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李明遠和宋雅雯。
「蘇晚,快收拾東西跟我出趟差!那些合作方還沒走遠,我們趕緊追過去道歉,說不定能挽回損失!」
宋雅雯縮在他身後,頭埋得低低的,完全沒了昨晚耀武揚威的樣子。
我擦了擦手上的水漬,慢悠悠地靠在廚房門框上:「老闆,我現在在休年假呢。」
李明遠眉頭一皺,語氣帶著一絲強硬:「我什麼時候批你年假了?你那申請表我還沒簽字!」
宋雅雯聽到這話,突然抬起頭,眼眶紅紅的,聲音帶著哭腔:
「都怪我……我只是不小心弄壞了蘇晚的禮服,她就氣得撇下這麼重要的晚會走了。要不是她丟下晚會不管,我怎麼會被逼著上台?蘇晚,你不能不負責任!」
李明遠見狀,連忙上前一步按住我的肩膀,語氣瞬間軟了下來:「蘇晚,雅雯她年輕不懂事,這次的事我會好好教訓她,但合作方那邊只有你最熟悉項目細節。你忘了當年阿姨突發心臟病,是我找了全市最好的專家,連夜做了手術才保住命嗎?現在公司有難,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他的聲音帶著懇求,試圖用舊恩打動我。
正因為記著這份恩情,我才心甘情願地一個人扛下這麼多活,熬了無數個夜也沒抱怨過。
我最終還是嘆了口氣,「我只負責對接合作方,道歉的事需要宋小姐配合。」
4
我們在合作方下榻的酒店會議室碰了面。
我剛向幾位代表問好,李明遠就推著宋雅雯上前:「這是我們公司的員工宋雅雯,特意來給各位道歉。」
宋雅雯臉上擠出一抹委屈的笑,對著合作方代表們說:「昨天晚上都是我的失誤,各位千萬別誤會李總!他為了這次合作前前後後跑了三個月,都是蘇晚臨時鬧脾氣,才讓我上台時手忙腳亂的……」
話音剛落,澳洲代表布朗先生皺起眉,看向宋雅雯:「這位小姐,你在公司擔任什麼職位?」
李明遠急忙搶話:「她是我們的行政助理……」
我不禁好笑,這兩人合著是想讓我一個人背鍋啊?
宋雅雯搞砸了年會,李明遠就急著把她的身份模糊成行政助理,還聯手把責任推到我頭上。
他們倆一唱一和,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和功臣,想讓我替他們扛下所有黑鍋?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我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幾位合作方代表,緩緩開口:「各位可能有所不知,宋小姐她是李明遠先生的女朋友。」
話音剛落,幾位代表臉上的疑惑瞬間散去,眼神裡帶著一絲戲謔看向李明遠。
李明遠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宋雅雯更是把頭埋到了胸口,連耳根都紅透了。
事後李明遠把我叫到辦公室。
他板著臉,手指重重敲著桌面,語氣帶著壓抑的怒火:「蘇晚,你怎麼能讓她當眾難堪?這不僅是讓她下不來台,更是有損公司的形象!合作方會怎麼看待我們的團隊管理?」
我抬眼看向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冷意:「李總,您覺得是我讓宋小姐難堪,還是您把私人關係凌駕於公司利益之上才導致今天的局面?」
我接著說道:「李總,您一直強調公司的利益和形象,可您在處理這件事情的時候,卻完全忽略了這些。
我不知道宋小姐在您面前是如何描述那天的場景,但事實是——
您的女友宋雅雯當著行政部同事的面,用剪刀剪壞了我準備主持年會的禮服。
我當時第一時間聯繫您,可您的私人手機在宋小姐手裡。
找了張副總協調,打了行政劉姐的電話,可沒人敢幫我。
化妝間的監控可以查證所有細節,包括她剪壞禮服的全過程和後續的言語挑釁。
如果您堅持要讓宋小姐繼續插手我的工作,甚至在合作方面前顛倒黑白,那我想這份工作我也沒必要再做下去了——畢竟我無法在一個公私不分、連基本工作權益都無法保障的環境里繼續效力。」
李明遠的手指猛地停在桌面,臉上的怒火瞬間斂去,轉而換上一副圓滑的笑容:「蘇晚,你這性子就是太急了。雅雯她只是小姑娘脾氣,一時衝動剪了禮服,我回頭肯定好好說她。」
他刻意避開監控證據和宋雅雯插手工作的核心問題,轉而用輕鬆的語氣試圖緩和氣氛:
「咱們都是為了公司好,別因為這點小事傷了和氣。合作方那邊,我會再去好好解釋解釋,保證不影響咱們接下來的合作。」
這事之後宋雅雯的確安靜了幾天,沒再跑到我工位前指手畫腳,也沒再找藉口插手我的工作。
5
到了發年終獎的時候,我的年終獎竟沒新來的實習生多——
財務遞來的明細單上,我全年無休的績效評分只得了「合格」。
而剛入職三個月、連基礎報表都做不利索的實習生,評分欄卻標著「優秀」。
我捏著單子走到財務室,張姐壓低聲音朝老闆辦公室努努嘴:
「蘇晚啊,這事你別問我——上周宋小姐來財務查過你的考勤,還說你仗著資歷老不配合她工作,李總親自簽的字調整了你的績效。」
原來她的安靜只是在憋大招。
回到座位,我打開電腦調出全年的工作記錄。
從年初的項目策劃到年末的年會籌備,每一份文件都標註著加班到凌晨的時間戳,客戶滿意度報表上 98% 的好評率更是部門第一。
可這些在李明遠眼裡,竟抵不過宋雅雯幾句顛倒黑白的讒言。
我將記錄「啪」地放在他桌上,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
「李總,我需要個解釋!」
他卻說了個我至今無法理解的理由:
「你薪水太高,有些同事私下裡有意見。今年行情不好你也看到了,公司資金周轉困難,明年打算全員降薪——你是老員工,能力又強,就先帶個頭,把年終獎和明年的薪資都降一點,也算支持公司渡過難關。」
我手指指著桌上的工作記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前年您說公司困難,讓我把銷售部的報表也做了。
去年又說困難,連業務部的工作也讓我接了。
今年行政的年會籌備我也接了。
我一個人頂了幾個人的活,全年加班 200 多天,這點薪水算高嗎?
