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動時差完整後續

我坐在商洛剛剛坐了好久的位子上，冰涼。

風帶走了他的溫度。

撿起一根煙蒂，用我買的 Zippo 重新點燃。

吸了一口。

嗆得淚流滿面。

好難吃啊。

我將煙蒂摁回煙灰缸。

苦笑。

吃不了的東西，真的不能硬吃。

像海鮮。

像商洛。

像這根殘煙。

我關上窗，重新鑽進被子裡。

這裡的熱氣也散盡了。

花了我好久才重新變得暖和。

我看了一眼手機，凌晨三點。

下意識滑到微信置頂。

還是前晚那句晚安。

兩個字，一個句號。

這麼簡單。

我本來也應該是這樣簡單的人。

搞複雜了。

我頓了頓，按滅。

算了。

沒人需要我的晚安。

我自己晚安就行了。

9

好幾天下意識地忙碌工作，不去看大街小巷螢幕上或者海報上的某個人。

好像，也沒那麼難以習慣。

這幾天沒下雨。

我在飄窗上養了一盆綠蘿。

沒事就噴點水。

藤蔓很有生機，幾天的時間，就往四方蔓延。

晴天長。

陰天也長。

我看著看著，恍然大悟。

我是綠蘿，不是向日葵。

不用跟著太陽轉，也能自由生長。

顧時給我發來消息。

那天參加他的婚禮，他特地找我要了聯繫方式。

說可以做個朋友。

商洛圈子裡的朋友，我一個都沒加。

但顧時不想他們圈子裡的，所以我加了。

平時不聊天。

今天給我發來一個視頻。

視頻里，商洛和宋祁一群人在包廂里玩牌。

身邊都坐著容貌精緻的 Omega。

商洛在笑，不是嘲笑，也不是輕笑。

是眼角眉梢都上揚，薄唇彎曲的弧度，是我除了在熒幕上，都沒見過的。

顧時：【他最近挺有興致？宋祁一約就出來了。】

我表情平靜，麻木地敲下幾個字：【嗯，看樣子是。】

顧時：【你怎麼不跟著來？別的不說，能薅則薅嘛。】

我笑了笑，竟能輕而易舉地告訴別人，我早就發現卻假裝不知道的秘密。

【他心情好時，從不找我。】

【而且，我也不缺什麼。】

顧時：【？？？】

【那他以後慘了。】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說這種話。

誰慘，商洛都不可能慘的。

便也沒有回覆。

也不在腦子裡去想像，商洛跟 Omega 在一起時是什麼樣子。

想像過千百回。

大抵，都不是我能讓他體會到的滋味。

10

這段時間工作很忙。

我接了一個室內設計的大單子。

僱主是一位 Omega，身量纖細，面容精緻。

說話的調子也軟軟的。

話很密。

說這套房是他的男朋友送給他的，讓他按照自己喜歡的樣子裝修。

「我男朋友有錢，長得也帥，那方面也特別旺盛。」

「而且是一位大明星。」

僱主兩頰泛紅，語氣甜蜜。

「我跟你說，他每次來找我的時候，都特別開心，他一定很愛我，當然，我也很愛他。」

「而且特別負責，每次跟我纏綿都不忘做措施，生怕我在婚前懷孕。」

聞言，我禮貌地笑了笑。

繼續給房子量尺寸，做記錄。

順嘴說了一句：「恭喜您，得遇良人。」

這個 Omega 是個柔軟的人。

立馬跟我說謝謝。

有些苦惱。

「但是我不太懂裝修，你肯定很懂吧？我想要那種簡約一些，又很溫暖的裝修風格。」

這樣的客人，有時很好滿足。

有時又很難滿足。

我希望他是第一種。

量到一半，他的手機來信息了。

他只看了一眼，便眉開眼笑。

急著離開。

「我有點事先走了，你看著辦吧。」

他是跑著離開的。

任誰一眼都能看出來，他是去見愛的人。

我有些羨慕。

站在陽台前，看著樓下。

那裡停著一輛豪車，僱主一路小跑過去。

打開副駕駛的車門，坐進去。

將身子探到駕駛位，應該是吻了自己的愛人。

真甜蜜啊。

我笑了笑，正要收回視線。

車子駛出，我看到了車牌號。

笑容停滯，心酸蔓延。

相同的豪車有很多。

但一樣的車牌號卻沒兩個。

我回身看著這套近二百平的房子，陷入苦笑。

最初選擇室內設計專業，是為了設計自己喜歡的房子。

後來喜歡上商洛。

我最大的夢想就是設計一套喜歡的房子，讓最愛的人住在裡面。

現在想想，也算實現了夢想。

只不過，房子的主人不是我。

11

我無言，抬手抹了一把臉。

繼續工作。

回到公司後，打開電腦開始畫圖。

費盡心思，做到最好。

不知不覺間，我已經有接近一個月沒見到商洛了。

入夏時節，梅雨也來了。

我看著窗外綿延的烏雲，就著溫水喝了一粒安眠藥。

戴上耳塞，閉眼入睡。

