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算離婚,可沈家和江家人輪番上陣勸我,讓我得過且過。
離婚對於兩家而言都不是什麼好事情。
我父親還恐嚇我,如果讓我祖父知道了這件事,少不了一頓家法。
好在段時間裡,江祈年沒有回來。
不用應付江祈年,我也樂得自在。
閒來的時候煮一杯咖啡,小口呷著。
綜藝看到好笑的地方,笑出聲來。
只是一瞬,我聽了開門聲,扭頭間看見了江祈年。
還不等我回過頭來,就看見他進了門,走到我面前:「阿願,我給你帶了甜點。」
他獻寶似的將蛋糕放在我面前。
巧克力蛋糕,是我小時候最喜歡吃的。
我住在江家的時候,江爺爺會讓阿姨特意買給我吃。
可這一次,入口皆是苦意,一點也不甜。
我合上,丟進垃圾桶里:「不愛吃了。」
說著,我轉身就要回房間。
不過須臾,我就聽見江祈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阿願,我答應了爺爺娶你,就會好好對你。」
江祈年將蛋糕盒子收起來,「我以後不會再去見程暖昔了。」
他垂著眸,自顧將東西收起來
也將我點的外賣一同收起,丟進垃圾桶。
又從冰箱裡拿出幾樣食材,進了廚房。
這些年裡,我已經很久不見他下過廚。
小時候家裡管得嚴,不讓他吃那些速食。
他便等夜裡大人都睡了,偷偷大半夜下樓煮。
那一次我碰巧撞見。
正要開口說話,他跑上來,捂住我的嘴:「噓!
「等熟了分你一半。」
我衝著他一笑,應道:「好。」
那時,他不過才十八歲。
對我極好。
想來那時的感情,也只是親情。
江家和沈家是世交,來往多。
加上我在江家住過一陣子,他自小看著我長大。
對我,應當是沒有什麼愛情可言。
而那時的我,心裡早已種下了一顆種子,慢慢地發出了芽。
我心裡總想著,要和江祈年考同一所大學。
要跟在他的身後,一直一直和他在一起,做他的小尾巴。
可惜,現實總是不如人意的。
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永遠也改變不了。
可日子總得過下去。
江祈年為討我高興,晚上按時回家。
早晨去上班的時候,桌面上也已經做好了早餐。
還讓人給送了一堆奢侈品。
看見人搬進來的時候,我心裡只覺得好笑。
而我也與他相敬如賓。
在外人面前,裝得很恩愛。
實則在家裡一句話也不說,夜裡也不在一間房裡睡。
但誰都沒有再提過離婚。
在我生日的時候,江祈年為我搞了一場生日宴。
他陪我入場,做足了面子。
人人都艷羨我,說我好福氣。
聽著底下的話,我偏頭看向江祈年。
時鐘轉到十一點,江祈年的手機突然響起。
我聽見了,電話那頭是程暖昔。
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說:「年,孩子發燒了,家裡一個人都沒有,我好害怕――」
這句話,一字不差地落到我的耳里。
江祈年看向我,那雙眸里皆是猶豫。
可這猶豫,就像是一把鋒利的尖刀狠狠刺向我。
我知道,他想去。
我抬頭看向他:「江祈年,你說過不會再去見程暖昔了。」
他將我擁入懷裡,用只能我們兩個人聽見的聲音說:「阿願,孩子生病了,我送他們去醫院,馬上回來陪你切蛋糕。」
在這一刻,他沒有半刻地猶豫。
讓阿姨幫他拿過外套,他穿上,逕自下了台。
又一次拋下了我。
我拉住他的衣袖,抬頭看向他:「江祈年,那不是你的孩子。」
他低頭看著我,我也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的眸,可我看出他在閃躲。
他說:「阿願,不要無理取鬧。」
聽到這句話,我垂下眸笑了一笑。
鬆開拽著他袖子的手。
低聲說道:「江祈年,今天你只要去了,我們就離婚。」
我往後退了一步。
原本我以為是能嚇唬住他的。
可他依舊徑直地離開,不帶半分猶豫。
在這一刻,我成了全場的笑話。
分明,這是我的生日宴。
可我的丈夫,卻為了別人,再一次拋下我。
5
切蛋糕的時候,江祈年沒有回來。
周圍人全在議論。
他們說,這只是作秀。
還有人說,江祈年從來就不愛我,娶我不過是迫於江老爺子。
他們說的都沒錯。
我從廳里拿了衣服,轉身就想離開江家。
江爺爺坐在輪椅上,仰頭看著我,說:「阿願啊,爺爺就不強留你了,但是以後你要常來看爺爺。」
「好,一定會的。」
從江家出去時,下起小雨。
落在我的身上,我卻感覺不到任何冷意。
一步一步往前走,腳下傳來鑽心的疼。
我忍著這疼,走了十公里,一步一步走回來。
腳上磨出了泡,雖疼卻不致命。
這一夜,我一宿沒睡。
因為前一天江祈年說,會給我煮長壽麵。
可等到清晨,他還是沒有回來。
在這一刻,我心底的那一絲期待,徹底落空。
我去衛生間洗了把臉,讓自己清醒了幾分。
又去臥室收拾行李。
我和江祈年的婚姻,到此結束了。
臨走時,撞見回來的江祈年。
他怔怔地看著我,那雙眸子裡帶著探究。
我只看了他一眼,想從他的身側路過。
卻被他一手抓住手裡的行李箱:「你要去哪?」
「江祈年,我們離婚吧。」我輕聲說道。
「阿願,我們結婚的時候――」
他的話還沒講完,就被我打斷:「江祈年,我還是那句話,你不愛我,就不該和我結婚。
