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會說出自己的需求,再渴望地看著我。
而我從來不會說,只是將渴望藏在眼睛裡。
其實允也是好的意思。
13
我好像把他當成了自己在養。
在船上漂了三天,我們的目的地,是一座小島。
好好只在上船的時候問了我一個問題。
「哥,你不是要丟掉我吧。」
我說不是。
他就開心地翻零食吃去了。
吃得上火,晚上嚷嚷著傷口疼。
我下意識給他吹吹,然後他就開始三天兩頭傷口疼了。
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飯和零食也沒少吃,活也沒幫著少干。
下船的時候已經自來熟地挽上了我的胳膊。
租房的時候,還衝著房東介紹自己。
「我叫溫好,我是溫允的弟弟。」
房東打量著我們,和善地開口。
「你們不是親的吧,長得不太像呀。」
是不像的,他好看太多。
他一把拉住我。
「那是我的遺憾,沒長成哥哥那麼溫柔。」
嘴甜,聽話,懂事的男孩誰不喜歡呢。
我出門買菜的工夫,家裡已經被他收拾得很乾凈。
兩層樓的小院子,一樓是客廳、餐廳和廚房,二樓是衛浴和房間。
吃晚飯忙完已經是傍晚,夕陽緩緩落入地平線。
我拿出手機,準備拍照。
看到了一則推送消息。
陸氏繼承人陸銘賀的傾城之戀。
照片上是陸銘賀和聯姻對象。
兩人面對面相視而笑。
身後是可遇不可求的絕美極光。
好好的手伸過來,半蹲在地上仰頭擦我的眼睛。
「哥,你怎麼哭了?」
我在他眸子裡,看見了自己滿臉淚水。
好好看了我的手機。
「他是你很重要的人嗎?」
我點頭。
「曾經是。」
最後一點餘暉被地平線吞噬,遠處是一大片逼近的墨藍色天幕。
好好依舊仰著頭,拉長衣服下擺給我擦眼淚。
極為認真道。
「哥,永遠不要為離開你的人落淚。」
很久之後,我知道了他沒說完的下半句。
因為你會成為更好的自己,見更美的風景。
14
島上的日子過得慢悠悠。
我取了現金,將手機關機,徹底與外界的一切斷聯。
這座在地圖上都沒有名字的小島,一直過著半與世隔絕的日子。
島上沒有什麼年輕人,大多是等著孩子回家的老夫妻。
好好陪我看了三十六場日出,三十六場日落。
我看日出日落,他側頭看我。
被我發現,也不收回目光。
「哥,你是我見過最溫柔的人。」
我笑他。
「你都沒有記憶,你才見過幾個人。」
他笑得更開,在落日的餘暉下好看得晃眼。
「有些瞬間,就是永恆。」
但我覺得,沒有什麼是不會被時間帶走的。
就像我手上的戒痕,也只剩下淺淡的印記。
我越來越少想起陸銘賀。
就像陸夫人說的。
「你和銘賀,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小島有兩家相鄰的店,一家賣牛肉麵,一家賣餛飩。
我愛吃餛飩,好好愛吃牛肉麵。
「那今晚一起去吃牛肉麵吧。」
好好把我推進了餛飩店,點了一碗餛飩。
用我給的錢付款。
「要香菜不要蔥花,謝謝老闆。」
然後飛快地跑到牛肉麵店,端了一碗加了滿滿紅油的牛肉麵過來。
木質的桌子上。
點綴了香菜的清香餛飩和裹滿辣椒油的濃香牛肉麵。
好好垂著眼,吃得很香,動作很斯文。
「哥,我們不用誰迎合誰的喜好,也可以坐在一起吃飯。」
我怔愣了一瞬。
我沒有想過這種可能。
和陸銘賀在一起的時候,所有的一切都以他為先。
如果我想吃的店和他想吃的店發生碰撞,一定是我順從他的選擇。
迎合他的口味。
「我習慣了。」
「那以後試著不要這種習慣吧。」
我想錯了,好好並不像從前的我。
他就是好好。
獨一無二的好好。
