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不能他發現我是甜甜了吧?
人果然不能做壞事,不然真的很容易心虛。
我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連忙安慰自己肯定不是。
一定是當時圍著周祁涵的人太多了,他為了擺脫他們,才選了一個並沒有那麼熱情的我。
對,一定是這樣。
「余易。」周祁涵冷不丁喊了我的名字:「你很喜歡走神。」
我的思緒回籠,這才意識到面對面的時候,走神是件多麼不禮貌的事。
但對面看起來並沒有生氣。
當然我也不確定,畢竟脫離演戲狀態的周祁涵,面部表情實在稱不上豐富。
「對不起。」我連忙為自己的失禮道歉。
他又不說話了,面無表情像個人機。
「那個……」我想離開了,小心翼翼地開口:「我們這算對戲結束了嗎?那我就……」
「聊聊?」周祁涵冷不丁地打斷了我的話。
我的眼睛驀然睜大。
主動找人聊天,這怎麼看都不像是他能幹得出來的事吧?
難道他真的發現我是甜甜了?!
「你為什麼會選擇當練習生?」
……啊?
13
我差點以為這是劇組為了拍花絮而搞的整蠱環節了。
但看到周祁涵那認真的眼神,我又否認了這個想法。
他沒這麼無聊。
但好歹他也算提了個話題,氣氛總算不用那麼尷尬了。
「這個問題……」我撓了撓臉:「我的回答可能不是那麼常規。」
周祁涵點了點頭,居然就那麼在沙發上坐下了,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我站著,他坐著,看著就像員工面試。
太彆扭了,我乾脆也坐到他旁邊,自然地閒談:「說起來你可能不信,但我是為了錢。」
周祁涵這個性格,我也不指望他給予我互動體驗了,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知道你肯定不信,畢竟都知道,當練習生窮,怎麼可能有人為了錢來當練習生?」
「但我的情況很特殊。我是孤兒,十歲那年爸媽出意外沒了,就留下我和我妹妹。
「我們家本來就窮,親戚也都沒什麼錢,都不願意收留我們,我和妹妹就去了孤兒院,偶爾會有親戚來看看我們。」
「因為家裡的變故,我壓根就沒心思學習了,後來去了孤兒院,更別提了,初中畢業就沒再上學。」
「但妹妹和我不一樣,她很努力,也聰明,成績在班上名列前茅。所以初中畢業後我就想著,自己不上學了沒事,無論如何也要讓妹妹把學上完。」
「我相信我妹肯定能考個好大學,就想攢些錢,把妹妹的大學學費給攢出來。」
「但初中畢業的我還是個未成年,能找到的工作很有限,都是工資少還累的活。而且那些老闆都黑心,有的時候專門欺負未成年,會剋扣工資。」
「就在我打工的時候,有星探找上我,問我願不願意去當練習生,包吃包住,一個月還給兩千。」
「我一聽就樂了,心想還有這種好事,給錢還教學東西,以後還有機會去娛樂圈賺大錢,想也沒想就答應了。」
說到這兒,我頓了一下。
其實公司也和那些黑心老闆沒區別,甚至要更黑點,不然也不會誘騙懵懂無知的未成年簽下十年的霸王條款。
我嘆了口氣:「都是年少無知……但至少那個時候,當練習生對我來說確實是最優解,至少公司的每個月兩千工資,還是實打實給了我的。」
「雖然我天天被關在公司里練舞,但靠著這筆錢,我也給學校里的妹妹改善了生活。」
「說到我妹妹,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就是我身邊的小助理,她叫余小雯。」
14
「她還是個大學生,只不過現在大四,沒什麼課要上了。」我感慨萬千,「我是被公司一點點雪藏的,兩年前徹底沒啥工作後,助理就辭職了。」
「小雯就自告奮勇,來當我的助理。」我自嘲一笑,「本來是想當練習生出道賺錢好改善我倆生活的,結果現在還需要妹妹幫著工作……也挺可笑的。」
門口突然響起了聲音,像是什麼東西被碰倒的動靜。
我立馬警覺,從沙發上彈了起來,一臉驚恐地看著周祁涵,「臥槽,不是吧哥,你不會真無聊到陪節目組錄花絮整蠱我吧?」
周祁涵起身走到門口,打開房門,門外空無一人。
放在門旁邊的安全滅火器被人碰倒了。
「有人在偷聽。」周祁涵扶起滅火器,「但我沒有那麼無聊。」
我心中驟然一緊,但想到剛剛的聊天內容,又放鬆了下來。
我剛剛說的都是實話,除了證明我很慘,有什麼怕被別人知道的?