李總,我看不是別人有意見,是宋小姐對我有意見吧?」
李明遠猛地拍響桌面,額角青筋暴起:
「宋雅雯畢竟是我女朋友!你作為公司老員工,就不能多尊重她幾分?」
「李總,我的工作崗位職責里,從來沒有照顧老闆女朋友情緒這一項。」
李明遠的臉色沉得像鍋底,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這是公司的安排,你必須服從。」
「行,沒問題。」
我只思考了三秒。
李明遠倒是語塞了,「還是你有格局,我看好你。」
真是可笑,他大概是覺得,外面經濟不景氣,我離了這家公司根本找不到更好的去處,只能乖乖妥協吧。
剛回到工位,宋雅雯端著咖啡從我身邊走過。
故意把杯子往我桌上一放,咖啡濺出幾滴在我的鍵盤上。
她俯身湊到我耳邊,聲音甜膩卻帶著刺:「蘇晚姐,年終獎拿得少沒關係,畢竟有些人啊,再努力也比不上老闆身邊的人呢。」
6
我找李明遠兌現了當初說年會結束批我年假的申請。
第二天我就訂了去大理的機票,在古城巷子裡找了家臨湖的民宿住下。
每天清晨被鳥鳴叫醒,午後坐在露台上曬著太陽喝茶,連手機都調成了靜音。
手機螢幕亮了一次又一次,李明遠的未接來電、公司群的@消息堆了滿屏,可我連瞥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再多的電話,此刻在洱海風裡都顯得格外多餘。
人啊,就是要徹底放鬆下來,才能想清楚很多事。
我這幾年裡一個人扛下的那些超額工作,早就不是「薪水高低」能衡量的。
他們既然要把公私不分當成公司的潛規則,把老員工的血汗付出當成可以隨意拿捏的軟肋,那我也沒必要再為這份早已變味的工作消耗半分精力。
年假結束回到公司時,我的工位被挪到了辦公區最角落的位置,緊挨著堆滿雜物的儲物櫃。
同事們抬頭看我的眼神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同情,又或是刻意疏遠的迴避,沒人像往常一樣和我打招呼。
我手上負責的幾個核心項目也被轉接給了其他同事。
更絕的是,自己已經被悄無聲息地移出了業務部核心工作群。
我聳聳肩,反而樂得自在。
終於不用再像以前那樣連軸轉,每天踩點上班,準時下班。
他們以為那些客戶有那麼好搞定?
當初為了搞定張總,我連續一周陪他應酬到凌晨。
為了滿足王總的需求,我三天三夜沒合眼改方案。
就連最難搞的劉總,也是我頂著烈日跑了十幾次工地才打動的。
他們以為隨便換個人就能接得住?簡直太天真了。
果然沒過幾天,業務部就急急忙忙找到我,說之前對接的幾個大客戶指明只和我溝通。
我彼時正躲在廁所里打遊戲,沒工夫理她。
她們搬來了宋雅雯,她陰陽怪氣地倚在廁所門口:「蘇晚,拿著公司工資就躲在這裡摸魚?」
我頭也沒抬,手指繼續在遊戲螢幕上滑動:「宋小姐,我這不是向你學習嗎?畢竟你每天喝喝咖啡、逛逛淘寶,不也照樣拿工資?」
宋雅雯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跺著腳罵了句「你等著」就摔門走了。
果然沒幾分鐘,李明遠的電話就打了過來,他在那頭氣沖沖地喊:「蘇晚,立刻到辦公室來!」
我慢悠悠地關掉遊戲,把手機揣進口袋,晃悠悠地走到老闆辦公室門口。
推開門,李明遠正拍著桌子,宋雅雯站在一旁得意地翻著白眼。
「蘇晚!你知不知道你現在什麼態度?客戶那邊都鬧翻天了!張總說不跟你對接就終止合作,你還不去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