失憶的他就算是一張白紙,他的前半生也一定是撰寫精彩的書籍。
尋常細節是他對光可見,筆尖留下的刻痕。
15
陸銘賀是早晨找來的。
天色還未完全亮,帶著像薄紗遮掩的朦朧感。
爐火上熬了粥,我在水滾的間隙,將好好換下來的衣服用手搓了。
「哥。」
聲音響起的時候,我下意識往裡屋看了一眼。
旋即被抓住了手腕,盆里濺起泡沫。
我被抱了個滿懷,有淚水落進我脖子裡。
「哥,我找了你好久。」
「你為什麼要走?」
「我來接你回家。」
力道大到要將我鑲嵌在骨血里。
比我想像中要快。
還是找來了。
我在他的吻湊上來的時候推開了他,後退幾步。
他落空的手,抬眸眼神受傷地看著我。
「哥,你不要我了?」
「哥,你怎麼起那麼早,我還想賴床,你再哄哄我唄,抱抱。」
揉著眼睛的好好,頭頂上還頂著一撮睡得翹起的毛。
身上穿的還是我的衣服,我穿著剛好的衣服,在他身上穿得有點小。
勾勒出他分明的肌肉線條。
昨晚拿錯了。
陸銘賀的手在身側攥緊,言語從齒縫裡擠出來。
「溫允,我給你機會解釋。」
「你讓陌生男人上你的床,穿你的衣服,叫你哥?」
「你們昨晚做了什麼?」
我們什麼都沒做。
只是好好最近頭疼得越來越頻繁。
不知道是不是血塊在逐步消散的原因,他在疼痛里,腦海里閃過一些碎片。
昨晚實在疼得難受,他抱著枕頭敲開了我的門。
疼得厲害的時候,他會來我房間睡,我們之間隔著距離。
他最多只是將手伸過來,抓住我一根手指。
昨晚疼得厲害,吐在了身上。
我拿衣服給他的時候拿錯了。
可我沒有義務跟陸銘賀解釋。
好好抱著我的胳膊,臉埋在我的胳膊上。
前半個晚上幾乎沒睡,現在困得厲害。
我伸手壓了壓他翹起的頭髮。
「哥,你現在過來,我就當什麼都沒發生。」
「我們回家。」
「我原諒你。」
我才發現陸銘賀很憔悴,瘦了一圈,衣服滿是褶皺。
他面色沉沉地看著我們,眼裡壓抑的情緒像一團墨。
「你回去吧,陸銘賀,我不跟你走了。」
怒極反笑,陸銘賀笑得眼裡有水光。
「溫允,你不跟我回去,你能去哪裡?」
「別鬧了。」
「什麼為了五百萬給我斷絕關係,這麼荒誕的理由。」
「我這麼多年在你身上花的,留給你的資產,未來準備給你的,有多少個五百萬。」
「你不用找人來氣我,我不信。」
「溫允,回來,不要鬧了。」
事到如今他還覺得我在鬧。
在他眼裡,我一直是那個被他從孤兒院帶回家,離開他就一無所有的人。
小時候會在偌大的別墅里迷路,找不到他偷偷掉眼淚。
如今他也覺得我會在世界裡迷路,他叫我哥,卻一直在管我。
好好抱著我的手更緊,在逐漸清明的天色中抬起臉。
看清陸銘賀的瞬間將我擋在身後。
「不准你欺負我哥。」
「你哥?」陸銘賀的目光黏在我身上。「那是我哥。」
「溫允是我的。」
陸銘賀眼裡迸發出強烈的占有欲。
好好很冷靜。
「溫允是他自己的,他不屬於任何人,不是任何人的私有品。」
因為好好的話,陸銘賀的目光終於落在了他身上。
看清他容貌的瞬間脫口而出。
「沈京澤?」
好好正色道。
「你不能因為說不過我就給我改名字,我叫溫好。」
「溫好?呵,溫允你還真會取名字。」
他拊掌而笑,眼淚終於落下來。
「溫允,你在醫院留下你的姓名,我以為受傷的是你。」
「我不知道你是真的受傷還是故意留下的訊息。」
「在這座城市周圍有幾十個這樣的小島,我不眠不休才找到你。」
「我怕受傷的是你,怕你過得不好,怕你被人騙,被人欺負。」
「溫允,你不知道他是誰,我知道。」
他嘴角帶上勢在必得的笑。
「你會回來我身邊的。」
16
爐灶上的粥滾了,澆滅了爐火。
我伸手要去拿,被好好抓住。
「哥,會燙。」
陸銘賀勢在必得的樣子讓我心神不寧。
再見面,從前那些習以為常的霸道和強勢,讓我想要逃。
