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教練離職後完整後續

「小時？我以為你一直在醫院呢。那你沒回來，照顧你媽的人又是誰？」

我連夜趕到了臨市。

病房門口，我將手放在門把手上，遲遲沒動。

這段時間忙著春季賽，後來又去帶了 FMK，一直沒回家。

我都沒聽出我媽日漸沙啞的聲音，都沒發現她病了。

我守了媽媽一夜，抓著她的手不放。

她瘦了這樣多，臉上的皺紋也多了幾道。

像是一瞬間老了。

第二天早上，我媽迷迷糊糊地醒來。

「小時？」

我險些落下淚來。

媽媽拍了拍我的手背，

「我這都是老毛病了，也不是故意瞞著你的，是我自己沒當回事。」

「比賽結束了吧？我看你們 CPI 好像最後拿了第一？我們家小時真厲害，當教練也當得這麼好。」

我想笑一下讓她安心，鼻子卻跟著發酸。

媽媽又睡過去了。

我輕輕關上病房門，秦陌韓正站在對面。

他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跟來的。

「我在樓下買了點早餐，問過醫生了，這些阿姨也能吃。」

我怕是自己奔波太久，產生了幻覺，連眼睛都沒敢眨一下。

「我媽她會好的，對吧？」

秦陌韓沒有遲疑，

「阿姨她會好的。」

14

等我媽身體好點後，我在基地附近租了個房子，把我媽接了過來。

還請了個阿姨幫忙照看。

FMK 的那群臭小子沒事還跟過來陪我媽說話。

尤其是孟舟。

這傢伙上到老下到小，就沒有他聊不來的。

三個月的訓練後，FMK 算是打出了一點點名聲。

有一場全網直播的娛樂局，我也遞交了名字上去，入選了。

對戰隊伍是線上抽籤的。

孟舟自告奮勇，結果一發入魂，抽中了 CPI。

他是垮著一張臉回來的。

CPI 剛拿了春季賽冠軍，一時間風光無兩。

「能和春季賽冠軍對局，是個積累經驗的好機會。」

我摩拳擦掌。

「難道你們不相信自己嗎？」

隔壁 CPI 基地。

每年的娛樂局抽籤都是小易去。

「FMK？這又是哪裡來的戰隊？」

「害沒意思，虐菜局啊，大家悠著點打，別太快結束了沒看頭。」

新教練卻一臉凝重。

「大家不要小看 FMK，這個戰隊雖然是今年剛起來的，但我看過他們的比賽，配合、打法都不錯。」

「全網直播著呢，贏了倒還好說，要是輸了……」

比賽正式開始。

經過教練的提醒，大家都很謹慎。

只是老路突然插了一句，

「聽說 FMK 新來的那個教練很厲害，有人說，那人姓宋。」

「你們說，有沒有可能是宋顧時，宋教練？」

「江哥小心！」

Ski 那邊突然露出個破綻。

雖然很快被江瑜言自己救了回來，但還是被眼尖的秦陌韓抓住了，搶到了先機。

這場比賽打得酣暢淋漓，結束時用孟舟的話來說，就是手都開始抖了。

「差一點！」

「就差一點點！我們差點就贏了 CPI！」

「S 神是真的厲害啊，場面都這樣了，還能力挽狂瀾。」

這場算是輸了。

但大家反而有了更多鬥志。

畢竟離勝利只差一步。

離曾經的冠軍只差一步。

即使這一步很艱難，還是會讓人覺得機會近在眼前。

「明天復盤。」

我笑著直起身，

「慶祝我們這次對上 CPI 活得更久了一點，晚上請大家吃燒烤，把上次欠的那頓補上。」

15

我沒想到會在那家燒烤店碰上江瑜言他們。

C 市還是太小了，難免會撞見熟人。

孟舟搭著隊友的肩膀大大咧咧地朝前走著。

秦陌韓和我並排。

我正在和他描述這家燒烤店的串串有多好吃，一抬頭，恰好看見江瑜言下車。

「臥槽！」

孟舟剎住了腳，

「狹路相逢啊。」

確實算狹路相逢。

我讓孟舟他們先去找個位置坐下，江瑜言就跟了過來。

沒人出聲。

我跟在他身後，上了二樓露台。

晚風帶著涼意，吹在身上很舒服。

「拋下 CPI，你就去了這種地方？」

我無奈地笑了一下。

江瑜言的話，一如既往地難聽。

「FMK 很好。」

況且，當初不是我拋下 CPI 的。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

這個由我一手組織帶起來的戰隊，能走得更遠。

「FMK 很好。」

江瑜言重複了一遍我的話，有幾分咬牙切齒，

「那 CPI 呢？老路呢？小易呢？我呢？就可以不要了嗎？」

「是你自己說，要帶著我們走向更大的賽場，為什麼你就食言了？」

江瑜言冷笑了一下，

「還是說，就像網上說的那樣，是煤老闆給的錢太多了？」

「江瑜言。」

我打斷了他。

「你是這樣認為的嗎？」

江瑜言看著我的眼睛，裡面翻湧的情緒太多，太濃重，讓我一時間分辨不出此刻他說的是真心話，還是違心話。

「謝謝你照顧我媽。」

我說：「我一直不知道，你和我媽有聯繫，那天我媽被緊急送進醫院，醫生沒聯繫上我，就打給了你。」

「你缺席的那幾次，都是因為我媽病了，她還瞞著我，不讓你告訴我，我也是最近才知道。」

「醫藥費我會打進你卡里。欠你太多，我還不清，所以現在你說個數吧，不管要什麼，要多少，我都會盡力還。」

這種要兩清的態度反倒是激怒了江瑜言。

他胸膛上下起伏著，血氣涌了上來。

江瑜言壓下心頭的火，聲音裡帶著點沙，

「你就這麼想和我斷得乾乾淨淨？」

「還在為那天我沒幫你澄清生氣嗎？要是澄清有用，老路他們就不會挨罵了，我在這種時候出來，那些人反倒會以為我是被封口了，矛頭對準你，你下次收到的就不是死貓了！」

「還有我瞞著你媽生病那件事，阿姨怕影響你的狀態，我也怕，老路他們必須要贏下這一場，你是他們的主心骨。」

「另外，你不是在訓練我的替補。你一直想找人替代我，我消失那幾場，你應該高興才是啊？」

我以為再聽見江瑜言說這些，我會感到憤怒，感到無力。

但是此刻，心口被挖空的那一塊只傳來了一陣悶痛。

我看著眼前這個讓我又愛又恨的天才，竟一句話都沒說出口。

「教練。」

16

「燒烤快涼了。」

這句話是秦陌韓說的。

他遠遠地瞥了一眼江瑜言，然後將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我應了一聲，沒和江瑜言再糾纏。