但被這麼一嚇,我沉浸於自己坎坷身世的心情算是被打斷了。
「莫名其妙地說了這麼多,真有點不好意思。」我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
周祁涵靠在門邊,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機械地說著人情世故的話:「沒事,憋在心裡的話說出來,對身心健康都好。」
「那等你和公司解約了,打算幹什麼?」
就在我以為今晚的談話到此為止的時候,他冷不丁又拋出了一個問題。
看著他冷淡的模樣,我真懷疑是不是節目組在整蠱我,亦或者是他太過無聊,拿我聊天取樂。
「等解約了,我肯定不會留在娛樂圈了。」我回答得斬釘截鐵:「我名聲都這麼臭了,估計也沒人敢和我合作。」
「也許……會去直播當當網紅?」
當然,是用男性的身份,雖然大機率是走黑紅路線。
但……雖然已經經歷過大規模的網暴,但讓我再次直面網上惡意的評論,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
還是算了吧。
那我還能幹什麼呢?
畢竟本該學習的年紀,我全都耗費在了當練習生上,除此之外,沒有學歷,沒有特長。
更沒有任何的就業啟動資金,我都快窮得吃不起飯了!
我本來還想著,出道後賺大錢,給小雯再攢點嫁妝呢。
如此一想,我的未來可真是一片黑暗,就算逃脫了公司的魔爪,依舊一片坎坷。
果然,還是得繼續出賣肉體和靈魂嗎?
沉思許久,我一臉憂傷地抬頭,看著周祁涵慘澹一笑:「哥,你的問題有點犀利,我仔細想了想,覺得自己除了一張臉,還真是一無是處。
「所以,綜合自身素質,我決定離開公司後,去當男模。」
15
當晚,周祁涵是黑著臉把我送出去的。
他應該是第一次見到有人能恬不知恥地將當男模作為人生就業規劃。
人類的悲喜並不相通。
就像家財萬貫的影帝永遠無法理解一個在圈子邊緣掙扎的窮鬼。
接下來幾天,我都沒有什麼戲份。
我樂得清閒,和余小雯在房間裡下五子棋。
最後,實在是閒得無聊,才偷摸著溜出去玩。
結果這一出去,剛巧就碰上了尹梓彤。
我直接嚇得扭頭就走。
這一次,她沒有追上來,一個人站在酒店大廳里,孤零零地像個女鬼。
不僅如此,接下來的一場戲,我和她有一小段對戲。
這次一遍過。她像是突然被周祁涵附體,一副對我漠不關心的模樣。
連帶著導演都不像之前那般刻薄,直接將我當成了透明人,拍完戲就揮揮手讓我走人。
這對我來說自然是極好的,畢竟我本來就只是想安安穩穩地拍完戲拿片酬走人。
可我總能感覺到有道視線有意無意地落在我身上。
沒有太大的惡意,更多的是一種探究。
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尹梓彤。
只有她的眼神會讓我感到脊背發涼。
雖然不知道她態度轉變的原因在哪兒,但這個女人本來就瘋,我不懂瘋子的想法,很合理。
因為沒了尹梓彤的咄咄逼人,我也不再去周祁涵身邊晃蕩了。
可能是那晚我要當男模的豪言壯志刷新了他的三觀,他最近只顧著拍戲,也沒再搭理我。
日子就這樣在意料之外的平淡度過,兩個多月後,劇殺青了。
我飾演的小配角雖然戲份不多,但戲份橫穿始終,一直在劇組呆到了最後。
劇組的殺青宴,我本想偷偷溜走,畢竟當透明人當久了,就算不去也不會有人發現。
結果已經兩個月和我沒什麼接觸的周祁涵突然喊住了我,讓我今晚殺青宴和他坐一塊兒。
我:「……」
這算什麼?和三觀不正的我和解了嗎?
