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警察耐心地勸誡:「同志,你不能這樣,群眾剛才也說了,你很有嫌疑偷了人家的電瓶,人家一旦找到證據是能告你的!再說,入戶充電我們多次強調過了不可取不可取,你這完全是自討苦吃、咎由自取啊!」
楊大媽急了。
警察想走,她不讓,還大力撕扯人家,甚至撕爛了小警察的一顆警服扣子,人家裡面穿的黑背心都露出來了!
小警察在掙扎中帽子也有些歪了,他徹底黑了臉:「你跟我奶奶差不多大,我不會跟你動手,但你也不能倚老賣老吧?趕緊放開!否則我算你襲警了!」
楊大媽吃准了他們不會對她怎麼樣,竟然也跟警察開始插科打諢了。
「我不管!你們今天要是不鼓動社區和派出所給我家捐款治病,你們就都別想走了!」
說著,她手下的動作更甚了。
老警察不吭氣,但默默地從懷裡掏出了辣椒水,衝著她大聲呵斥:「我讓你鬆手!你知道襲警的後果嗎!你再推搡他一下試試?我有權利依據法律向你噴洒辣椒水!」
聽他這麼一說,周圍的人群突然四散開來,包括我。
天曉得,辣椒水可不是開玩笑的,別說噴在臉上和眼睛裡的灼痛感了,就連噴在衣服上都能讓人難受得要死要活的。
老太太雖然愚蠢,但也害怕這種皮肉之苦,她果斷地撒開了手。
兩個警察對視一眼離開了。
我看著她,心裡笑開了花,這場仗她敗了,敗得非常徹底。
不僅坐實了她小偷的名聲,更敗露了她妄圖讓我承擔醫藥費的妄想,群眾的眼睛都是雪亮的,這下連那個當初跟我鬧不愉快的物業人員,看著這個鬧事大媽的眼神都充滿了鄙夷。
警察走後,大家看著站在 C 位的老太太,竊竊私語。
「我們小區怎麼還有這種人啊?」
「你說這是什麼事兒啊,沒見過這麼倒霉的,車被偷了,小偷自己遭報應了還找受害者!」
「大嬸,你有這時間撒潑耍賤還是趕緊水滴籌去吧!給你自己也長個教訓!下次手腳乾淨點!」
「做人別太楊大媽!」
「......」
興許是我的眼神太露骨,連她都看出了我眼裡的幸災樂禍。
在人人喊打的 C 位,楊大媽惡狠狠地盯著我:「樂吧,我看你能樂到什麼時候!電瓶是禍害,那你就是個災星!我拿了你的電瓶真是我的報應!我們走著瞧!」
說完,她扒拉開人群就一瘸一拐地離開了。
6
我本以為這事兒就到這裡完了,事實證明,是我想得太簡單了。
不,是我把她想得太簡單了。
那天以後,我家門口經常會莫名其妙出現各種各樣的垃圾、髒物,包括但不限於生活垃圾、廚衛垃圾、醫療垃圾、建築材料......甚至防盜門的扶手上還會出現令人作嘔的痰漬。
起初我還以為是意外,但後來接二連三針對我的舉動讓我恍然大悟,這可不就是楊老太的報復嘛!
她見我不肯幫忙,不肯給她訛我的機會,就想出了這種陰招損招!
這老太太也是有意思,家裡人都住院了,她竟然還有閒心跑出來對付我!
我偷偷安了可視門鈴,把她在我門口做的每一個舉動都拍了下來,公然發到了群里,還艾特了物業。
有人馬上認出了監控里的人影是那個跟我作對的老太婆,大家公然在群里聲討她。
有個當護士的大姐也跳了出來。
【我說她家那兩口子怎麼好久沒人來管了,原來這老太太把矛頭轉向了你啊!】
我坐直了身子:【姐姐,怎麼說?】
大姐嗐了一聲,講起了事情的原委。
他們一家沒錢看病,醫院催款,老太太索性就不去了,把她的殘疾兒子和老公扔在了醫院,醫院雖然停止治療了,但人畢竟沒咽氣,也不能當著大家的面給他倆直接扔出去,只能讓他們占著床位苟延殘喘地活著。
這下老太太更放心了,大姐說,她上次在醫院看到她還是五天前。
五天了,真不知道那倆重症患者能不能餓死。
大姐話音一落,群里罵她的人更多了。
罵人環節一度進入到了白熱化階段,可事情的主人公楊大媽卻好像破罐子破摔似的,竟然從小區群里退了出去!