剛走到秦陌韓身邊，身後傳來一句突兀的：

「你知道宋顧時喜歡男人嗎？」

我瞳孔一縮，猛地回頭。

江瑜言靠著圍欄，盯著秦陌韓的背影，一字一句道：

「當初我在醫院親他的時候，他的睫毛動了。」

「他是醒著的，但是裝作不知道。」

「現在知道了。」

秦陌韓回頭，「所以？」

露台的燈光昏暗，月色下，江瑜言的目光晦暗不明。

這家的燒烤味道確實不錯。

孟舟吃完後還打算打包一份當夜宵。

「得了吧，摸摸你自己的肚子，別把自己吃吐了。」

「下次比賽成績不錯的話，我再請你們來。」

我給大家畫餅。

出來時，CPI 戰隊的車已經不見了。

手機里倒是多了幾條消息，有老路的，有小易的，也有江瑜言的。

老路說剛剛好像看見我了。

小易則嘰嘰喳喳發了好幾條。

【教練，你真的去 FMK 了嗎？新來的那個教練也不知道是誰請來的，根本沒你好。】

【他太在意江哥了，平時訓練，就讓我們配合著江哥走，沒意思，春季賽贏了也不高興。】

【剛剛我提了一嘴你的名字，江哥的臉色好難看啊。】

【江哥沒吃呢就回去了。】

【教練，你還會回來教我們嗎？】

我回復完小易，點進江瑜言的對話框。

他就發了兩句話。

一句是一個小時前，秦陌韓把我從露台帶走的時候。

【抱歉，我說錯話了。】

還有一句是半個小時前。

【你不欠我的，不用還。】

燒烤我沒吃多少。

可能是在露台吹了風，總感覺腦袋昏昏沉沉。

回了房間，簡單洗了個澡，我倒頭就睡。

迷迷糊糊中，有人進了我的房間，量了下我的體溫。

「教練，也看看我吧。」

眼皮沉重，我就這樣睡了過去。

17

明明只比 FMK 這群小子大了沒幾歲。

有時候總覺得體力跟不上他們。

FMK 在正式的賽場上對上 CPI 是遲早的事。

那時我已經帶了這群毛孩子一年。

參與比賽的名單公布，我作為 FMK 的教練，「宋顧時」這個名字重新出現在了大眾面前。

【不是吧不是吧，我沒看錯吧？是宋顧時？？？】

【就是當年那個差點害了 CPI 的宋顧時？】

【此人人品雖差，技術確實過硬。我看過 FMK 的比賽，那支小戰隊短短一年能走到這個位置，離不開宋顧時的訓練。】

【CPI 現在的教練就像是圍著 Ski 轉，其他隊員就是 S 神的掛件，這種打法遲早要出事吧？】

【有沒有一種可能，當年 CPI 的隊員早就給宋顧時澄清了但是沒人信呢？當年逼走宋顧時，就應該知道，遲早會有這樣一天。】

【樓上又來當理中客了，當年也沒少罵宋顧時吧？】

……

當晚，我所在的 FMK 戰隊就發了一條聲明。

邏輯嚴密，從那個被篡改的 AI 視頻開始，放出了所有真相。

最後一句話是：

【FMK 戰隊能走到今天，離不開宋顧時教練的辛勤付出，FMK 戰隊的所有人都會站在宋顧時教練這邊，一起見證輝煌。】

FMK 所有人都轉發了這條聲明。

正式比賽的那天，昨晚還鬼哭狼嚎的人出乎意料地平靜。

孟舟拍了拍身上的隊服，

「總有一種不真切的感覺。」

「誰敢信，我能和 CPI 在這裡對上啊？」

「是不是我昨晚沒睡醒，來來來，誰來掐我一把。」

「那完蛋了。」