半夜，還是被敲門聲吵醒了。

四環的房子，價格沒那麼高，隔音也沒那麼好。

門外有鄰居呵斥，問哪來的神經病半夜敲門。

我沒起身，更沒去開門。

沒一會兒，門外就安靜了。

手機響了一下。

商洛給我發來一條消息。

【喬岩，你好得很。】

【以為這樣我就會記住你的密碼？少做夢了。】

【行，我走，你別後悔。】

我想問他我們是什麼關係，值得我後悔。

又想我該不該跟他說分手，卻發現我們本就沒在一起過。

最後最後，我還是放下了手機。

算了。

後悔什麼呢？

我跟他在一起這麼多年，都沒後悔過。

沒道理離開一個多情種，我還要去後悔。

也沒空去後悔。

Beta 們，總是忙著去生存。

12

設計圖拍板後，僱主請我親自盯著裝修。

任何材料都要用最貴的，說他不缺錢。

說他男朋友每次找他，都給他轉好多錢。

我頓了頓，笑著說好。

商洛確實很大方。

也試圖給我錢。

但我不要。

他問我為什麼。

我說我不是賣的，也不缺錢。

他笑哼：「你一個 Beta，倒是比 Omega 還清高。」

想來，他可能更喜歡接受他的錢的人吧。

與我無關了。

我只想有始有終，賺到眼前這筆大單。

於是每天跟著裝修工人一起上班，事無巨細地交代清楚。

雛形出來時，僱主很驚艷。

誇我：「不愧是業內頂尖的設計師，找你真是找對人了。」

沒人不喜歡被誇獎。

我笑了笑。

僱主又抱著手機，揚著嘴角去聊天了。

我也下意識看了一眼手機。

下午三點。

商洛應該忙著拍戲。

上個月他就說過，他接了一部電影，得拍兩個月。

莫名鬆了一口氣，我放下心來。

喊安裝吸頂燈的師傅小心一點。

忙著忙著，忘了時間。

這套新房門口，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個人。

13

商洛身高腿長，兩腿交錯，歪著身子靠在剛裝的門框上。

似笑非笑地盯著我看。

「真有意思。」

僱主本來在陽台上玩手機，聞言回頭。

喜笑顏開。

跑到商洛身旁。

「你不是說懶得來嗎？」

商洛不看他，盯著我。

「我看你拍的照片，裝修風格都是我喜歡的，就來看看到底是哪位設計師這麼懂……我？」

我心跳一滯，看了一眼時間。

嘆氣。

「到下班時間了，師傅們，可以下班了。」

我收拾好公文包，準備離開。

如果商洛真的想好好跟僱主談，就不該表現出認識我的樣子。

可惜，他依然混蛋。

放工人離開，卻不放我走。

伸出一條腿，擋在門前。

嘲諷我：「不給我開門，又跑來設計情敵的房子。」

「你這吸引人注意的手段，還挺迂迴的。」

僱主傻眼了。

鬆開他的手，怔怔地問：「什麼情敵？」

「你不是只有我一個嗎？」

商洛皺眉，不耐煩。

「我什麼時候說過只有你一個？」

僱主瞬間紅了眼，片刻後，瞪著我。

「是你勾引他的？」

我今天一定是把我今年的氣都嘆完了。

閉了閉眼。

「首先，我接這個單子的時候並不知道他跟您有關係。」

「其次，我現在跟商洛沒有任何關係。」

「最後，如果僱主您需要，可以隨時終止單子，但這不是我方原因導致終止，所以我不會退還定金。」

我轉頭，看向商洛。

「我下班了，麻煩借過。」

14

商洛收回腳，好整以暇地看著我走。

「我們什麼時候沒有任何關係的？」

我沒停，也沒回頭。

「在你問我想什麼時候結婚時。」

商洛哦了一聲。

跟上來。

「所以你鬧脾氣了？」

他似乎是覺得很好笑。

便笑了。

「你不想結婚直接跟我說，我又不會逼你結婚，為什麼這麼幼稚？」

他問得太理所當然。

以至於我有一瞬間懷疑自己。

是不是真的是我在鬧脾氣。

但我生來，就不是會鬧脾氣的人。

於是，我疑惑地抬頭看他。

「我認為你說得對，我是該結婚了，所以以後我們沒關係了。」

「商洛，你男朋友哭了，回去哄哄吧。」

商洛皺眉：「他告訴你我是他男朋友？」

又輕笑。

「你還是吃醋了吧？不然為什麼這麼在乎這個稱呼？」

「你明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也不會有男朋友。」

跟他說不清。

我有些無力。

「商洛，你真是，除了臉、家境、還有演技外，一無是處。」

商洛摸了摸下巴，湊近我。

「你在誇我。」

「好了喬岩，你也看到了，Omega 對不屬於他們的 Alpha 占有欲太強了，還是你更合我的心意。」

「我以後不說掃興的話了，你也別生氣了，嗯？」

我真不知道怎麼擺脫這麼自信的人了。