我見過自由了,愛上正常的生活了。
好好拿了毛巾,掀開蓋子,重新開火。
粥水重新滾起來,米香四溢。
就連這樣的動作,好好都帶著從容和優雅。
絕佳的容貌,矜貴的氣質,舉手投足間的貴氣。
好好不可能是溫好。
我在心裡咀嚼著這個名字。
沈京澤。
完全陌生的名字。
會是我聽過的沈家嗎?那個傳聞底蘊深厚,如日中天的沈家。
粥香四溢,好好舉著勺子攪拌。
長長的睫毛垂著。
「哥,無論我原本是誰,都改變不了我現在是溫好。」
「無論我以後是誰,也無法抹去我當過溫好。」
夜裡好好抱著枕頭要回自己的房間,被我拉了一下。
他回頭,將枕頭放回原位,爬上床躺下。
靜謐的夜裡,我們之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他的手慢慢從自己的被子裡伸過來,勾住了我的手指。
眼睛亮晶晶的。
「哥,不要憂慮未發生的事。」
好好一直有很好聽的聲音,我的情緒慢慢平穩起來。
為什麼我要慌張。
我從一開始,不就知道他有一天會被家人找到,會想起記憶。
指尖傳來溫度。
我看向他的身影。
我想我只是習慣了他在。
「明天我帶你去看醫生。」
原本今天就要去,因為陸銘賀的到來而耽誤了。
好好這麼好的人,誰家丟了一定很著急。
17
很著急。
所以第二天直升機就停在了小島上。
好好叫沈京澤。
沈氏獨子,從小就在國外長大,今年二十歲,提前完成了在國外的課業,回國。
剛回國就出了意外。
失憶後被我撿到,現在他的親生父母找來了。
我看著被擁抱的好好,他優越的容貌來源於他的父母。
周身的氣質也極其相似。
他們是來帶他回家的。
沒有什麼東西需要收拾,這裡沒有什麼是他需要特意帶走的。
能出動私人飛機來接人,擁抱的真情流露,他的爸媽一定很愛他。
所有的爸媽都應該很愛自己的孩子,可惜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愛不愛我。
我沒見過他們。
思緒的發散能讓我壓抑住心裡的不舍。
只是以後我要自己看日出日落了,要自己去吃那家餛飩了。
吃餛飩的時候,不會夾雜著牛肉麵的香。
「哥。」
我回神,含笑看著他。
他停在我兩步的距離,晨光在他身後,和他的家人一起。
只要他轉身,就能找回過去。
「你願意跟我回家嗎?」
我一愣。
他繼續說。
「我必須回去一趟,找回曾經的記憶。」
「哥,我想帶你回家,但是你不想也沒關係,我會回來找你。」
「我們加個聯繫方式,如果你要離開這裡,去看新的風景,我忙完也會去找你。」
好好比我高大半個頭,跟我說話的時候總是要微微垂下頭。
長長的睫毛遮住眼睛,他想要伸出的手克制地留在原地。
說出自己的想法,但選擇權給我。
他的父母就在不遠處,沒有干涉他的決定,只是在等他回家。
我離開那座城市的時候,就準備將過往都丟棄。
開心還是悲傷的過往,我都不準備再踏足。
他看出了我的想法。
又走上前一步,緩緩地伸出手,留給我拒絕的機會。
我沒有拒絕,他很輕很輕地抱了抱我。
他身上的味道,還是我們一起去小超市買的沐浴露。
很淡的花香。
他的臉在我臉上很短暫地貼了一下。
遮不住言語裡的哽咽。
「別忘記好好。」
短暫的一個多月,他滿臉是血的臉,在醫院跟我四目相對。
耍賴跟著我,其實狡黠地打量我的神情。
會害怕我丟下他,偷偷睡在我房門口,找不到我會很焦急。
會說傷口疼哄我吹吹。
真的很疼又抿著嘴不說。
抱著枕頭敲響我的房門,又在同床時保持著恰當的距離。
最出格的動作就是將手指偷偷伸過來,在靜謐的夜裡勾住我的手指。
會在我抱抱他的時候明顯開心,哼著歌打掃屋子。