「其實我和你結婚也不是自願的,但我反抗不了,我們兩個人的婚姻,對彼此來說都是枷鎖。」
推開他的手,自顧按了電梯。
進電梯的時候,他死死盯著我,那雙眸子通紅,不舍要從眸中溢出。
看起來真是可笑至極。
坐上計程車的那一刻,我才意識到,自小在這座城裡出生,長大的我,始終沒有一個落腳的地方。
索性就近找了個酒店,落下腳。
這些天裡,我找律師擬了離婚協議,給江祈年寄了過去。
江祈年給我發消息說:「沈願,別鬧了,我們不能離婚。
「我向你保證,以後不會再去見程暖昔了。」
可我不信了。
這些承諾在他的嘴裡就像批發的一樣,不值錢。
他不來找我,我便去找他。
去公司找江祁年的時候,秘書跟我說,他去會場了。
他指揮布置會場,乾淨利索地處理手下的事情。
這樣的江祈年,我從來沒見過。
只是這樣的他,也從沒有屬於過我。
隔著人群,我與他遙遙相望。
看見我的那一瞬,他的面上一喜,遠遠朝著我走來。
他和五年前並沒有什麼不同。
什麼都沒變,又好像什麼都變了。
「阿願,去會議室。」
我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在他關上門的那一瞬。
輕聲說道:「江祈年,我來給你送離婚協議。」
從包里掏出來,遞到他的手上。
見他桌上沒有筆,又從包里,翻出鋼筆遞給他。
他看見鋼筆的那一瞬,瞳孔一縮,顫顫巍巍地從我手中接過。
低頭對上我的眸,問:「阿願,非要這樣嗎?」
見他如此,我輕笑了一聲,說道:「江祈年,我不是垃圾,我的感情也不是。」
當年,我兼職賺到第一筆錢,送給他一支鋼筆。
他因為程暖昔一句喜歡,轉送給了她。
而她將那支筆丟進了垃圾桶里。
恰好,我去丟垃圾的時候,在垃圾桶旁邊看到,又撿了起來。
自從我滿了十八歲和他訂婚後,他從沒正眼看過我。
把所有的不滿,全都發泄在了我的身上。
6
「阿願,我怎麼會把你――」
他的話不曾說完,就被我截下:「可你得承認,你不在乎我,因為你連接我的電話都嫌煩。」
我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紅了眸子:「我不知道你愛的是誰,但我知道,你不愛我。」
不想和我離。
無非是沒有辦法和家裡長輩交代。
可看到我如此堅決,他翻開離婚協議,在簽名處簽上他的名字。
江字他寫的有些歪了。
我再抬頭看他,他的眸子微紅。
像是有不舍。
看他這樣子,我還是沒忍住笑了一聲。
隨即將協議書收進包里,看向他:「離婚那天,你來酒店接我吧。」
「好。」他應道。
江祈年來接我那一天,紛紛攘攘。
酒店門口有很多記者,他們都想要搞到第一手的料。
畢竟豪門的醜聞,大家都想要看到。
我直接坐電梯去了地下停車場,上了江祈年的車。
路上他再一次問我:「這婚,是非離不可嗎?」
「是啊,非離不可。」我回應道。
他緘默不言,卻輕嘆了一口氣。
似乎是在為這段婚姻感到惋惜。
這一天,就像我救他那一天一樣。
空中洋洋洒洒下起大雪。
這些年我嫌北城下的雪小,而今天的這一場雪,一點也不寒磣了。
可他從來都不相信,是我將棉衣裹在他身上。
更不信,是我救了他。
7
高中畢業後,我們將畢業聚會定在了郊區的山上
晚上我繼母沒有派車來接我。
同學將我捎下山,我想一個人打車離開。
卻不承想,這一段路封了,只能走過去。
有輛車開得極快,從我的眼前唰地一下路過。
還來不及細想,為什麼這裡封了還能有車進來。
就看見了一個血淋淋的人,躺在雪地里。
血從他的身下緩緩溢出。
車子早已肇事逃逸。
等我看清,才知道那是江祈年。
我將棉衣脫下來,裹在他的身上,打了 120。
救護車需要繞路才能進來。
即便是我一聲又一聲地喊江祈年的名字。
他也依舊奄奄一息,快要沒了呼吸。
我急得眼淚直流,跟他說:「江祈年,你別怕,我去路上攔車,你等著我好不好?」
可我回去時,江祈年已經消失在了雪地里。
我穿著單衣,找了好半天都找不見人影。
直到遠遠地看見同學,陸庭深。
他伸手將我拉起來,問我:「阿願,穿得這麼少,冷不冷?」
我急得在原地打轉,眼眶裡含著淚,望向陸庭深:「你看見江祈年了嗎?他剛才還在那呢。」
見他站在原地不動,我抓住他的胳膊:「你幫我找找他好不好?」
「回家了,阿願。」
陸庭深沒有將我送回沈家。
而是將我帶到他的出租屋裡。
我發了一場高燒,昏昏沉沉的怎麼也醒不過來。
夢裡有我,有江祈年。
好多天,我只能聽見聲音,卻怎麼都睜不開眼睛。
後來我才聽說,有人救了江祈年。
可我問了很多遍,他們都說那個人是程暖昔。
我跟所有人解釋,那個人是我。
所有人都覺得,我是在說笑。
天知地知還有我知道。
其他人,都不信我。
就算是我無數次跟江祈年說,他都跟我說:「阿願,別鬧了。」
離婚證上蓋了章,為這段婚姻畫上了句號。
我望向江祈年,剛想說話,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陸庭深。
他從我的身邊走過,一拳打在了江祈年的臉上。
「江祈年,那年阿願為了救你,差點在馬路上凍死――」
陸庭深的聲音像是一把利刃。
狠狠穿透我的心臟,疼得我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