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寧摔在地上,還沒弄清情況,掙扎著想要爬起來。
謝斂舟抬腳,踩在濕澀的紅酒上,碾著他的手指,居高臨下,
眸中怒火滔天,面上卻依舊緩聲輕笑。
「家妻善妒的意思是:家裡有一位善良美麗的妻子,以及……我這位,善妒多疑的丈夫。」
「我早就警告過你……」
「愚蠢的弟弟,誰允許你,直呼她的名姓?」
12
晚宴上,謝斂舟的寥寥幾句。
讓我從不受寵善妒的聯姻對象,一躍成為了他心肝上的妻子。
謝寧最後是被人抬下去的。
謝老爺子嫌棄他上不得台面,勒令謝父將他從家族裡除名。
「混帳東西,跟你這個混帳當爹的一樣。」
「你找小三,他窺看嫂子,我看他是跟你一樣,爛到根子上了。」
「趕緊滾遠一點,別把斂舟也帶壞了。」
我被謝斂舟牽著,帶回了老宅。
屋子裡暖氣足,他脫了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
袖子挽起,露出線條有力的小臂。
眸子還帶著未散去的陰鬱,面上卻依舊不露聲色。
他打了個電話,雲淡風輕地讓那頭的人給謝寧一個教訓。
隨後抬眸看向我,溫柔開口:
「枝意,到我身邊來。」
我有些害怕他。
今晚的謝斂舟和往常很不一樣。
就好像隱藏在那副溫潤外表下的陰暗偏執,全被激發了出來。
想起出發前他說的那句:「既然邀請了我,就該做好準備。」
我抿了抿唇,一狠心,快步走到了他面前。
攬住他的脖子,坐到了他腿上。
「謝斂舟,我做好準備了。」
「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你願意給我體面,在外面給我撐腰。
我也心甘情願與你發生進一步的關係。
溫熱的大手觸碰我的後腰,逐漸收緊的力道展現了主人瘋狂的占有欲。
我緊張到顫抖,拚命忍住逃跑的衝動。
別害怕,溫枝意,接受他。
他是你的合法丈夫,你需要他,你……也可以愛他。
近在咫尺的唇最終也沒有落下。
良久,先響起的是謝斂舟的嘆氣。
「枝意……」
「我該拿你怎麼辦呢?」
「別勉強自己,等真的做好準備的時候,再來找我吧。」
13
混沌地睡了一覺,整個人都發懵。
身邊謝斂舟睡著的位子已經空了。
我也搞不懂自己在矯情什麼。
謝斂舟有顏有錢有地位,我到底有什麼不滿意?
人總不能既要有要。
難道我還指望謝斂舟這種日理萬機的人,能給我來一場小女生的循序漸進的戀愛嗎?
媽媽催促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枝意啊,昨晚的事媽媽都聽說了。」
她語氣裡帶著興奮:「你昨晚拿下他沒?」
「你爸新項目還差三千萬投資,你跟小謝說說唄。」
「你放心,等項目結束,差他的利潤會一分不差地補給他。」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來話。
昨晚本就是個絕佳的機會,卻因為我的緊張生生錯過了。
「枝意?怎麼不說話?」
「你快點跟小謝提哦,我等你打錢過來,不說了,忙。」
他們總是很忙。
我小時候忙著生意。
我長大了又忙著挽救生意。
看著掛斷的電話,我掐了下自己的大腿。
不要再傷春悲秋了溫枝意,現在最要緊的,是攀附好謝斂舟這顆大樹。
害怕一步到位,那就自己主動去增加接觸,自己去習慣!
快到飯點了,給謝斂舟送個飯吧。
14
飯菜是傭人做好了的。
我只用打包裝袋,然後提著出門就可以。
謝家的司機大 多沉默寡言,唯獨新來的小劉話要多一些。
他二十出頭,正是對什麼都有熱情的年紀。
一邊開車,一邊羨慕地說:
「夫人您真貼心,以後我也想娶一個夫人這樣的老婆。」
說完,他像是想到了什麼,渾身一顫,立刻找補: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想找一個像夫人一樣,愛我對我好的老婆。」
「並不是對夫人您有什麼其他冒犯的意思。」
「請饒恕我的無禮。」
他的恐懼讓我覺得莫名其妙。
難道謝寧的事情也在他們傭人的圈子裡傳開了?
