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脫掉了黑色外套,單拎在左手上,右手拎著杯奶茶和烤紅薯,我忽然覺得很想笑。
好像到現在……
他還不明白我和他之間的矛盾在哪兒。
「喏,給你帶的,這次喬星哭了,我都沒給她。」
程野把東西遞給我,我沒接,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怎麼?還得我喂你?」
他說著,輕嘆口氣,然後拆開奶茶的吸管,戳進去遞給我:「我真是欠你的,你都這麼折騰我了,我還屁顛屁顛地去給你買奶茶,買烤紅薯。」
「這紅薯就那麼好吃?非得跟我這麼鬧?」
程野不理解,見我還是沒接東西。
哄人的勁兒又快要過去了,他的聲音無奈道:「沈明意,你到底還想怎麼樣呢?」
「我都這麼哄你了,你乖乖的好不好?」
驀地,我輕笑了聲。
「你哄我,我就要接受嗎?」
「程野,你是不是忘記了,我們已經分手了?」
程野的臉色微沉,握著的奶茶稍稍用了點力氣,我能看出來他已經在極力壓抑自己的脾氣了。
可那又怎麼樣呢?
是我求他來的嗎?不是的。
如果不是上午我硬要讓警察把他們這件事情記在檔案里,他不是為了喬星,他會過來哄我嗎?不會的。
每個人做每件事都會有原因的,就像當年我願意和程野玩,信任程野,是因為他救過我一命。
「所以你非得這樣子鬧是嗎?」
「我們吵架,到底跟喬星有什麼關係?」
「她勤勤懇懇好不容易挨到了今天,下個月就是數學競賽了,她肯定是要去參加的,但如果她的檔案上留了這麼一筆,她的保送肯定會沒戲的。」
「沈明意,你是大小姐,你可以不在乎,可她不行。」
程野的聲音突然拔高,眼裡寫滿了嫉惡如仇。
我卻覺得諷刺。
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嗎?
是程野的既要又要,是喬星自己明知的越界。
「程野,離我遠點吧。」
「我怕愚蠢會傳染。」
說完,我越過他直接離開了。
其實我早該在第一次我餓得胃疼,他卻把我的東西分給喬星時,就和他斷了,可那時我心裡還是有些不舍的,還是會對他抱有一點點的期待。
直到第三次,直到現在。
我發現,救命之恩的濾鏡也挽回不了這段噁心的感情。
但好在,還是及時止損了。
5
程野站定在校門口,胸口堵著一口氣不上不下,他還是不明白為什麼沈明意會因為那麼一件小事鬧得沸沸揚揚?
明明沈明意那麼乖,事事順著他。
只要他開口,沈明意絕不會拒絕他。
但這次,顯然不一樣了。
手中的烤紅薯忽然變得有些燙手,奶茶被他捏得有些溢了出來。
喬星見到他後立馬跑了過來,聲音委屈道:
「班長,沈同學怎麼說……」
「我真的不能被記過,那會毀了我的前途。」
「我那麼辛苦才走到這一步,我……」
話至一半,她哽咽住了。
她也沒想到沈明意會鬧得那麼大,甚至連程野的面子都不管不顧。
當初她故意纏著程野,只是單純嫉妒沈明意。高中三年,只要沈明意一出現,所有人的眼光都會落到她身上。她眾星捧月,所有人都喜歡她。
會拿她來跟自己做對比。
她多自信明媚,自己就有多自卑陰鬱。
哪怕是有人願意和自己玩,也只是看上自己那張還算長得不錯的臉。
程野身邊的朋友甚至會用噁心垂涎的目光看她,然後背著程野偷偷往她的書包里塞小卡片。
他們說她漂亮,說她成績好,可沒有誰真正看得起她。
喬星哭得程野有些煩。
但回頭看到她眼眶微紅的模樣,還是嘆了口氣,把手裡的東西都給了她:
「哭什麼?又不是不幫你。」
「沈明意有背景,難道我就沒有了嗎?」
「我跟我爸說清楚,他會幫你的。」
喬星聞言,一下子撲進了程野的懷裡,緊緊地抱著他:「我就知道,班長你最好了!」
此時正值下課。
來往的同學很多,程野無意瞥見了今天來叫沈明意的那個少年。
少年與周遭的喧囂格格不入,垂著眸,塞著有線耳機,過馬路的時候,他明顯感受到少年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眼裡情緒深不見底,卻莫名讓他打了個寒顫。
……
夜裡,我正做著數競的題,手機突然振動了一下。
一條匿名的消息彈了出來,我原以為又是喬星想搞事情,但點開後映入眼帘的是張我家別墅外的照片。
白色的塑料袋掛在大院門口,袋子上寫著某某某藥店。
我正疑惑著。
保姆已經把東西拿了進來,她敲了敲門:「小姐,你是哪裡受傷了嗎?」
「剛剛有人在外面掛了袋藥,還寫了張紙條。」
她把紙條遞給我,我垂下眸。
上面的字體清秀工整,筆力勁挺,很有個人風格,一瞬間,我的腦海里閃過陳黎的身影。
「有沒有看到他長什麼樣?」我問。
保姆皺眉回憶了下:「外面天有點黑,看不太清楚,但好像有一米八五的個子,穿著黑色衝鋒衣,身形……」
「比程野小少爺瘦一點。」
那就沒錯了。
是陳黎。
可我和他似乎並沒有什麼交集。
叮咚——
【白色藥膏一天擦三回,要揉一下,淤血才會散。】
【過兩天還疼的話,建議去醫院。】
與此同時,班級里彈出新消息:
「校外的人現在都這麼猖狂嗎?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堵人打人!?」
「程野沒事吧?我聽說他好像手被打斷了,他到底得罪誰了?」
同學眾說紛紜,這時我才知道,程野在回去的路上被人套麻袋打了一通,左手骨折,現在還在醫院裡打石膏。
但程野最近能得罪誰?不就是我?