會陪著我看重複的日出日落,會端著牛肉麵陪我吃餛飩。
會落寞地轉身,明明不舍也不會耍賴帶走我。
「沈京澤。」我想我只是放心不下他。「我陪你回家。」
等他好了,我再走。
至少恢復記憶,確認他真的回家了。
「真的?」
我被撲了滿懷。
歡喜比強忍的不舍更為濃烈。
他大大方方牽住了我的手,帶著我坐上直升機。
離這座小島越來越遠。
他靠著我的肩。
「哥,不要叫我沈京澤。」
「叫我好好。」
飛機很穩,沒有顛簸。
他全程緊握著我的手。
他骨節分明的手,比我見過的任何一雙手都好看。
18
沈家很大,顯得很低調的中式裝修。
沈家父母對我很和善,沒有探究,沒有詢問,沒有高高在上。
餐桌上永遠有我愛吃的菜,是好好特意叮囑廚房做的。
回來後,好好就變得很忙,去醫院檢查身體,調查他出事的真相。
陸銘賀再找上門的時候,好好去了醫院。
「我會讓你知道,你的選擇是錯誤的。」
「你真的以為沈京澤是什麼單純的小白兔。」
「他才回來兩周,他的親二叔就被他送進了監獄。」
隔著門,我在好好眼中看見了陌生又熟悉的眼神。
那是一種上位者的深沉眼神,我在很多人身上見過。
唯獨沒有在好好身上見過。
他的眼神永遠直白,像一汪清泉,照見他內心深處所有的想法。
讓人忍不住靠近。
好好的媽媽神情激動。
「你終於全部想起來了。」
殘存的碎片一片片掉落在他腦海里,拼湊出完整的圖案,只是時間問題。
「溫允,你看,他恢復了記憶,跟我也沒有什麼不同。」
「沈家跟陸家也沒有什麼不同。」
「至少我對你不是一時興起,至少我沒有隱瞞你什麼事情。」
「他接下來一定會假裝什麼都沒有想起來,繼續裝傻欺騙你。」
好好不會。
我的手機響起來,備註「好好」。
電話接起,門內的人眼神瞬間柔軟,又變回那副熟悉的模樣。
「哥,我恢復記憶了。」
「我們今晚去吃小餛飩慶祝一下吧。」
眉眼彎彎,一副小孩樣。
「好。」
「陸銘賀,你輸了。」
「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
「不可能。」他一腳踢翻了放置在外的垃圾桶。
「溫允,我不可能放棄你。」
「你是覺得沈家更有錢對不對?」
「他給你多少,我給你更多。」
「溫允,最開始為了改變命運,你不是連拿袖子給我擦鞋都可以做嗎?」
這才是他最真實的想法。
從一開始,他就覺得我是有目的的。
但其實,我那天只是覺得他的鞋很好看,髒了很可惜。
我沒有穿過那麼漂亮的鞋,看他蹙眉以為他是心疼。
其實那時候他在想的應該是,髒了的,回去一定要丟掉。
「如果你覺得哥是因為錢才跟你在一起,那不是哥不好,而是你不好。」
「畢竟在你眼裡,你除了錢,一無是處。」
「可我不一樣,我喜歡溫允,是要用真心的。」
「溫允那麼好,不好的人配不上他。」
「陸銘賀,你的詆毀不會讓人覺得溫允不好,只會讓我覺得你是個爛人。」
好好喜歡我?
我感覺得到。
我當他是失憶時沒有安全感的依賴。
「我會追溫允,我是要以結婚為前提的。」
我瞳孔一縮,驚疑地看向他。
只看到一個半步不讓,擋在我身前的背影。
沈媽媽在屋子裡,肯定全部聽見了。
我想起陸夫人的厭惡,噁心,以及那句。
「你勾引我兒子成了一個同性戀,你知不知道,你毀了他一輩子。」
我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
溫熱的手攬在我肩頭,是沈媽媽溫柔的眼眸。
沒有鄙夷,沒有厭惡,沒有惡語相向。
她只是這樣包容地看著我,看著沈京澤。
「別怕。」
我怎麼會不怕。
就連陸銘賀都開始怕。
「哥……」
「你愛上他了對不對?」
我愛沈京澤嗎?