殺青宴上,我坐在他的右手邊,百思不得其解。
他的左邊坐著的是他的助理,姓文,一個三十多歲的斯文男人。
看著無數試圖越過我和文助理靠近周祁涵的人,我又覺得,他讓我坐他旁邊,單純因為我不亂整么蛾子,是個合格的擋板。
「老大,吃這個,這個好吃!」
坐在我另一邊的余小雯對這一切渾然不知,眼裡只有大餐,自己吃得腮幫子鼓鼓,還不忘給我夾菜。
在我又一次擋住試圖貼著周祁涵敬酒的人後,身心疲憊地夾起了余小雯放進我碗里的螃蟹。
剛啃了一口,突然有水花撒到了我面前。
濃醇的香氣湧來,我這才發現撒過來的不是水花,是酒。
我叼著螃蟹一臉懵地抬頭,發現尹梓彤站在桌子對面,面前是摔碎的酒瓶與四濺的酒。
她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我,聲音有些顫抖:「你怎麼吃螃蟹了?」
摔酒瓶的動靜很大,原本熱鬧的場子瞬間安靜了下來。
我連忙把螃蟹吐了出來:「對不起對不起,我以為人人有份,不知道這螃蟹不能吃!」
「不……今天的菜都安排好了,肯定是人人有份的。」文助理乾笑著替尷尬的導演解圍:「梓彤可能是別的意思?」
尹梓彤失魂落魄地盯著我:「你不是對海鮮過敏嗎?之前在節目上,你自己親口承認的?」
海鮮過敏?我有嗎?
因為職業生涯的輝煌時刻很短,我參加的節目屈指可數。
我稍稍回憶了一下,隱約有了些印象:「哦,我記起來了,我好像是在節目裡拒絕過吃海蝦,但那是因為我蝦過敏,無論淡水蝦還是海蝦都過敏,和海鮮沒什麼關係。」
「怎麼會?」她喃喃自語,看起來像是天塌了一樣。
最後,還是她的助理尬笑著出來解了圍,並將她拉走了。
都是在娛樂圈混的人精,這樣的小插曲很快就被人輕描淡寫地帶過了。
服務員打掃過後,很快,氣氛就被重新調動了起來。
或許是周祁涵在劇組的這段時間對我多有照顧,加上尹梓彤不再針對,也開始有人找我聊天了。
我正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另一個劇里的重要配角聊天,突然手腕被緊緊抓住。
我一回頭,周祁涵抓著我的手腕,兩頰浮現出淡紅色,神情有些許迷茫。
怎麼回事,我不是記得他沒喝酒嗎?
我看著他面前杯子裡的果汁,突然覺得顏色有些許不對勁。
文助理也注意到了他的異樣,目光掃過果汁,臉色大變:「不好,估計是剛剛摔碎的酒濺到飲料里了,他不能喝酒!」
不是吧,就那麼幾滴酒,反應這麼大?
我試圖掙脫他的手,發現越掙扎他抓得越緊,到最後我的手腕都有些疼了。
文助理略帶歉意道:「沒辦法了,只能麻煩你和我走一趟,送他去休息了。」
16
周祁涵的酒量是真的不行。
當我和文助理把他架到酒店時,他的臉已經變成了深紅色。
唯獨抓住我的手依舊如同鐵鉗一樣緊,讓我掙脫不得。
文助理在他旁邊如同哄小孩那般哄騙,都不能讓他鬆手。
再又一次掙脫無果後,我有些無奈:「周影帝,求你高抬貴手,放開我吧,真的有點疼。」
剎那間,手腕上的桎梏消失了,留下一圈紅印子。
我鬆了口氣,正想溜之大吉,突然發現那隻鬆開的手改拉住了我的衣角。
這是手裡非要拽著個東西唄?