他們不敢提我,但偏偏有人頭鐵,非要艾特我一下。
喬星:「沈同學,你聯合校外的人欺負自己學校的同學,是不是有點過分了?@沈明意」
「這件事情班長一定會追究到底的!」
一時,我勾唇冷笑了下。
不由在想,那個套麻袋怎麼也沒把喬星揍一頓?
我沒出聲,喬星就瘋狂地艾特我。
非要我給個說法,到最後是學委出來說了句:「你有證據證明是沈同學嗎?」
「如果沒有的話,沈同學是可以告你誹謗的。」
群里瞬間陷入死寂。
6
參加數學競賽的名單下來後,喬星有些不可置信,她立馬跑去找了老師。
但老師只是皺了皺眉:
「之前我已經說過了,名額只有兩個,所以選的是數學單科前二,讓明意和陳黎去,有什麼問題嗎?」
「當然有了!誰不知道這場競賽關乎清大保送?!」
「而且我明明總分比沈明意高——」喬星的情緒有些崩潰,原來會因為霸凌記過已經讓她心力交瘁了,現在連競賽名額都拿不到。
「都說了是單科。」老師不耐煩地又重複了一遍。
喬星根本聽不進去,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
我抱著卷子,根本不在乎她,越過她就要走。她猛地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然後撲通一聲跪在我的面前。
辦公室里的老師都震驚住了,連忙要把她拽起來,但她只是拚命地抓著我的衣角:
「沈同學,我求求你,你把名額讓給我好不好?」
「你那麼有錢,你根本不會在意的,為什麼非要和我搶呢?!」
「你可以參加高考,哪怕你高考失誤了,也有你家人幫你安排好一切,可是我沒有退路了。如果你還在生我的氣,我向你道歉。」
「我給你磕頭好不好?!」
她邊說邊哭,眼淚大滴大滴地掉。
這次不再是矯揉造作,而是真的有些走投無路的崩潰。
但我只是平靜地看著她。
喬星是班裡的貧困生,成績很好,也曾經是我要趕超的對象,但數競的名額是我憑著自己不斷地刷題、補課請家教才換來的名額。
我為什麼要讓?
我的總分是比喬星低,可我也有自己理想的學校。
「如果你能把放在程野身上的心思放在卷子上,說不定今天跪下來磕頭求你的人,就是我的,喬星,沒本事拿到的東西,就別在這裡撒潑滾打了。」
「程野吃你這一套,我不吃。」
「我相信,老師們也不吃。」
說完,我跟老師打了聲招呼。
朝他們微微一笑後,轉身離開了。
喬星癱坐在原地,一動沒動,老師去扶她,被她直接甩開了。
跟著我走出來的人還有陳黎,他的存在感很低,直到他突然停下來說:「需要我幫你補課嗎?」
我一愣,然後回過頭看向陳黎。
四目相對之際那刻,他抿了抿唇,然後低下頭。
「我看過你的成績。」
「你穩定在年紀第十,不進不退,數學單科一直滿分,但你……」他頓了頓,似乎在思考措辭,直到三十秒過去後,他才又用稍微委婉地說:「語文不太好。」
我挑了挑眉:「所以你是想幫我補語文?」
「嗯,我幫你,可以上一百三。」陳黎認真答。
一時,我想笑,卻又笑不出來。
陳黎給的很誘惑,畢竟我的語文一直只是徘徊在及格邊緣。
但他為什麼幫我呢?
還有上次,為什麼要給我送藥呢?
每個人做事都有相對應的目的,所以陳黎想要什麼呢?
「那你想要什麼報酬?」
陳黎頓了一下,大抵是沒想過這個問題,他微微皺眉,然後搖了搖頭:「不需要。」
「我幫你,不需要任何報酬。」他重複道。
聞言,我心裡忍不住有些想調侃陳黎的心思,然後一步一步地走向他:「真的……?」
陳黎站定在原地,沒退半步,直到我們之間只剩下半隻手掌的距離時。
側身避開了,後背抵在白牆上。
他的身上有股淡淡的,那種陽光曬過後的洗衣粉味,很好聞。
比程野身上散發的香水味好聞很多很多,容易讓人產生激動的荷爾蒙。
此時已經上課了,走廊里安靜得連根針落地都能聽見,樓梯的拐角處又恰好是監控的死角。
「沈同學……」
「沈明意,你在做什麼?!」
7
程野突然出現在我們身後,他的左手還打著石膏,雙眼迸發著怒意,右手緊握成拳,快步走過來想要拽走我的手腕時。
卻被陳黎率先伸手攔住。
他平靜地抬眸看向程野:「這裡是學校。」
程野氣笑了:「你他媽還知道這裡是學校?!那你們剛剛準備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