正在發愁。

空氣好像變了。

又好像沒變。

只是，商洛的眼神愣了一下。

然後逐漸渙散，充滿慾念。

他先是盯著我，又轉頭看著我的僱主。

往哪邊走去。

「喬岩，你先回去吧，改日我去找你。」

我越過商洛的肩，跟僱主對上眼。

他的雙眼充滿了憤恨和不甘，最後，全部轉變為快意。

「你只是個 Beta，連信息素都聞不到，拿什麼跟我爭？」

只一眼，我就轉身按開了電梯。

從來沒有爭過的東西，真沒必要對我有那麼大的敵意。

15

這一單還是黃了。

我還被投訴了。

老闆找我談話，苦口婆心。

「喬岩，你身為 Beta，有這樣的能力很難得，千萬不要走歪路子啊。」

一聽我就懂了。

那個 Omega 肯定造我黃謠了。

我沒有爭辯。

突然很心累。

疲於應對這些高高在上的 Alpha。

對這個快節奏的城市，感到厭倦。

頭腦發昏，眼前發黑。

下一秒，就毫無預兆地倒在地上。

醒來時，我在醫院裡。

老闆神色複雜地看著我。

「你也是挺厲害的，一個 Beta，還懷上了。」

「難怪你要勾引僱主的對象呢，確實有這個實力。」

我愣了好久。

腦子裡千迴百轉。

我一個 Beta 怎麼會懷孕？

老闆應該不會閒到騙我吧？

真懷孕了我該怎麼辦？

打掉還是生下來？

最後定格為，我好像真的該離開這座城市了。

離商洛遠一點。

因為，我有了新的該在乎的存在。

我突兀地跟老闆提了離職。

老闆臨走前，還搖頭晃腦地說：「哎，你本事這麼大，我這公司確實不夠格了，離吧離吧。」

「傍上了有錢人，誰還願意成天上這破班。」

16

醫生說 Beta 懷孕不易，要好好養胎。

最好不要勞累。

我都聽進去了。

回到家裡，看著窗台上的綠蘿，久違地露出一個真實的笑。

晚上，我做了一個胎夢。

夢裡我回到了家鄉，看到媽媽留給我的田野里，冒出一根綠芽。

轉瞬間，綠芽如同爬山虎，將荒蕪的土地變得綠意盎然。

開花、結果。

我沒看到結果。

被一雙帶著涼意的大手揉醒了。

說是嚇醒更為合適。

我下意識一拳就掄了過去。

正中入侵者的臉。

多呼吸一秒，我就認出了來人。

我聞不到商洛的信息素。

他也不愛用香水，畢竟 Alpha 和 Omega 都自帶信息素。

但我熟悉他的味道。

就如同我自己的呼吸。

還沒意識到，這件事便已經深入骨髓。

我打開床頭燈，在昏暗的燈光中看著商洛嘶聲抹那張金貴的臉。

「商洛？你怎麼進來的？」

商洛瞪我一眼。

「我的臉上了大額保險，喬岩，你怎麼賠？」

我不閃躲，也不理虧。

「是你先非法入侵。」

商洛撇嘴，齜著牙揉了揉側臉。

「你自己告訴我密碼，現在又說我非法入侵？」

「你不是不記得？」

「你不是想讓我記？」

我有些頭疼，沒心思跟他在這裡進行無謂的拉扯。

沒有意義。

我想讓他記的時候他不記。

我不需要他記的時候他想起來了。

這算什麼？

錯時奔赴嗎？

我還沒想好怎麼趕他走，商洛就笑了。

「200921，我突然想起來這是我第一天住宿的日子，喬岩，你對我一見鍾情啊？」

原來，人一旦開始在意，記憶就會變得清晰。

商洛也不能免俗。

我也沒否認。

喜歡上一個人這件事，並不需要遮遮掩掩。

我以為我表現得很明顯。

只是商洛得到了太多愛，所以他不需要為我這個普通人的普通愛意另眼相看。

我都理解。

「所以呢？你突然感動了嗎？」

商洛湊近我，近乎鼻尖對著鼻尖。

呼吸交錯，曖昧叢生。

「所以，我這不是來回饋你的喜歡了嗎？」

我不置可否，低頭自嘲地笑了。

第一次對他提出要求。

「回饋？那你跟我結婚吧？」

商洛愣了愣，撤開身子，眉頭下意識皺起。

「沒這必要。」

「而且，商家不可能會讓我跟 Beta 結婚。」

我心想，你又什麼時候聽從過商家的安排呢？

但我沒必要自找沒趣。

畢竟沒了這個理由，商洛還有千百個理由等著我。

誰讓我，沒辦法讓他動心。

也沒辦法讓他收心。

「那你給我一套房子吧，商洛。」

「我今天剛被僱主投訴，工作丟了，沒心思跟你做。」

商洛第一次沒有由著自己的性子胡來。

將自己丟在床上，面朝我側躺。

「終於肯要我的東西了？是昨天那個 Omega 刺激到你了吧？」

「你那工作丟了就丟了吧，一年到頭掙不到仨瓜倆棗。」

「我馬上就送你一套房，以後我養著你就是。」

「你這套房早該拋棄了，又小又遠，每次過來都很浪費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