我樂了,看來這次,她是想無視眾怒,跟我斗到底了。
從那以後,每次她再往我家門口扔垃圾吐痰什麼的,我直接報警。
一來二去,警察成了調解我和楊老太矛盾的常客。
在最後一次出警時,警察嘆了口氣勸我,雖然沒明說,但話里話外的意思是這些小矛盾就不要報警了,我自己能解決的話不如自己試試。
7
經過這麼一鬧,再加上警察半勸導半威脅的話,楊老太總算不跟我家的門作對了。
但她又開始恢復了之前手腳不幹凈的樣子。
我不愛做飯,基本上不在家開灶,實在餓得不行就會定外賣,在我第三次發現自己外賣被偷的時候,我毅然決然的聯想到了那個老太婆。
當我在門口把她抓了個正著的時候,她懷裡還抱著我剛點的皮蛋瘦肉粥和餅子。
我誒了一聲,大聲吆喝:「幹嗎呢你!怎麼偷別人外賣!手腳這麼不幹凈嗎?上次的事還沒長個教訓?」
楊老太頂著一頭半白的頭髮,也開始跟我對罵:「你有什麼證據證明這是你的!寫你名字了嗎!這是我給我老公和兒子點的粥!」
旁邊鄰居有的都探出頭來圍觀了。
我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這麼大年紀了,嘴上沒個把門的,你會點外賣嗎?知道點開什麼顏色的軟體嗎?知道怎麼選店怎麼付款嗎?要證據是吧?你低頭看看上面的小票,名字和手機尾號不是我的?再說,你老公和你兒子命也夠苦的,兩個人喝一份粥,真是窮得揭不開鍋了就直接去外面要飯吧!」
大家笑出了聲。
老太太噌地一下把小票扯下來塞進口袋,板著臉準備走:「我不聽你胡說八道!這就是我的飯,我不管!你再瞎說!你再瞎說......我就撕爛你的嘴!」
她憤然起跳,我往後退了半步,但她沒撕我嘴,反而腿腳麻利地從我身側的樓梯溜走了,一點也看不出是個快七十歲的人。
看著她的背影,我悟了,原來人家早就換了賽道,從偷電瓶變成了偷外賣!
為了報復她,我想了個奇招。
我又訂了分外賣,這次我在飯店外就攔住了外賣員,他點了確認送達,好奇地問我:「哥,你都自己來拿了,還叫啥外賣啊?」
我看著眼前迎風飛舞的小票,笑眯了眼:「不,你不懂。」
我去最近的中藥店買了一斤巴豆,讓人家碾成粉加在我點的八寶粥里,又隨手撿了個地上的樹枝攪了攪,這下可是一點都看不出來了。
做完一切後,我小心翼翼地避開監控繞了回去,將外賣不動聲色地放在門口,關上了門。
果然,沒一會門鈴前就出現了一個可疑的身影,興許是怕我再次抓個現行,她這下可沒磨嘰,抄起外賣就跑走了。
臨走的時候因為跑得太急還絆了一跤,差點把我辛苦勞作的果實甩飛出去。
我在家捧著手機開懷大笑。
再見到楊老太已經是三天以後的事了,這三天我總算吃上了一口熱乎飯,我的外賣再也沒丟過了,這也更堅定了我「外賣事件」的主人公。
那晚我剛洗了澡,正在家躺著打遊戲,門口突然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
看來是瘟神駕到了啊。
我把消消樂一關,馬上打開了門。
看到楊老太面色蒼白地站在我家門口,身後還跟了兩個物業工作人員和倆警察,明白了,看來這次是她報警抓我了。
真是的,動不動就叫報警,人家可是警察,不是為她服務的保安!