有個隊友開玩笑，「沒睡醒還能上場嗎，老孟？」

「那必須的呀！」

孟舟回頭，笑得燦爛，

「既然都說是做夢了，那就做一場大的，贏了 CPI！」

18

第一局你來我往，CPI 和 FMK 誰也沒放過誰, 第四十七分鐘才分出勝負。

第二局很快開始，FMK 顯然找到了狀態, 抓住了對面的漏洞, 險勝。

輪到至關重要的第三局, 直播間的彈幕刷得飛快。

【救命我都不敢看了！】

【天知道，我原本還想著 FMK 是哪來的野雞戰隊，沒想到他們真能贏啊。】

【樓上的，比賽還沒結束呢, 唱什麼衰？有 Ski 在, FMK 想贏等下輩子去吧！】

【……有這種想法 CPI 才輸定了好吧？什麼叫有 Ski 在就贏了？電競比賽, 什麼是電競比賽難道還要我教你嗎？把其他人當掛件呢？】

【有一說一, 宋顧時確實有點東西。】

【最了解 CPI 的人，在 CPI 的對面，CPI 這場有點懸了。】

……

最後關頭，我整顆心都提了起來。

直到大屏上浮現出勝利的標誌。

CPI 新的戰略, 太依賴江瑜言了。

完全是跟著他走，其他人就像是提線木偶，亦步亦趨。

場下為 FMK 歡呼時, 孟舟他們還沒回過神來。

一個個面面相覷。

「誰贏了？」

「他們怎麼都在喊我們的名字？」

「好像是我們吧？」

「就是我們贏了！」

獲勝的戰隊要接受採訪。

這群昨天還在背獲獎感言的毛小子，到了這種時候忘得乾乾淨淨。

不管主持人問什麼, 都說是運氣。

「運。」

「運。」

「對對，我也是運。」

我在旁邊沒忍住，低頭笑出了聲。

秦陌韓還好一些, 他腦子還沒短路，至少順利回答了。

全員回到休息室, 這時才像⼀群⼩麻雀⼀樣，嘰嘰喳喳地開始討論。

「我剛剛那個走位, 你們就說！神！不！神！？」

「多虧秦哥救我狗命, ⼤恩不言謝, 回頭我請你吃飯！」

外頭臨時有事，將我喊了出去。

我回來時，江瑜言正站在樓梯口。

像是在等⼈。

「恭喜。」

「嗯。」

我應了一聲。

才過去⼀年，但總覺得發⽣了不少事。

江瑜⾔遙遙站在那裡時，我居然覺得有些陌⽣了。

原本不打算多管閒事，可畢竟是我一⼿帶出來的 CPI, 江瑜⾔本人也是被我選出來的。

我忍不住開口,

「這場你表現得很好，但是你的隊友⼀直在遷就你的打法。」

我點到為⽌。

江瑜⾔點頭。

「你說的沒錯, 回去後，我們會集中討論這個問題。」

少年站在那裡, 一如既往地鋒芒畢露。

「輸了一場而已, 下次再碰⻅，你們 FMK 就要小心了。」

這才是我認識的江瑜⾔。

我沖他露出了個笑來，

「好啊，手下敗將。」

轉⾝時，聽⻅身後傳來⼀句微不可察的。

「我還有機會嗎？」

秦陌韓見我⼀直沒回來，剛出⻔來找我。

⼀開⻔, 就撞見了我和江瑜言。

我和秦陌韓對視了一眼，回復道：

「向前看吧, Ski。」

有些事，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雨後，也該是晴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