我深吸一口氣,告誡自己冷靜,不要和醉鬼計較,並試圖和文助理商量:「要不麻煩你站到我這邊,等會兒他鬆手後,你替我被他抓著?」
還沒等文助理答應,一直坐在那邊安靜不動的周祁涵突然抬頭看向我,眼神有些迷離:「余易?」
我沒想到他還能認出我,下意識的回答:「我在。」
文助理的臉色剎那間變了,撲上來想攔住周祁涵,但還是慢了一步。
一直冷靜自持的周祁涵突然撲了上來,一把抱住我的腰,將我撲倒在床上。
這力道,得虧在床上,不然我高低得進醫院躺兩天。
身體的防禦機制讓我一腳就踹了過去,但理智及時控制住了,踹到一半的腳又猛地彈了回來。
不能踹,他在發酒瘋,踹壞了我賠不起。
「你為什麼不理我?」
略帶哭腔的聲音從我腰間傳來,我驚恐地低下頭,不敢相信這宛如撒嬌般的聲音是周祁涵發出來的。
「余易,你為什麼不理我?」他的臉在我腰間蹭了蹭,耳朵通紅:「那麼多人去選秀出道,每一個你都會和他們聊天,但為什麼就是不找我聊?」
他說的是六年前出道的時候的事,我沒想到他居然記得到了現在。
那個時候,參加選秀節目的基本上都和我是同期的練習生,大家吃穿住行都在一起好幾年,自然關係更親密些。
周祁涵是空降的練習生,有傳言他占據了內部出道名額,加上性格冷淡,自然不怎麼和我們親近。
當然更重要的還是,他舉手投足間的氣質……總讓我覺得有些氣場不合。
就像是出身良好的貴公子和社會上摸打滾爬的小混混,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文助理在後面拚命想將他從我身上拉開,奈何喝醉的醉鬼力大無窮,拉了半天依舊紋絲不動。
周祁涵繼續將臉埋在我肚子上哭哭啼啼:「我一直在等你找我聊天啊,你看起來那麼開朗洒脫,我以為你一定會找我聊天的。」
「而且你跳舞很棒,特別帥!讓人看了就忘不了,真的超級酷!」
「我其實……我其實特別想和你做朋友來著!」
我感受著他的聲音從我身體上傳來的震鳴,整個人有些麻了。
怎么喝醉酒的周祁涵和平時反差這麼大?
這個在我肚子上撒嬌的嚶嚶怪,真的是我認識的那個高冷影帝嗎?
當事人還處於醉酒狀態,他的助理已經替他開始害臊了。
文助理憋著張大紅臉,不住地沖我道歉:「對不起,他喝醉了就這副德行,所以平時也不碰酒,沒想到今天……我這就把他拉開,真的很抱歉!」
他一邊道歉,手上用力到指節發白。
但周祁涵就像個狗屁膏藥一樣,死死貼在我身上。
沒辦法,我只能像哄小孩一樣拍著他的頭,夾著嗓子輕哄:「聊,怎麼不聊?我們之前不是已經聊過了嗎?」
記憶還停留在六年前的周祁涵抬起頭,看起來腦袋宕機了。
文助理趁機將他的一隻手從我腰上拽了下來。
回憶無果後,他睜著大眼睛,眼神懵懂迷離:「那聊過天,我們是好朋友了嗎?」
他現在說什麼我都依著,嗓子都快夾冒煙了:「是,那肯定是!」
周祁涵滿意了,咧開嘴笑出了聲。
文助理也趁機將他的另一隻手拽了下來,整個人從我身上剝離了。
我和文助理同時鬆了口氣。
可還沒等我那口氣松到底,又是一陣天旋地轉,我的腰又被鎖住了。
與此同時,驚天的慟哭聲在我耳邊炸開:「甜甜,我的甜甜!你去哪兒了啊!別不要我啊!」
剎那間,我如同一尊石化的雕塑,整個人都裂開了。
17
第二天一早,我將賴床的余小雯直接用被子裹好扛了起來,另一隻手拎著行李,幾乎是逃一樣的離開了酒店。
此時天都沒亮,但我還是在路上碰見了文助理。
他看起來徹夜未眠,眼底一片烏青。
他將一張銀行卡強塞進我的衣服口袋,強顏歡笑:「昨晚真是不好意思,這是一點補償,還請務必收下。以及昨晚祁涵說得那些胡言亂語……」
我立馬懂了他的意思,這是上趕著送封口費呢,連忙上道點頭:「那肯定,醉話不能當真,我就當沒聽見!」
文助理笑得很虛弱,整個人看起來都要碎了。
畢竟他怎麼也想不到,周祁涵居然會在喝醉的時候,高聲向女主播示愛,給自己留下了最致命的把柄。
幸好他不知道那個女主播是我。
不然我感覺他會直接引爆世界。
就這樣,我和文助理默契地達成了共識,權當昨晚什麼都沒發生。
經過一番折騰,我們終於回到了小出租屋內。
簡單休息一番後,我去銀行查了一下封口費的金額。
出銀行的時候,我的手都在發抖。
果然是影帝,就連身邊的助理,出手都這麼闊綽!
接下來別說一年,五年估計都能吃喝不愁了!
我用力親了一口手上的銀行卡,感覺昨晚受到的騷擾全都一筆勾銷了。
但由於事情太過羞恥,我掐頭去尾,挑選了部分過程告訴了余小雯。
她只當這是天降橫財,高興地摟著我的脖子又蹦又跳。
接下來一個月,我和她又恢復到平時無所事事的狀態。
但因為有了錢,我倆吃香喝辣,過得好不瀟洒自在。
直到一個月後,我正癱在家裡打遊戲,門口突然響起了久違的敲門聲。
我也沒點外賣啊?
