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輕舟在外養了個小情人。
情到深處,他和我商量。
「等我和她有了孩子,可以帶回老宅養嗎?」
「顧家家大業大,不缺養孩子的錢。」
我愣了片刻,欣然同意。
「好呀。」
他當然養得起。
而我也不在意。
我們的長子已經 20 歲,是顧家二老花了 20 年培養的繼承人。
他們不會再有精力親自栽培孫子。
也沒有下一個 20 年培養新的繼承人。
所以,我不在意。
三天後,等我的孩子繼承公司。
我就要和顧輕舟離婚了。
1
顧輕舟問我的時候,我正坐在露台上吃果切。
蓮霧浸在百香果醬里,酸甜可口。
聞言,我看向站在燈下的顧輕舟。
他是如此的直白。
沒有鋪墊,沒有迂迴,就那樣直接問出口。
見我沒有立刻回答,顧輕舟又補充了一句。
「你放心,我只要孩子,外面的那個女人越不過你去。」
「可以嗎?舒清。」
良久,我輕笑一聲。
「好啊。」
顧輕舟說得對,他當然養得起。
顧家家大業大,多一個私生子私生女,也只不過是額外撥出一份信託罷了。
......
我從露台離開,半靠在沙發上。
顧輕舟坐在我的對面。
他穿著深灰色的絲絨睡袍,身形保持得很好,是常年用金錢和自律堆砌出來的好體態。
今年,是我們結婚的第 22 年。
我和他,都已經不算太年輕了。
我早就過了相信愛情,渴望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年紀。
顧輕舟不是深情的人。
他沒有那種品行。
早在 10 年前,我就已經看出來了。
只不過那時,我還不夠世故圓滑,不夠獨立清醒。
那時候的我斤斤計較,非要歇斯底里地質問。
寧可鬧個不死不休,也要討要一個說法。
――如今的我,忙於事業,早就沒有時間陪他鬧了。
人到中年,清心寡欲。
哪有那麼多情呀愛呀。
把錢和權牢牢地攥在手裡,才是我真正要做的事情。
「舒清,現在的你和以前不一樣了。」顧輕舟坐在我的對面,面帶歉意。
大概他也知道自己理虧,所以,說出來的話格外客氣好聽。
「圈子裡誰不羨慕我娶了一個這麼好的妻子,知書達理,識大體。
「你放心,我和你保證,就算我以後真的和別人有了孩子,也永遠越不過我們的親生兒子。以後,顧家的家業都會交到他的手裡。」
2
顧輕舟說著長篇大論,我卻懶得聽。
有些事情,不用他說我也明白。
所以,他根本不需要保證。
我們的孩子顧祁已經 20 歲。
是我那雷厲風行、頗有商業頭腦的公婆,花了整整 20 年的心血,親手培養出來的繼承人。
就算顧輕舟明天就將外面的私生子抱回來,那他至少也和顧祁有著 20 歲的年齡差。
實在是不足為懼。
老爺子年事已高,血壓不穩定,還有一些輕微的中風跡象。
婆婆早就不問世事,只盼望著孫子學成後回國繼承家業,自己再最後磨鍊他一把,替他鋪好所有的路。
他們早已經沒有精力照顧別的孩子。
也不會有下一個 20 年培養新的繼承人。
所以,我沒必要輕易亂了陣腳。
顧輕舟說了好久。
他似乎格外滿足我的大度,甚至想走過來,習慣性地拍拍我的手背。
我提前預判,像避垃圾一樣避開。
同時,努力不讓自己露出厭惡的表情。
顧輕舟有些錯愕,但也沒有多想。
我坐在那裡保持著微笑。
又暗自慶幸,只需要再熬三天就好了。
三天後,顧氏集團將正式召開高層會議。
好多年沒管過公司事務的老爺子也會出席,並在晚上的商業晚宴上,將顧祁正式介紹給所有商業合作夥伴。
至此,也算是向整個商圈昭告,顧家將越過顧輕舟這一輩,直接選下一代成為繼承人。
等一切都結束後,我和顧輕舟就要離婚了。
從此以後,顧輕不管是花天酒地還是紙醉金迷,都和我沒關係了。
......
3
我和顧輕舟以前鬧得極其不好看。
時至今日我仍記得,第一次發現他出軌時,我是怎樣的歇斯底里,不依不饒。
我和他都出自豪門,是家裡千嬌萬寵培養出來的孩子。
吵起架來,誰都不肯讓著誰。
顧輕舟越是閉口不談,試圖混淆真相,我越是質問不休。
直至真相刺痛我的眼,我最終得以消停。
看著那些板上釘釘的證據,看著港城時報上寫得有鼻子有眼的桃色新聞,我一遍又一遍地質問自己――我究竟在幹什麼?
