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身酒氣,說話的聲音卻清冽的沒半點醉意。
「什麼?」
魏禮臉上沒什麼表情,平靜往我手裡塞了兩張煙花秀的票。
「不是想看煙花嗎?我陪你去。」
心底的酸澀絲絲縷縷的冒出來。
又是這樣。
表面上是拒之千里的斷絕,私下裡又恰到好處的聯繫。
我不明白魏禮到底把我放在一個什麼位置。
但有一點他似乎忘了。
想看煙花的人,從來都不是我。
那是他在我家過得第一個年。
趁著月色,我倆下樓買醋。
不知誰家放了煙花,我倆站在小區樓下看。
高樓遮擋了大半,絢爛的煙花根本看不全。
「回家吧,這都看不到什麼。」
天氣冷,我跺著腳催他快走。
「看完吧,反正就一小會兒。」
他看的專注,賴在原地拖也拖不動。
「這也不好看,跨年的時候,江邊煙火秀才好看呢。」
「那我們明年跨年的時候去看?」
他來了興致,我卻打了退堂鼓。
「一場煙花秀,天寒地凍的在外面等很久。我不愛看。」
魏禮眼看著天邊的煙花墜落,意猶未盡的轉身。
「看吧,到時候我們一起看。」
5.
每年都有意外。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時間,卻湊不齊兩顆想看的心了。
「姜萊,我已經答應陪你看煙花,你還在賭氣什麼?」
車穩穩的停在他家地庫。
魏禮的聲音終於染上火氣。
「你是不是把我電話拉黑了?」
「看也是你,不看也是你,你什麼時候學會欲情故縱的把戲?」
我抬腿準備下車。
他神情不悅,拉住我要打開車門的手,厲聲質問。
「把話說清楚。」
我看著他握住我手腕的那隻手,無名指戴著和唐宛如同系列的情侶戒指。
他憑什麼沖我發脾氣呢?
在朋友面前毫無顧忌的貶低我。
把多餘的贈品送給我做生日禮物。
和別人戴著情侶對戒,還說要和我去看煙花。
魏禮把我的愛當垃圾。
我忍住眼淚,直視上他的眼睛。
「魏禮,答應送你回來,是要還你車鑰匙和之前借過的學習筆記。」
「既然我家收了錢也簽了保密協議,那之前的打擾,是我的不對。」
魏禮愣了一瞬,眼神錯愕的緊盯著我。
「你什麼意思?」
我冷冷的看他。
他慌了神,語速加快的又問了一遍。
「姜萊,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已經很少在魏禮臉上看到如此明顯的情緒波動了。
放在以前,我或許還會為這一刻他表情的崩壞而去自我攻略。
但現在,已經沒有什麼感覺。
我肯定自己在魏禮心裡是個特別的人。
這份特別讓我見證了他的不堪和落魄,也見證了他的糾結和抉擇。
但最終,我是被取捨掉的那一個。
失望的'正'字沒有寫完,也不必再寫完。
我已經確定了心中的答案。
推開他緊握的手,我一字一句的告訴他。
「魏禮,我們橋歸橋、路歸路,以後各自過好自己的生活吧。」
6.
元旦過完不久就是寒假。
也是拖魏禮那張封口支票的福。
老爸老媽趁著過年報了個跨國旅行團,早早的開始了環球旅行。
家裡沒人,我也沒打算回去。
和室友李瑤找了個地方實習,順便打發時間。
年前最後一天班結束之後,我倆領著人生的第一筆薪水,決定好好瀟洒一把。
「萊萊,之前聽說魏禮他們總去酒吧玩,你怎麼沒去啊?」
我笑笑沒答話。
魏禮向來覺得我有些土氣,和他算不上是一個圈子的人。
酒吧我沒進去的,各個酒吧的停車場我倒是去過不少。
但今天這個,應該是個剛開業的。
一進門。
鼓點躁動,燈光迷幻,舞池上也人影攢動。
我倆目不暇接,乾巴巴的呆在位置上喝雞尾酒。
「還..還挺有意思吧,呵呵。」
「嗯嗯,挺好。呵呵。」
兩個菜雞。
低頭看看手機時間。
進來還不到二十分鐘,已經開始度秒如年。
又一陣歡呼來襲,天空飄下彩帶。
李瑤猛灌了一口酒,壯著膽子開口。
「萊萊,咱們這麼坐著,也太無聊了。」
「要不咱們也找個模子哥來跳跳舞?」
我看著不遠處吧檯那幾位身高腿長,肩寬腰窄的男模。
要肌肉有肌肉,要顏值有顏值。
各個都比魏禮好看。
想我苦苦追求魏禮這麼久,總是拿熱臉貼冷屁股。
如今離了他,原來外面的世界一滴雨都沒有。
花錢就能讓帥哥跳舞、陪聊。
之前過的都特麼什麼苦日子。
酒精逐漸上頭。
我整個人蹭的一下站起來。
「點,必須點,點個帥的。」
我迷濛著視線,一腳深一腳淺的走到吧檯中間。
以我的身高,入眼的都是健碩的胸肌。
嘶哈嘶哈。
這就是天堂。
我咽了咽喉,慢慢仰起頭。
視線在他們之間掃了一圈,揚了揚手機,口出狂言。
「姐不差錢,你們今晚,誰跟我走?」
話音剛落,一個身著黑色綢緞襯衫,領口半開的酷哥上前板正我的臉。
他定定的看著我。
隨後眼尾上挑,唇角噙著幾分似笑非笑的弧度。
「姜萊,你怎麼在這啊?」
7.
