量流失。
銷售額斷崖式下跌,財務報表第一次出現了刺眼的赤字。
整個公司,就像林慕陽搭起來的一座空中樓閣,看起來美輪美奐,實際上,地基已經被我抽走了。
這天,我正在秦叔為我安排的江景別墅里喝著下午茶。
張遠又發來一條緊急消息,這次帶著哭腔。
「澤哥,出大事了!」
「天宇集團,我們最大的客戶,突然發函,要重新審核我們的合作資質!」
「他們點名,要見負責核心技術和業務對接的『陸總』!」
天宇集團的合作,是晚星科技的命脈。
它貢獻了公司超過百分之四十的年收入,是我們能有百億估值的最重要基石。
這個客戶,是我當年花了一個月,硬生生從競爭對手嘴裡搶過來的。
天宇的老總是個技術狂人,不在乎回扣,不在乎宴請,只在乎技術本身。
我陪他聊了三天三夜的架構和算法,從底層邏輯到未來疊代,最後他拍著我的肩膀說:
「小陸,就沖你這個人,這個項目我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