我像是一個不夠理智的瘋子。
一邊質疑自己,一邊痛斥顧輕舟。
後來,我同時接手公司的三個項目,通宵熬了兩個晚上,又接連出差飛了三個國家。
好不容易可以歇口氣,已經是一個月後了。
整整一個月,我用工作麻痹自己,頗有成效。
我發現,我再也沒有時間和顧輕舟鬧了。
工作的魅力實在是太大了。
我一想到未來三十年乃至五十年,我得以全身心地投入我的事業,步步高升,名利雙收,就渾身充滿了力量。
於是,從那年開始,我就將顧輕舟從我的生活里踢出去了。
顧輕舟一心躺平,從不管理公司事務,甚至連按時上班打卡都做不到。
我不再督促他,也不再逼他,而是巴不得他更懶散一些。
我們這一代總要有人頂上去,顧輕舟是家裡的獨子,他做不到,那為什麼不能是我呢?
就算顧家二老拿我當備用員工也沒問題,因為,最終的受益者肯定是我的孩子。
而我,也切切實實地在為自己工作。
帶著這種理念,我和顧輕舟分居 10 年,各自安好。
這樣一來,關係反倒比 10 年前好了一些。
如今,他怕不是忘了當年我和他是怎樣的魚死網破,都有膽子敢來我房間問這種問題了。
真有趣。
不過,我不打算和他斤斤計較。
像他這樣只知道吃喝玩樂,一玩就是 40 多年的無能二世祖。
只有躺在盒裡或者是掛在牆上,才會真正老實。
我沒必要和他較勁。
往後餘生,該是我為自己活了。
......
第二天天氣不錯。
由於有個晨會,所以我起得格外早。
早餐很豐盛,我下去的時候,家裡的阿姨正在擺盤。
幾分鐘後,顧祁下了樓。
他是個讓人省心的孩子,從小品學兼優,不嬌氣,不浪費,情緒穩定。
16 歲拿到藤校錄取通知書,今年剛剛畢業。
今天,將正式入職顧氏集團總部,並參與由我主持的晨會。
「媽,早呀。」顧祁笑著和我打招呼,坐在我的對面。
「早。」我將溫熱的牛奶推到他手邊,「今天正式入職,都準備好了嗎?」
「放心吧,相當有信心。」
「之前假期回國的時候,都已經實習好幾輪了,流程都熟悉了。」
「嗯。」我滿意地點頭。
「過幾天,老爺子會正式把你舉薦給董事會。」
「如果有不熟練的地方,多多和集團的元老交流,問我也行,問你蔣叔,陳姨也可以。」
我已經代老爺子掌權將近 10 年。
這 10 年,實在是收穫太多太多。
集團里的元老,該收服的收服,該敲打的敲打。
有很多,已經被爭取過來成為我堅實的盟友了。
......
「對了。」我突然想到了昨天晚上的事情。
「你爸可能在外面有私生子了,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你都不要放在心上。」
顧祁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故作老成地嘆氣。
「這很正常,很符合我爸的一貫作風。
「媽,放心吧,我不會有任何心理問題。」
「沒了父愛,就像是魚沒了自行車。這個道理,我很小的時候就明白了。
「只要不影響我做事,他怎麼做,就隨他吧。」
我聽著,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有時候,我真的覺得我精心培養出來的孩子情緒有些過於穩定了。
不過好在,這對於生意場上的人來說,是天大的好處。
......
4
三天後。
晚上的商業晚宴由顧家牽頭舉辦。
宴客廳裡衣香鬢影,堪稱勝景。
這是 10 年來,被稱為一代船王的老爺子退任以後,第一次公開出席商業活動。
所以,他一進場,商界的許多知名人士就圍了上去。
顧祁攙扶著爺爺的手臂,身形挺拔,低調沉穩,誠懇地向各位叔伯打招呼。
我遠遠地看著,不由得感慨,他真是長大了。
今日的主角並不是我和顧輕舟,所以從一開始,我們就站在周邊,甘當襯托紅花的綠葉。
我穿著一身剪裁立體的香檳色禮服,站在顧輕舟身邊,像從前的無數次那樣,同他扮演一對恩愛的夫妻。
顧輕舟人逢喜事精神爽,再加上前幾天在我那裡得到了滿意的答覆,所以心情格外不錯。
我們周圍也圍了一圈人。
所有人都在笑著感慨我和顧輕舟好福氣,夫妻恩愛如初,兒子年輕有為。
顧輕舟雖然定性一般,但極其注重體面。
聞言更是裝得起勁,站得離我更近了些,謙虛地回應來自身邊源源不斷的吹捧。
......
後半場,顧輕舟有些累了,和我一起站在角落裡躲避應酬。
接了個電話後,他的神色有些心不在焉。
我知道,是外面的那個女人打來的。
他大概在擔心那個被他安置在南灣的女人會不會無聊,有沒有按時吃安胎藥。
又或許,是陪我在這裡裝恩愛夫妻裝得有些不耐煩了。
沒過幾分鐘,他又去天台上接電話了。
......
「媽。」顧輕舟端著香檳走過來,年輕的臉龐上帶著超越年齡的穩重。
「謝謝您。」他突然道,「我知道,這些年,您很不容易。」
我心頭一澀,隨即被欣慰淹沒。
我親手帶大的孩子,已經比我高出很多了。
這 10 年,我所有的隱忍,不就是為了今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