「誰啊?」
門外沒有回應,敲門聲停頓片刻,又重新響起。
我打開門,看見了一個渾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女人。
但那個眼神,我這輩子都不會認錯。
是尹梓彤。
18
我將家裡的窗簾都拉上,杜絕了有狗仔從外面偷拍的一切可能。
尹梓彤這才揭開了厚厚的偽裝。
「不好意思啊,我平常也沒啥客人,所以家裡也沒什麼茶水。」我尷尬地撓了撓頭:「你喝飲料嗎?還是白開水?」
她沖我擺了擺手,繼而摘下了墨鏡。
我這才發現,她的神情很憔悴。
她該不會是遭受了什麼重大變故,一時想不開,要來找我同歸於盡了吧?
我後退一步,頓時渾身戒備。
她打量著出租屋內的陳設,冷不丁開口:「白琪的日記里寫過,他海鮮過敏。所以她後來就沒再吃過海鮮,生怕粘上海鮮的腥味讓他不高興。」
這個「他」,應該就是指白琪的地下男友。
「可是,你並沒有海鮮過敏。」她看向我的眼神不再咄咄逼人,反而帶了些絕望:「如果不是你,那還能是誰呢?」
對此,我只能保持沉默。
我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除了沉默,我還能幹嘛?
她嘴唇囁嚅著,半天說不出話,最後將臉埋進了手裡:「……對不起。」
如果是五年前的我聽到這句話,一定會欣喜若狂。
但現在的我早就已經不在意了。
恨嗎?那肯定是恨的。
如果不是她一直打壓,我應該能在娛樂圈走得再久些。
但那也只是稍微久點罷了。
在我落魄的時候,我看到了娛樂圈最醜惡的一面。
公司竭盡全力地壓榨我最後的價值,曾經諂媚的人開始倒打一耙。
曾經說過會永遠追隨我的粉絲人云亦云,貪圖美色的人想將我收為籠中囚雀。
這些醜惡面,娛樂圈一直存在,只是我的落魄將它們一次性都激發了出來。
碰到是遲早的事,所以我知道,我根本就不適合娛樂圈。
可尹梓彤並不清楚這些,得知我真的不是白琪男友後,她陷入了深深的自責,臉一直埋在手心不敢看我。
我看她身體抖得厲害,生怕她一個激動厥過去,小心翼翼地開口:「那個,其實也沒事,畢竟我也沒啥當明星的夢想……你要不把臉露出來?我怕你岔氣。」
「不!」尹梓彤猛地抬頭,眼圈紅紅的:「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錯認了你,你怎麼會落魄成現在這樣!」
她從包里掏出一張銀行卡,用力塞進我的手裡,力道之大,把我撞得直接後退了幾步。
「請你一定要收下,這是我現在唯一能補償你的了!」她情緒激動,臉漲得通紅,「除此之外,你還想要什麼?資源?名譽?或者你需要一個清白,我立馬全網直播給你道歉!」
要是放在平時,有人給我送錢,那我半夜做夢都會笑醒。
但這個人是尹梓彤啊!我被她追著咬了五年,如今雖然沉冤得雪,但心理陰影還留在那兒。
她的東西,我哪敢收啊!