那可真是丟了好大的臉。
我笑了笑,不在意地說:
「沒關係,我知道你沒有惡意。」
「沒必要開這麼快,安全第一位,我帶的是保溫壺,沒那麼快涼掉。」
小劉連聲應好。
「夫人您去給謝總送飯,他一定會很開心的。」
「您不知道,謝總每次工作忙起來,都不吃飯的,胃都快餓壞了。」
他幫謝斂舟賣慘,又幫謝斂舟講話。
「有他這麼努力的總裁,我們這些他手底下的人,干起活來都更有勁呢。」
「謝總跟別的總裁不一樣,他承諾的福利是實打實的,這個月說了,下個月就會準時分發到我們手上。」
「他脾氣也很穩定,從來不對我們過多苛責,就算我們犯了錯,也只是口頭教訓兩句。」
「有謝總這樣的上司,真是我三生有幸。」
他一股腦地說謝斂舟的好話,幾乎要將他夸上天了。
我幾乎都要懷疑,這車裡安了監控。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在拍監控那頭,謝斂舟的馬屁。
我為自己的聯想感到好笑。
下車時跟小劉道了謝:
「你講話很有趣,我會幫你向謝總傳達的,爭取讓他幫你漲工資。」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聽完這句話的小劉並沒有很開心,反倒是要哭了。
「別謝,別謝,我應該的,夫人您慢走。」
15
進了謝氏,前台領我去總裁專屬電梯。
飯盒有點重,拎著的時候,勒得我手心發疼。
我低頭,換了左手拎。
右手手心有點麻麻的,手腕也有些酸痛。
真奇怪。
難道又夢遊摔下床了嗎?
以前爸媽沒說過我有這個習慣,怎麼一跟謝斂舟同床共枕就犯?
「夫人,總裁辦公室在最裡間,您直接過去就好。」
有點緊張。
我深吸了口氣,快步走過去,敲門。
低沉和緩的男聲傳出:「進。」
我推開門。
謝斂舟還在低頭看文件,沒注意到我。
我站在門口,有些尷尬:
「謝…斂舟,我來給你送飯。」
他這才抬起頭,見到是我,驚訝了一下。
隨後,鳳眸里漾起愉悅的情緒。
「枝意,我還以為,你今天會不想見到我。」
「畢竟昨晚……」
一聽他提昨晚,我就忍不住頭疼。
連忙開口打斷:
「餓不餓?」
「我帶了很多你喜歡的菜,先吃飯吧。」
謝斂舟體貼地沒再提昨晚,起身,坐到我身邊來,動作優雅地開始吃飯。
我盯著他看了會兒,覺得氣氛太僵了,開始沒話找話。
「斂舟,我睡覺是不是……不太老實啊?」
謝斂舟垂眸,發出一聲疑問的:「嗯?」
我給他看依舊發紅的手心:
「手腕疼,手心也疼,像是夢遊掉下床扭到了。」
謝斂舟眸光微動,在我期待的視線里,喉結微微滾動。
啞聲回答:「沒有。」
「你睡覺很老實。」
16
「奇怪了,那為什麼會這麼痛?」
「已經連著兩夜都這樣了。」
我有點苦惱。
謝斂舟安慰:「可能是睡姿不好,壓到了。」
「……也可能是被我壓到了。」
「你要是介意的話,我們今晚就還是分房睡吧。」
頓了頓,他又說:
「只是我最近發現,跟你一起睡,能讓我的睡眠更好。」
「自己一個人的時候,總會因為工作壓力大失眠。」
他話語裡帶著絲不易察覺的脆弱。
我連忙擺手:「不用不用。」
「我跟你一起睡也很安心。」
我本來就是想多接觸接觸,徹底接受謝斂舟的靠近的。
怎麼能因為這點小事,就又分房睡。
那這幾天的努力,豈不是都白費了?