8
老太太指著我的鼻子大放厥詞:「就......就是他!他跟我有仇,就是他在他的外賣里給我投毒我才拉肚子的!我不僅拉肚子,還嘴疼肚子疼……警察同志,我打聽過了,他這種行為犯的可是投毒罪啊!是我身體好才沒事兒!這是我吃了,這要是別人吃了,指不定會發生啥呢!」
來的警察是兩個生面孔,估計之前不知道我們的事兒和楊老太的為人,此刻像審犯人似的看著我:「你說清楚,要不真按投毒算了,年紀輕輕的,干點啥不好!」
我頓時擺出了一副無辜的表情,雙手高舉。
「我是真無辜啊,警官。」
「說起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放在我家門口的外賣會被這個不同樓的老太太拿走呢!如果是拿錯的話,不會分不清自己家樓和別人家樓吧?」
我無辜地笑笑:「而且,您聽聽她剛才說的話,能不能給我解釋下,什麼叫『我在我的外賣里給她投毒』呀?」
警察對視一眼,估計也明白這事兒是怎麼回事了。
就是個偷外賣的慣犯被主人制裁了!這個慣犯竟然還找到了人家要賠錢。
說著,我打開了外賣軟體:「這是我那會的訂單,既然楊大媽說是她點的,那手機訂單給我們看看?」
我看向她,她在大家的注視下顯得有點慌亂,也開始口不擇言了起來:「我,我沒手機......」
四下圍觀的鄰居頓時笑瘋了。
「這年頭沒手機居然能點外賣?難道是在夢裡點的嗎?」
「得,踢鐵板上了,小伙子牛批!」
「私密馬賽奶奶醬,這下誰都不能向著你咯!」
他們的話像彈幕似的飄來,飄進我的耳中,逗得我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她咬咬牙:「是,我承認我是餓得不行,沒辦法才偷了你的飯,但這就是你給我下毒的理由嗎?你知道嗎?我......我肚子要疼死了!拉了三天,整整三天啊!要不是去診所輸了液,你都見不到我了!」
見不到最好,誰想看到你似的!
我暗戳戳翻了個白眼,假裝擔心道:「您沒事吧?唉,說起來這個也都是我不好,我已經便秘好久了,沒辦法才讓我爸給我買了點瀉藥摻在粥里一起喝的。至於為什麼在外面……」
我眨了眨眼:「我想晾涼了喝,有錯嗎?」
我知道,雖然我的解釋漏洞百出,但警察也能分得清好賴話,是不會怎麼為難我的。
果然,楊老太只能吃下這個啞巴虧,在警察對我的「悉心教育」中,一分錢都沒訛到,灰溜溜地來,又灰溜溜地走了。
臨走時她還緊緊地捂著肚子,隨著一聲巨大的排氣放屁聲,她跑得更快了,甚至把那倆警察都落在了身後。
話又說回來了,我是心腸好才給她下的是巴豆,要是碰見真的惡人,給她下點耗子藥她也是白死!
9
這件事後,我們的生活平靜了很多。
有時候我無聊了還會想,她家得到救治了嗎?她怎麼辦呢?難道真的要靠撿紙殼子湊上那高額的手術費嗎?
但我也只是想想罷了,如果社區真的要給這種惡鄰組織捐款的話,我估計也只會對它的捐款箱吐口痰——
沒吐進去已經是我最大的仁慈了。
這天,物業群里的大姐又發話了,她震驚地給我們分享,楊老太的老公和兒子又恢復了治療,是有個女人來給她補的錢!而且還續交了好多!
我們一臉震驚,難道這背後還有其他故事?這女人又是誰?
沒過幾天,我就見到了這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