我完全斷片了。
醒來之後發現自己獨自躺在陌生的床上,全身酸痛。
抬起被子一看,還好,內衣還在。
但也只剩內衣了。
正當我努力回憶做完發生了什麼的時候,房間門開了。
一個濃顏釣系帥哥倚在門口。
微濕的頭髮倒梳在腦後,完全暴露出鋒利又帶有攻擊性的五官。
他漫不經心的摩擦著手指,唇角極輕的勾了一下。
「不認識我了?」
我呆怔了片刻,慢半拍的搖了搖頭。
我之前一直覺得魏禮是我見過做好看的人了。
而眼前的人,除了外貌和身材上的優越,更給人一種強烈的荷爾蒙衝擊。
此等仙品我之前絕對沒見過。
不然,不可能不記得。
像是猜到我要說什麼。
他歪了一下腦袋,神情玩味。
「認不認識且再說,我們來談談你該怎麼負責?」
我吃了一驚,「咱們也沒做什麼吧?不過是找男模陪酒,多少錢我轉你就是。」
"陪酒?轉錢?誰說我是男模了?"
他皮笑肉不笑的眨了眨眼。
「姜賴皮,許久未見,你玩的挺花啊。」
「看來得給姜老師打電話彙報一下,他女兒去酒吧醉酒點男模,事後還妄想拿錢平事...」
我急匆匆的打斷他,一臉的不可置信。
「別別別,你是隋馳?」
古早的回憶復甦了。
隋馳是我爸的學生,自小父母雙亡,由奶奶撫養他長大。
後來奶奶病重,他就輟了學在醫院照顧。
我爸可憐他命運多舛,便私下裡給他輔導功課,也常接他來我家吃飯。
他那時胖的很,吃的也多。
我總生氣他自己把肉都吃了,魏禮都吃不上幾口。
為此,對他向來沒什麼好臉色。
他倒是不當回事,一點不把自己當外人。
甚至連我給魏禮單獨定的外賣,他也總要去搶。
吵吵鬧鬧了小半年,他奶奶去世了。
我爸原本想資助他上高中,他卻說他進了體校的柔術隊。
在那之後,我就再也沒見過他。
8.
「你是隋馳?」
我不敢相信的又問了一遍。
主要現在的他和當時實在區別太大,當年的小胖子怎麼就搖身一變變成大帥哥了。
他哼笑了一聲,似是不滿我這麼久才認出他來。
轉身從衣櫃抽出一件 T 恤扔給我。
「出來說,粥熬好了。」
面對面吃粥的時候,隋馳和我說了昨晚的事。
那個酒吧是他退役的前輩開的。
算是為了熱熱場子,前輩讓他們隊里的幾個人打扮打扮在吧檯吸引點客流。
畢竟他們練游泳的,各個都是身材一流,往那一站就是活招牌。
我咽了口粥,疑問。
「你不是學的柔術,怎麼又跑去游泳了?」
他夾了個鹹菜放在我碗里,不以為意。
「改了唄,他們專業游泳的比不過我練柔術的,泳隊自然要把我挖過去。」
「你那麼厲害?」
「比不上你厲害,一杯雞尾酒能吐一路,兩千塊錢就敢點男模。」
我被他說的悻悻的閉上嘴,低著頭繼續喝粥。
安靜了一時。
隋馳放下勺子,試探的開口。
「魏禮恢復身份後,沒再來找你?」
「你們,鬧掰了?」
我沒好氣的嗯了一聲,「什麼掰不掰的,各走各路就是了。」
「噢,這樣啊。」
他語氣里的幸災樂禍藏都藏不住。
我忍不住抬頭瞪他。
「你笑什麼?」
他眉眼皆彎,下意識的仰頭掩飾。
「我早說那小白臉最虛偽了,現在信了吧。」
我頓了頓,現在想想,當時隋馳確實很討厭魏禮。
只要是魏禮有的,他都要去爭去搶,有事沒事就自己生悶氣。
我來了好奇。
「你為什麼那麼討厭魏禮?處處看他不順眼,難道就為了口吃的?」
隋馳無語的撇過頭,耳根微紅。
「自然有原因,只有你傻乎乎的不知道。」
9.
