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名狼藉那年。
我最畏懼的小叔不顧非議,聲勢浩大的娶了我。
婚後我努力扮演好妻子的角色,謹小慎微。
小叔卻對我不冷不熱,不甚在意。
直到他的白月光回國,所有人都等著他和我離婚。
我擬好離婚協議去書房找他,卻撞見向我示好的男人被血淋淋地拖出來。
小叔在後面慢條斯理地擦著手上的血,眼神病態陰鬱:
「我的妻子年齡尚小,不諳世事,總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往她身邊湊。」
「沒關係,他們很快就會知道,覬覦別人妻子的下場!」
1
話音落下時,沈聿修抬頭。
看到了門口的我。
眼裡是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極致的占有欲。
瘋狂,病態。
僅一眼,我被震住。
雙腿像被灌了鉛,動彈不得。
而一向泰山崩於前都面不改色的沈聿修罕見的有些慌亂。
三兩下把手擦乾淨後,朝我走來。
「抱歉,嚇到你了嗎?」
雙眼緊緊黏在我臉上,觀察著我的反應。
我喉嚨發緊,垂眸看了一眼地板上的血跡。
長長一道,蜿蜒猙獰。
我一直都知道沈聿修心狠手辣,可從未親眼看到過。
後者伸手將我拉到一旁。
擋在我面前,也擋住了我的視線。
高大的身軀逆著光,帶著些許壓迫感。
「別看。」
「是他活該。」
語氣帶著一股狠戾。
我顫巍巍抬眼。
那個男人,前兩天向我示過好。
沈聿修幫我捋了一下耳邊的頭髮,面色已經恢復平日裡的冷淡。
轉移話題:「不是說今晚要在秦家住嗎?」
許是被嚇到了,許是沈聿修氣場太強。
我沒能第一時間躲開他伸過來的手。
微涼的指腹碰到我的耳朵,帶著一絲難聞的血腥味。
我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剛剛就是這隻手,把那個人揍得面目全非,鮮血淋漓的。
心裡不由一陣發怵,忙不迭的後退了好幾步。
「小叔。」
動作倉惶,手裡的離婚協議摩擦發出輕微聲響。
吸引了沈聿修的視線。
「這是什麼?」
我渾身一僵,本能地把手往身後藏。
「沒……沒什麼。」
腦子裡瘋狂找藉口。
「嘉嘉今晚有事,所以我就回來了。」
沈聿修挑了下眉,「是嗎?」
他的視線並未從我手上離開。
紙上的「離婚協議」加粗加大,我不確定他看到沒有。
只能硬著頭皮點頭。
沈聿修見狀,臉上沒什麼表情。
「既然是她爽約,那以後就不要和她來往了。」
我驚詫抬頭:「這……」
「嗯?」
沈聿修尾音上揚,眼神沉沉。
明顯不高興了。
過往經驗告訴我,趕緊先認錯保命。
「好。」
「我聽小叔的。」
以後偷偷見就是了。
反正他忙,不可能時時盯著我。
「那沒什麼事的話,我……」
沈聿修淡淡開口:「我今晚在家。」
我一頓,揣摩不出他這句話什麼意思。
平常他在家,不喜歡我打擾他。
我察覺後就沒再獻過殷勤。
一直都是各過各的。
但現在提出來,我總感覺不太對。
沈聿修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
見我不明白,好心解釋:
「我們結婚快四個月了,是不是……」
「該增進下感情了?」
說著,他微微彎腰,和我平視。
平緩的聲音莫名讓人覺得曖昧。
「你覺得呢,沈夫人。」
一句「沈夫人」把我大腦炸的一片空白。
立即明白了他是什麼意思。
後面怎麼回房間的我都不知道,滿腦子都是沈聿修要和我……