他半分不讓地擋在我身前和陸銘賀對視。
我聽見我慌亂的心跳聲。
擂鼓一般。
我想逃。
所以我跑了。
19
跑到胸腔里的氧氣被全部擠壓出去,缺氧般地大口大口呼吸。
跑到我入目全是陌生的環境,人流如織。
同樣劇烈的心跳落在我身後。
我一回頭。
沈京澤就站在我身後,依舊隔著三步的距離。
「哥,我喜歡你,不是要給你壓力。」
「你可以拒絕我,我還是想要追你。」
「在你答應之前,我永遠保持跟你三步的安全距離。」
他笑起來,少年郎朗。
「只要你回頭,我就在。」
原來真的有人出現,不用十年八年,不用轟轟烈烈,只是細水長流,就逼退從前十幾年的陪伴,四年的痛愛糾纏。
他伸出手。
「去吃小餛飩嗎?慶祝我找回是沈京澤的過往,也還是賴上你的溫好。」
有什麼不一樣?
沒什麼不一樣。
出身豪門的沈京澤依舊會陪我吃路邊攤。
依舊會耍賴敲門到我的房間睡,保持恰當的距離,勾住我的手指。
也有不一樣。
沈爸爸沈媽媽變得更關心我。
沈爸爸會煮茶跟我談今日的財經新聞,沈媽媽會為我準備尺寸恰到好處的居家服。
有一天早起,我看見沈京澤在保姆阿姨和沈媽媽的指導下包餛飩。
三人湊在一起聊天。
沈京澤:「哥一定愛吃鮮蝦的。」
沈媽媽:「我覺得允允更喜歡魚肉的。」
保姆阿姨:「我上次明明做薺菜的溫先生都吃完了。」
所以早餐每一種味道都有三顆。
皮薄餡大。
我在三雙期許的眼眸中,偏向好好。
「鮮蝦的更好吃。」
他露出得意的眼神。
「你們輸了,一人二百,支持現金和支付寶。」
20
豪門世家,什麼事都需要辦一場宴會公之於眾。
沈京澤是沈氏唯一的繼承人。
有宴會就免不了見人,我不願意參加這種場合。
想要拒絕的意願還沒表露,沈京澤就準備了幾十件衣服讓我挑選。
「哥,你看看,喜歡哪一件。」
「這一排是我媽準備的,這一排是我準備的,這一排是我爸準備的。」
明面上可以選擇的是三排衣服,實際上眼神一直看著我,無聲訴說。
【選我的,選我的。】
最後當然選擇了他的。
月白色手工金絲繡的西裝,從衣服下擺生出一簇簇白玉蘭花。
不是很高調的裝扮,也不會讓人看輕。
我看著他,心就一點點柔軟。
在沈京澤這裡,我永遠可以選擇。
不是陸銘賀那樣的強勢逼人,參加的每一場宴會,都要高調地裝扮我。
我是他的玩偶,是他炫耀的資本。
我足夠吸引人,才顯得他留下我沒有那麼讓人詬病。
而沈京澤只會告訴我。
「一會玩得開心,不開心就來找我,或者提前離場。」
「都沒關係。」
宴會開始,從前的熟人一個個入場。
沈京澤今天是眾星捧月的存在。
我站在角落裡,看著他遊刃有餘地應對著一個個上前攀談的人。
恰到好處地尊重和疏離。
不會過於討好,也不會過於高高在上。
這是他的主場。
「溫允,還真是你。」
是周維新。
他依舊是那副玩味的目光,黏膩地在我身上掃視。
「賀哥說你跟沈京澤了,我還不信。」
「我就說你怎麼捨得離開賀哥,原來是攀上高枝了。」
「周維新,別說了。」
一身墨色西裝的陸銘賀走過來,整個人都顯得十分陰鬱。
轉向我,他語氣軟下來。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那天喝多了,亂說的。」
「賀哥你解釋什麼?」
「就他這樣的,也就被人玩個新鮮……」
「周維新,閉嘴。」
不大不小的聲音引來了人圍觀,大多是陸銘賀圈子裡的人。
他們不會霸凌我,只會站在旁邊看熱鬧。
見縫插針說兩句。
「賀哥,周維新也是幫著你說話。」
「再怎樣,兄弟還是兄弟。」
兄弟之間代表的是家族利益。
而我只是一個玩意。
沒有任何助力。
陸銘賀緊握的拳頭鬆了,讓開半步。
從來清朗的聲音今天染上了冷意。
「哥,我教你一次,怎麼打回去。」
周維新被一拳打倒在香檳塔上。
水晶杯碎了一地,酒液淋了他全身。
「沈京澤,你什麼意思。」
「沈氏和周氏的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