「不,我真的不需要!」我極力將卡塞回她的手裡,「娛樂圈我早就不想混了,現在過得也還行,就這麼平平淡淡挺好的!」
但她很明顯誤會了我的意思,「你還是不肯原諒我對不對?」
尹梓彤的眼裡盈滿淚水,「求你了,讓我為你做點什麼吧,不然我真的快被愧疚壓死了!」
「全網道歉吧!我現在就直播全網道歉!你等一下,我這就打開手機直播!」
我極力阻止她,「不不不,真的不需要!不需要啊!」
就在我倆拉扯之間,門外又響起了敲門聲。
我如獲大赦,滿心以為是余小雯回來了:「我妹妹回來了,我先去開個門……你冷靜點,別開直播,千萬別開直播!有什麼事等我妹妹進來了一起聊!」
敲門聲連續不斷,我打開門,門外卻不是小雯嬌小的身影。
即便這個人也裹得嚴嚴實實,但通過身形和那獨特的氣質,我照樣不會認錯。
是周祁涵。
19
現在的場景就很魔幻。
我坐在沙發上,左前方是周祁涵,右前方是尹梓彤。
我本以為這輩子不會再有交集的兩個人,居然不遠萬里來到了我家。
還特麼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
這一定是噩夢。
我悄悄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力道十足,掐得我眼泛淚花。
好吧,不是夢,是操蛋的現實。
最後,是尹梓彤率先打破了沉默:「你來幹什麼?」
她是對周祁涵說的,而對方不答反問:「你又來幹什麼?」
「我來道歉。」
尹梓彤回答得很坦蕩,反倒把周祁涵整不會了。
他沉默片刻:「我也來道歉。」
尹梓彤疑惑:「你又做什麼對不起余易的事了?」
他看著我欲言又止,我連忙打住:「什麼都沒有發生,我不記得了,不記得那就沒有發生!」
周祁涵還是比較要臉的,見我不願提及,他也沒再多說。
緊接著,他看向尹梓彤:「你大老遠跑過來,應該不只是為了道歉吧?」
「你這話什麼意思?」她有些不滿:「我對余易做了那麼多過分的事,親自跑來道歉不是應該的嗎?」
「不過……」她頓了頓,「我也確實,需要余易幫忙……」
兩個人齊刷刷看向了我,我沒想到居然還能扯到我,一臉茫然:「啊?什麼事?」
「我還是放不下。」尹梓彤垂下眼眸,誤會解開後,她面對我不再歇斯底里,反倒呈現出濃重的疲態,「白琪死了,現在網際網路幾乎將她遺忘了,她曾經的粉絲也都找到了新的偶像。除了我,好像已經快沒人記得她了。」
「可是她死的時候還那麼年輕,她也不該死去……我一定要找到逼死她的兇手,讓他付出代價!」
說罷,她看向我,眼神希冀,「白琪日記里記錄的那些事中,很多場景你都在場,你願不願意回憶一下,當時還有沒有其他可疑的人選?」
「這已經是五年前的事了,我不保證我都能記得清。」我回答得很委婉。
畢竟,尹梓彤這麼多年費心費力都沒查出來的人,怎麼可能靠我回憶幾下,就能找出來?
沒想到,周祁涵突然開口了:「只有當年的親歷者才更有可能找到真兇,也只有找到真兇,才能真正證明你的清白。」
「查清白琪的死,既能了卻尹梓彤的心愿,也能洗刷你的冤屈,於我們而言,百利無一害。」
那只是對我和尹梓彤吧,和你有什麼關係?
當然,這話我沒問出來。
畢竟周祁涵這是在盡心盡力地幫我,我要是問出這種話,也太沒情商了些。
更何況,六年了,哪怕我的稜角被磨得再平,心中依舊藏有一絲不甘。
以前是勢單力薄,生怕被人報復,可如今……
我放在大腿上的手緩緩收緊。
20
「五年前,我在網上和網友對噴三天後,接到了經紀人的電話。」
這件事我本以為會永遠爛在肚子裡,沒想到機緣巧合下,居然在今天說了出來。
「她和我說的話我記得特別清楚。」
哪怕過了五年,那段話我依舊能一字不落地背下來:「小余啊,關於你最近在網上鬧得那件事,公司的意思是,清者自清,沒必要過多辯解,時間一長,就沒人記得這件事了。」
「我知道你年輕氣盛,你和網友在網上對罵了三天,公司為了控制這件事已經浪費了很多資源了,別說公司對你不行,光這點,就已經擺明很重視你了。等風頭過了,自然不會忘了你。」
事實已經擺在那兒了,風頭一過,公司就生怕我會再次影響流量,一點點將我打壓直至雪藏。
當然,當時的我只是年輕,並不是蠢。對於公司的餅,我從未相信過。
真正讓我收起鋒芒的,是後面那段話。
「你的家庭情況公司也清楚,這件事鬧大了對你也沒好處。樹大招風,你要是不趕緊把嘴管嚴點,到時候真把上頭的人惹火了,誰也不知道會不會用些不好的手段……我記得,你還有個妹妹在上學吧?」
如果我是孤身一人,我完全可以憑著一腔少年意氣,和他們死磕到底。
可偏偏,他們提到了我的妹妹,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軟肋。
我可以拿前程去賭,但我不敢拿妹妹去賭。
自那以後,我就徹底消沉了,不再想著在娛樂圈乘風破浪,默默攬下了這個黑鍋,只求能在解約後,保自己和妹妹平安度日。