2
我其實是沈家養女。
養父在沈家排行老大,體弱多病,沒有生育能力。
當時他看我可憐,就領養了十五歲的我。
養父性格溫潤,教了我很多東西。
但好景不長。
兩年後養父病入膏肓,藥石無醫。
在此之前我並沒有見過沈聿修。
只在養父嘴裡聽到過。
他是沈家最小的兒子,和我相差七歲。
年少老成,心思敏銳。
是最有望繼承家業的人。
我聽出了養父的言外之意,若他去世,我還想在沈家活下去,就得討好沈聿修。
所以,養父臨終前將我託付給了他。
後面六年的時間裡,我和沈聿修住在同一個屋檐下。
我小心翼翼地討好著他。
他也給足了我金錢和底氣。
除卻那份對他的天然畏懼,我們一直很和平。
變故發生在五個月前。
我暗戀了兩年的人陷害我,合成艷照,鬧出醜聞,害得沈家股市下降。
那時正好是沈聿修接手沈家的重要時期。
整整一個月,各種流言蜚語將沈家淹沒。
我自責,懊悔,又什麼都做不了。
有天晚上,沈聿修來找我。
說了破局之法。
「和我結婚。」
只簡簡單單四個字。
沒有多餘的解釋。
相處六年,我本能的畏懼他,也本能的相信他。
他這麼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我只要配合就好了。
加上我本就自責,沒多想就點頭了。
於是,沈聿修力排眾議,先帶我領了證。
我剛說服自己這叫做戲要做全套,婚紗就套在了我身上。
緊接著,戒指,賓客,婚禮,全部像預製菜一樣流暢又迅速的端了上來。
結婚當晚,大局穩定下來。
沈聿修在婚禮最後澄清了醜聞,處理了陳家。
我本來覺得危機過後,沈聿修肯定會給我解釋。
可現在解釋沒等到,先等來了洞房邀請!
我心裡慌成一團亂麻。
腦海里又響起沈聿修剛才的話:
「我的妻子年齡尚小,不諳世事,總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往她身邊湊。」
「沒關係,他們很快就會知道,覬覦別人妻子的下場!」
不對勁!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心裡某個念頭瘋狂生根發芽。
要悄悄破土時,門口響起腳步聲。
沈聿修來了!
3
我立即躺下裝睡。
心裡只剩下緊張和慌亂。
空曠靜謐的房間裡,腳步聲越來越近。
沉甸甸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尖上。
讓我心跳越來越快。
突然,腳步聲停了。
我能感覺到沈聿修站在床邊。
甚至在看我。
視線如有實質般,讓我手足無措,又不敢亂動,生怕被他發現裝睡。
「呵。」
一道很輕的笑聲響起。
「睜眼。」
話音落下,房間裡陷入長久的安靜之中。
像是無聲的對峙。
僵持。
我內心煎熬無比。
最終先沉不住氣,睜開了眼,坐起來。
沈聿修伸手想開燈,我急忙制止。
「不要,就這樣!」
我看著床邊的他,只能看到一個模糊輪廓。
好像看不清他的樣子能讓我膽子大一點。
「小叔,對不起我錯了。」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提出那種要求,但先認錯總沒錯。
以往這樣他都會輕饒我一些。
沈聿修聞言,雙手環抱。
「錯哪兒了?」
他語氣聽不出喜怒。
卻和平時有點不一樣。
我頓了一下,硬著頭皮猜測:
「我沒有招惹那些人,是他們自己湊上來的。」
「他們想利用我接近你,我知道的,我沒有給他們好臉色。」
沈聿修點點頭。
「還有呢?」
還有什麼?