我看著他,認真地說:
「謝斂舟,我沒有說謊。」
「是我先邀請了你,我也會為我的邀請做好準備。」
「昨晚……是我太緊張了。」
「我會改的。」
謝斂舟輕笑了下,溫柔地說:
「沒關係,不用著急改變。」
他視線若有若無地掃過我的右手。
「現在這樣……也挺好的。」
17
謝斂舟吃完飯。
我收拾好餐具,借用了一下他的洗手間。
整理衣服時,聽到外面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
我加快動作,開了門。
卻看見了意料之外的一幕。
身材姣好的女人正衣衫半敞著,往謝斂舟身上撲,嘴裡還叫著:
「哥哥。」
我一時走也不是回去也不是,尬在原地。
謝斂舟躲過了女人的動作,皺著眉叫人:
「蘇曉,你瘋了嗎?」
看來是認識的人。
指不定還有什麼愛恨糾葛。
我這種商業聯姻的妻子,還是遠遠地躲開比較好。
以免惹禍上身。
我快步拿了餐盒,躲開女人和謝斂舟,說了句:
「借過。」
逃也似的出了門。
身後是謝斂舟的聲音:
「枝意……」
我裝聽不見,加快了步子,將兩人遠遠地拋在身後。
18
走遠了,才發現自己腿都有些發軟。
心裡酸酸漲漲,像被牛奶泡開了一塊小餅乾。
嗯……也可能是醋泡的。
擦掉眼角那滴將落未落的眼淚,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忽地,有人叫住了我。
「枝意?」
熟悉的聲音裡帶著興奮。
我回頭,無神的視線對上了陸延的臉。
他看見我發紅的眼睛,走近了,心疼地抬手想觸碰。
我微微側開臉,躲了下他的動作。
陸延僵在原地:
「枝意,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我是被迫的!」
「知道你要跟謝斂舟聯姻的時候,我就想來找你的,但被我爸媽強制送出了國。」
「我昨天才偷渡回來的,正想辦法見你呢,沒想到今天就見到了。」
「你都不知道,謝家安保有多嚴,我根本進不去。」
他想抱我:
「枝意,別生我氣好不好?」
我退後一步,再次躲開。
陸延連忙開口:「你怕謝斂舟那瘋狗知道是不是?」
「好好好,我不抱你。」
「你想辦法跟他離婚,我帶你出國去生活。」
「國外有很多我家的產業,我一定能護你周全。」
聽他說完,我再也忍不住了,開口。
「陸延,我跟你沒有關係,也不是情侶。」
「至於長輩經常說的,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也只是他們認為,我從來沒有答應過你的追求,你心裡清楚。」
「為什麼你會這麼自大地覺得,我會為了你跟謝斂舟離婚呢?」
19
陸家早在我家生意出問題的時候,就撇清了所有關係。
陸延早在十六歲就開始接手家裡的產業了,現在在陸家的權力怕是比他爹都大。
被他爹遣送出國?不允許跟我聯繫?不允許出錢幫我家的忙?怎麼可能?
不想處理爛攤子的藉口罷了。
現在眼見著,我爸的公司在謝斂舟的幫助下,又步入了正軌,有東山再起的勢頭,就又湊上來。
講兩句好話,想糊弄我跟他私奔。
天底下美事都被他陸延想盡了。
我甩開他抓著我的手,往回走。
我想通了。
我也不能總是太要面子。
會哭會鬧的孩子才有糖吃,才能得到利益。
我要回去,告誡謝斂舟。
我才是他的妻子,他以前的桃花找過來,他應該退避三舍,而不是任由人撲向他。
這是對婚姻的不忠!
……
我一鼓作氣地跑進謝氏,進電梯直達頂樓。
推開總裁辦公室的門,直接闖入。
想像中的香艷場面並不存在,有的只是幾個禿頂老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