「難怪五年前你一聲不吭,我還以為你是做賊心虛,之前的硬氣也都是虛張聲勢。」尹梓彤的頭髮快被她自己抓成了雞窩,「也怪我,明明當時有那麼多不對勁,但我就是被憤怒沖昏了頭,一心認為是你。」
「後來其實我也察覺到了不對勁,所以這五年從來沒有放棄過調查,可無論怎麼查,結果都指向了你,但我又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難怪她一直追著我,非要我自己承認才肯罷休。
往事都已經過去,這件事裡,我和白琪都是受害者,真正的加害者還躲在暗處逍遙法外。
尹梓彤雖然對我迫害頗深,但她本性不壞,發現誤會後認錯態度也極為誠懇。
雖然讓我一下子原諒她有些難,但當務之急,還是得找出真相,還我自己一個清白。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對了,你們當初指認我,不是靠著白琪的一本日記嗎?我能看看那個日記嗎?」
尹梓彤連忙從包里掏出了一本用塑封包好的本子,遞給了我。
本子挺厚,但裡面的內容卻並沒有一整本看起來那麼誇張,基本上一頁紙上就寫了幾行字。
本來公司安排的練習就累,如果除此之外還能拿時間寫下長篇幅日記,那也是個奇才。
很明顯,白琪不是,如果她能有那麼好的精力,也不至於會最後被 PUA 到精神崩潰。
日記里的語言簡短精鍊,短短几句話便能概括出一件完整的事情。
白琪在日記中,一直以「他」來代稱那個不知名的男友,也沒有提到過我的名字。但日記中記述的幾件事情,我當時確實在場。
我眉頭緊鎖,仔細回憶著那幾個場景下的白琪。
練習生時期,因為男女有別,我和白琪的接觸少之又少,屬於是彼此知道有這個人,但都不會過多關心對方的情況。
而出道後,我們一起參加了同一檔綜藝,這才是我們關係好轉的關鍵時期。
也是我和白琪接觸最多的時候。
但無論我怎麼想,都想不起來綜藝里她和哪個男藝人或男工作人員走得近。
她一直都很有邊界感,對待異性總是保持著安全距離,至少我所看到的,她當時身邊的男性沒一個符合日記所述。
難道是某個不知名的領導?
這個想法在我腦中一閃而過,但很快就被我 pass 了。
白琪的日記是從練習生時期就開始寫了,其中的很多敘述,都顯示對方應該是同公司的員工。
更何況能操作輿論讓公司將我推出去當替罪羊,這個人在公司應該也有些背景。
到底是誰呢……
空氣里安靜了下來,我在思考這個未知男友的可能身份,尹梓彤在殷切地等著我給她答覆,周祁涵正常就不愛說話。
最後,打破沉默的不是我,而是開門聲。
余小雯站在門口,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家……家裡有客人啊?」
21
小雯端端正正地坐在我旁邊,一臉尷尬。
她只和這兩個人打過面照,根本不熟悉。
但這種情況下,她又覺得自己一個人躲在房間不合適,只能這樣不尷不尬地干坐著。
我繼續翻看著白琪的日記,試圖從中找到些許確定她男友身份的細節。
余小雯為了緩解尷尬,乾脆靠在我旁邊一起看,冷不丁發問:「這就是白琪的日記嗎?」
「嗯。」本著多一個人多份力量的想法,我將日記往她那邊靠了靠:「你也看看,能不能找到點不一樣的。」
她又看了幾頁後道:「這裡面涉及了這麼多人,排除一些可能性低的,其他一個個查不就行了?」
尹梓彤不僅是影后,她家裡本身也富裕,這件事對普通人來說如同天方夜譚,耗資耗力,對她來說卻不算難事。
「這我也不是沒查過。」她苦笑了一下:「可結果就是,最有可能的人,還是余易。」
余小雯不說話了,生怕再多說幾句就又給我背上黑鍋。
「如果可以,那全都排查一遍?」我提議。
「這我也不是沒做過,畢竟過去了五年。可是,一無所獲。」
她的行動力比我想像的還強,執念也深得可怕。
這麼多人,她居然真的一個個去調查……
等等。
我腦中靈光一閃:「你確定每個人都查過了?」
「每一個!」尹梓彤回答得斬釘截鐵。
「未必吧。」我斟酌片刻:「女孩子……也查過嗎?」
22
尹梓彤的表情連變好幾次。
呆滯,茫然,而後是不可思議。
「你查女孩幹什麼?」她連連擺手:「你沒看到白琪的日記里一直是用『他』來敘述的嗎?」
「可我們已經排除了所有可能,那不可能的,也未必真的不可能了。」
白琪是女團出身,身邊接觸最多的也是女生。
如果將範圍局限在男性,那符合日記里條件最多的或許是我,可如果將範圍擴大到全性別,那可查的就多了。」
尹梓彤還在那裡瘋狂擺手,似乎不願意相信白琪喜歡女孩子的可能。
反倒是周祁涵若有所思,認同我的看法:「既然現在已經到了僵局,那找找看,也未嘗不可。」
尹梓彤似乎被說動了,但她的表情卻稱不上好。
「那我試試……」她神情有些恍惚,仿佛白琪喜歡女孩子這件事對她打擊很大。
難道她恐同?