我絞盡腦汁。
「其實嘉嘉沒有事,是我自己想回來的。」
「嗯,繼續。」
再繼續就是離婚協議書了……
我抿唇,努力在黑暗中看清沈聿修是什麼神色,生氣沒有。
他的聲音突然響起:「我可以開燈。」
「不要!」
那張臉壓迫感太強,我不敢看。
猶豫了好一會兒,怕沈聿修沒耐心了,我磨磨蹭蹭開口:
「我其實,想離婚。」
此話一出,房間再次陷入安靜中。
沈聿修周身溫度下降了好幾度。
我忐忑不安地解釋:
「許小姐回來了,我想給她騰位置,我以後還要靠小叔,我不想得罪未來嬸嬸。」
半個月前,許知妍回國的動靜不小。
幾乎整個京市都知道她是沈聿修的白月光。
三年前,沈聿修為了她頂撞沈老爺子,差點失去繼承人的身份和資格。
鬧到最後許知妍出國,他被關祠堂三天三夜。
那三天還是我悄悄給他送吃的,他才撐住沒有倒下去。
如今許知妍回來,京市的人都認定了沈聿修會和我離婚。
他現在已經繼承沈家,再沒人能阻止他們。
包括我也是這樣認為的。
所以我去找秦嘉商量,決定先提出離婚,給許知妍騰位置,留個好印象,免得以後被記恨。
這才有人打起了我的主意。
出神間,床墊下陷。
「夏棠。」
「我教過你的。」
沈聿修單膝跪在床墊上,上半身前傾逼近。
強悍的氣場瞬間將我籠罩。
聲音沉沉:「有任何問題,先來問我。」
4
離的近了,我隱約看清了沈聿修的眉眼。
那雙深邃漆黑的眼睛像鎖定獵物一般鎖定我。
占有強勢,不容逃離。
我有些被嚇到,身體往後仰,想避開一些。
他卻抓住我的手腕,猛地拉近。
瞬間,我們之間的距離僅剩幾厘米。
前所未有的近!
近到我能看到他眼角的淺痣,能聽到他的心跳聲,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近到我腦子停止了轉動,一片空白。
似乎連呼吸都停滯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沈聿修的聲音漸漸清晰。
帶著焦急和幾分無措:
「呼吸,夏棠。」
「呼,吸。」
「聽話。」
我的呼吸隨著他的話音起伏。
理智也慢慢恢復。
「小叔……」
不知不覺間竟已經大汗淋漓。
沈聿修眉頭皺著,伸手要幫我擦額頭的汗。
我身體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他手一僵。
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深吸了一口氣後,鬆開了我。
往後退了一些。
面前一空,我才敢大口呼吸。
心裡只剩下驚駭。
看向沈聿修的眼神里,帶著幾分畏懼。
後者靜靜站在床邊,好似也在平復。
「夏棠,就這麼怕我嗎?」
他聲音帶著一絲苦澀。
我心裡突突了一下。
「我……」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種畏懼,我也解釋不清楚。
「啪」的一聲。
沈聿修開了燈。
突如其來的光亮有些刺眼,我閉上眼睛緩了緩。
頭頂的聲音輕柔平緩:「離婚協議在哪兒?」
他剛剛果然看到了。
我悄悄瞥了一眼沈聿修的臉色,他好像沒生氣。
畢竟語氣那麼輕柔。
我膽子便大了一些。
沒有生氣的沈聿修是很好說話的。
或許他也是想離婚的?
我下床把協議拿出來,繞過床尾,在他面前站定。
「小叔,我都跟律師說過了,沒有財產分割什麼的,簽了字把離婚證領了之後,我們還和……」
「撕了。」
沈聿修打斷我。
我愣了一下:「什麼?」
沈聿修看了眼協議,意思很明顯。
我驚訝:「我們不離婚嗎?」
那許知妍怎麼辦?
沈聿修輕而易舉看穿我的想法,咬了咬牙。
「我們,不離婚。」
他上前一步:「我不喜歡許知妍。」
「最近太忙,沒留意外界傳言,我稍後會去處理。」
再上前一步:「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我急忙問:「三年前……」
「是誤會。」
「我們結婚……」
「不是權宜之計。」
「那你喜歡……」
我緊急閉嘴。
同時,沈聿修離我只有兩步的距離。
他距離拿捏的正好,不像剛才那樣有壓迫感,也不顯得過分疏離。
挑了下眉,等我繼續問下去。
見我不說話了,才緩緩開口:
「自己猜猜。」
那赤裸裸的眼神瘋狂助長剛才沒來得及冒頭的念頭。
沈聿修,喜歡我。
4
「你說什麼,沈聿修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