從那天起,隋馳就再次走進了我的生活。
他幾乎整天都在訓練,只過年那幾天偶有空閒。
大年三十的下午,他給我發了消息。
「晚上一起過年吧?」
剛想婉拒,消息緊跟著就來了。
「自從奶奶走之後,這麼多年都沒有家人在身邊,好孤單....」
額。
他沒什麼親人了,一個人漂泊挺不容易。
我決定去。
到了他們俱樂部的時候,原以為會很冷清。
但一推開門。
「窗花,窗花再貼高點。」
「彩燈誰去掛啊?」
「餃子裡別放姜啊,沒人愛吃。」
屋裡的鬧嚷在我開門的瞬間暫停。
一屋子體育生停下來與我大眼瞪小眼。
「那個...我找隋馳。」
我站在門口正無所適從。
隋馳掛著個圍裙,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
「姜萊,這呢。快進來。」
一路他隊友都在向我行注目禮,伴隨著竊竊私語。
「這就是馳哥那個白月....」
"聽說那小子在酒吧被人當男模點了。"
"本想色誘來著,結果喝太多了沒成哈哈哈哈。"
我臉色爆紅的走到隋馳身邊,忍不住抱怨。
「這麼多人,你還說沒人孤單?」
「逗我玩呢吧你。」
他手上捏著餃子,忍不住低笑。
「我說沒家人,這都是隊友、朋友和教練。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的,我不也是你朋友。」
「嗯嗯嗯嗯。」
明晃晃的敷衍。
我撇撇嘴,轉頭看著屋裡。
每個人都在力所能及的做點什麼。
過年的氛圍被烘托到了極點,我也不好意思光看著。
「要不我也來包點餃子吧。」
「行啊,就等著你幫忙呢。」
隋馳抬手從抽屜里拿出一條圍裙,隨手展開,繞過我身前。
他動作太快,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
已經雙臂半包圍的環住我,在我腰後系圍裙帶了。
這種親密的姿勢。
我僵在原地,不禁有點臉紅心跳。
「我....我自己來吧。」
「馬上。」
他微微低頭,溫熱的氣息淺淺噴洒在我的耳側。
一拳之遙的距離,我甚至能清楚感受到他身上透過來的暖意。
心裡一陣酥麻的癢。
「好了。」
他退半步。
我暗暗的呼出口氣。
剛想轉身,突然聽到「砰」的一聲。
「啊!」
我下意識的閉眼後縮,被他橫著胳膊攬在懷裡。
「沒事,禮花筒而已。」
10.
這頓年夜飯吃的實在熱鬧。
隋馳的隊友養眼又友善。
大概是因為隋馳之前提起過我的的緣故,大家嘻嘻哈哈的,第一次見我也沒有很生分。
我不想比較。
但難免還是想到魏禮。
或許沒有哪個朋友圈是真的難相處,只是要看帶你進入的人對你的態度。
晚上送我回家的時候,隋馳遞給我一張比賽票。
「今天過完,接下來的一個月都要衝刺集訓,要準備之後的比賽。」
「這次比賽贏的話,可能會入選國家隊了。」
「你會來給我加油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浮現淺淺的紅。
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瞳孔里只映出一個小小的我。
我忽然覺得臉上有點燙。
明明今晚誰都沒喝酒。
卻好像都有點醉了。
我接過他的票,應了聲好。
「你好好加油,我一定會來看的。」
11.
開學後的生活一如往常。
但不追魏禮之後。
我不用在兩個學校間來回折騰,反倒多出了很多自己的時間。
上課、自習、活動,晚上會和隋馳固定時間聊聊天。
隊友間的趣事,同學間的八卦,今天的心情,明日的飲食。
這些小到不能再小的事,占據了我全部的分享欲。
我沒時間再關注魏禮。
但總會有人把我和他扯到一起。
早八的選修課,唐宛如坐到了我身邊。
「姜萊,你還不知道呢吧。我和魏禮訂婚了。」
其實我早就知道了。
她咋咋呼呼的在學校論壇曬戒指。
就算我沒主動看,也很難聽不到什麼風聲。
但誰在乎呢。
我既然已經用了那麼長的時間緩衝離開。
就絕不會再回頭。
唐宛如還在 360 度的在我面前展示她的訂婚戒指。
一臉的趾高氣昂。
「好看嗎?」
「對了姜萊,你的手鍊呢,那也是我和魏禮幸福的附屬品呢。」
我看著她的樣子實在有些想笑。
「那個手鍊,我已經扔了。」
「倒是你,我都有點替你委屈,既然正經訂婚了,他怎麼不再給你買一個新的戒指。」
「看來在你們的感情里,他偏要帶上一個我呢。」
唐宛如的笑容僵在臉上。
隨後她雙目圓瞪,眼底燃起熊熊的的妒火,站起身怒斥。
「你算個什麼東西,還配玷污我們的感情。」
我淡淡的瞥她一眼,抱書換座位。
「你自己想唄。他為什麼不給你買新的?總不會是沒錢吧。」
「你...你...」
她『你』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