直到尹梓彤走,我也想不明白她怎麼反應那麼大。
尹梓彤走後,周祁涵也跟著離開了。
說來也怪,這哥們每次出現的時機都是那麼巧。
只要尹梓彤來找我,他總能及時出現。
以前在劇組就算了,都到我家裡了,他還能這麼湊巧地找過來。
難道是巧合?
我心裡咯噔一下,連忙和余小雯求證:「帳號確定註銷了吧?」
她連連點頭:「這次肯定!一拿到手機我就註銷了,就怕晚一步東窗事發!」
我提到嗓子眼的心緩緩放了下來。
也是,光看周祁涵醉酒後的樣子就知道,如果他知道甜甜是我,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心平氣和。
「老大,他們怎麼來了?」余小雯還沒搞清楚狀況。
我將情況給她簡單解釋了一下。
她恍然大悟,轉而變得欣喜:「太好了!這下總算能洗刷冤屈了!」
她急切地拉著我的袖子:「那我們接下來還需要做什麼嗎?就這麼乾等著?」
「這麼急幹什麼,都過去這麼久了,還差多背這點時間的黑鍋嗎?」我被她猴急的樣子給逗樂了:「等吧,現在只能看尹梓彤那邊進度如何了。」
但余小雯的話又給了我點思路。我想了想又補充:「不過,我們好像也不是真的什麼都做不了。當初經紀人打電話警告我背黑鍋,說明她肯定是知道點什麼的。」
「距離我和公司解約也不到一年了,本來我也打算去找她商量一下解約的事,正好就藉此機會,打探一下她到底知道些什麼吧。」
23
我和經紀人約在了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廳見面。
看著咖啡廳內熟悉且陌生的裝修,我有些感慨。
這家咖啡廳,我至少有三年沒來了。
我們約的是下午兩點,但經紀人直到四點多才到。
兩年多沒見面,她的身形愈發圓潤,坐在我面前笑眯眯道:「真是不好意思啊小余,手裡新收的一個藝人最近勢頭正好,給他處理事情花了些時間,等很久了吧?」
我好脾氣的笑笑:「沒有,還是得感謝張姐抽空來見我。」
既然她先開了一個話題,我就順著自然說了下去:「張姐最近手底下的藝人還真是一個比一個優秀,聽說今年公司愛豆選秀的第二名也是姐來帶吧,我看過他們的出道首場,實力挺強的。」
「這批的小孩實力都不錯。」張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但你還真別說,我和選秀第二名還真有點緣分,手底下好幾個藝人都是第二名出道的。我記得不錯的話,小余你當年也是第二名吧?」
「對,但我這第二名和姐手底下其他的可不能比了。」閒聊到此結束,我開始步入正題:「其實這麼多年過去,我也認命了,但當年那件事,我還是想不明白。」
聊到這兒,張姐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被擠成一條縫的眼睛中閃過一絲精明:「這有啥好不明白的。現在信息這麼發達,一點事情到了網上都能被無限放大,更何況,還有個有背景的死咬著你不放,只能說你倒霉!」
「張姐,都過去這麼久了,死也要讓我當個明白鬼吧?」我身體前傾,聲音壓低:「是不是有人故意要整我?姐,我也明白你的意思,肯定也不會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我現在只想搞清楚然後明明白白的離開。」
「哎,你這話說的。都是在公司打工的,我當然是聽著領導的話,他們讓我說什麼,我就說什麼。」張姐故作嘆息:「你這孩子一直是公司栽培的,我們也算知根知底,雖然以前脾氣暴躁了點,但腦子聰明,人也機靈,公司曾經也是想重點培養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