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教練離職後完整後續

春季賽開場，隊里的中單突然不見了。

我頂住壓力讓替補上場，卻輸得慘烈。

網上鋪天蓋地全是對我的謾罵。

【這教練得失心瘋了吧，有 S 神不用，偏偏讓一個什麼都不懂的替補上場？】

【早就看宋顧時不順眼了，Ski 最巔峰的幾年，全被這個蠢貨給消耗完了，有沒有線下代打的？】

【找線下代打＋10086。】

……

我沒有回覆，只是默默遞交了一份辭職申請。

一年後，我帶的新戰隊在賽場上和 Ski 他們狹路相逢。

這位電競新人王僅和我對視了一眼，就倏然紅了眼眶。

1

【CPI 戰隊我真沒空和你們鬧了。春季賽，那麼重要的春季賽，不讓 S 神上場，讓個替補上場是怎麼回事？】

【Ski 呢？我的 Ski 這是被狗教練雪藏了？】

【讓我家旺財來打都不至於輸得那麼慘，宋顧時是怎麼想的，為什麼不讓 S 神上場？CPI 的其他人對宋顧時就沒意見嗎？】

……

CPI 的休息室里一片死寂。

幾位隊員垂著頭坐在一旁，替補小心翼翼地抬頭看了我一眼。

「對不起，教練。」

身為 Ski 江瑜言的替補，他幾乎沒有上場的機會。

和一隊其他成員的默契不足，頻頻失誤。

打到後面，所有人心態都垮了。

輸得難看。

「江哥他……還沒回消息嗎？」

隊里的輔助沒忍住問。

我看了眼手機，沒有。

江瑜言上次回我消息，還是在三個月前。

我發現他屢次缺席訓練，偶然出現在復盤上，還總是心不在焉地低頭看手機。

江瑜言又一次缺席訓練後，我忍無可忍，給他發去了消息。

【不想參加春季賽就直說，我可以把你的首發換下來。】

過了半個小時，才等到江瑜言的回覆。

【換誰？】

【換你那個沒出息的替補嗎？】

【宋顧時，別開玩笑了，CPI 沒有我，你可以試試。】

這位從出道以來就鮮有敗績的新人王，幾乎成了整個戰隊的主心骨。

沒有他，整個戰隊都要散了。

我讓替補加入一隊訓練了兩個月。

最後一個月，江瑜言回來了。

在一場比試中，輕輕鬆鬆地贏了替補，拿回了屬於自己的首發位置。

勝利標誌在螢幕上浮現的那一刻。

這位狂傲的新人王回頭，漫不經心地瞥了我一眼。

我知道他荒唐。

卻沒想到，在這種至關重要的比賽上，他能直接玩消失。

2

車輛緩緩駛離賽場。

不知從哪冒出來了個粉絲，舉著塊牌子，狠狠砸在了車窗上。

上面是五個鮮紅的大字，外加一個醒目的感嘆號：

【宋顧時去死！】

她聲嘶力竭，擋在車輛前逼停。

「一個電競選手有幾年巔峰期？名單上明明有 Ski，宋顧時你為什麼不讓 Ski 上場？」

「Ski 不是你求來的嗎？你忘了當初是怎麼許諾 Ski 的了？」

江瑜言確實是我求來的。

一場很普通的隨機匹配上，我看中了對面那個中單。

玩得很獨。

有種不管隊友死活的狠勁。

但是操作分外亮眼。

我幾番打聽才知道，這個中單早就簽了別家戰隊。

還是不懂事的時候直接低價把自己賣了的。

一直在二隊，根本沒有上場的機會。

我嘗試用翻倍的價格和對面戰隊交談。

對面戰隊的教練從前在我的戰隊手上吃過虧。

他很記仇，說要我喝完一桌子酒，就放人。

我喝了。

胃出血被送進了醫院。

意識清醒的那一刻，我抓住了身旁人的衣角。

「Ski 簽下來了嗎？」

「還沒簽。」

「他讓我問你，能給他什麼。」

我想了想，說：

「首發。只要他願意簽，他以後就是 CPI 的首發了。我會盡我所能帶他，讓他站在更大的賽場上。」

江瑜言果然沒有辜負我的期望。

一場接著一場的勝利，江瑜言身價直逼三千萬。

上一個把他賣了的戰隊牙都咬碎了。

越來越多的粉絲圍了上來。

他們拍著窗，一聲聲質問我為什麼不讓江瑜言上場，用盡最惡毒的話謾罵我和我的家人。

我看向車內 CPI 的其他隊員。

有人的視線和我相撞，嘟囔了一句：

「教練，你不該讓替補上場的，說不定再等等，江哥就回來了。」

3

江瑜言直到晚上才回來。

一開門，看到我愣了一下。

他沒解釋，也沒出聲，朝著樓梯走去。

我揉了下眉心，儘量用平靜的語氣問他。

「為什麼臨時走了？」

江瑜言腳步一頓，

「那個替補，你不是訓練了兩個月來頂替我？在你眼裡，有沒有我都不重要吧？」

在醫院住過一段時間，我對消毒水的味道有些敏感。

沒理會他帶刺的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受傷了？」

高強度的、晝夜不分的訓練，很多職業電競選手都會落下舊傷。

「沒有。」

江瑜言不耐煩地甩開了我的手，

「你是狗嗎？聞來聞去的。」

樓梯口的燈有一盞壞了，光線昏暗。

江瑜言嗤笑一聲，

「一場比賽而已，我想走就走了，需要那麼多理由嗎？」

「還是說宋顧時，要我編個理由出來你才能心安？」

這是比賽。

這可是比賽。

江瑜言剛來時，連每一場娛樂賽都竭盡全力。

我半夜醒來，下樓倒水。

都能看見訓練室的燈亮著。

江瑜言在一個人復盤。

我問他為什麼還不休息。

江瑜言說：

「不能辜負你的期望啊，教練。」

「我會讓所有人知道，你當初選擇我是對的。」

……

我冷下神色，

「不想比賽就滾。」

我不會為當初的選擇後悔。

畢竟江瑜言，確實是天才。

我就是有些恨鐵不成鋼，有些惋惜。

一個曾經這麼熱愛電競的人，怎麼會說變就變了呢？

我深吸一口氣。

「你要想清楚，要是有其他戰隊向你拋了橄欖枝，你想去，儘管和我說，我決不攔你。」

「但這是比賽，大家在一起訓練了這麼久，就是為了在春季賽上取得一個好成績。你不為自己負責，也要為其他隊員考慮。」

「老路是最後一年了，很快就要退役了。小易他本來就是看了你的比賽，才走上職業電競選手這條路的……」

江瑜言安靜了片刻。

「下場我會到的。」

然而，隔天春季賽的第二場上。

江瑜言再次失蹤了。

4

明明早上還在討論戰術的人，出去接了一個電話，突然消失了。

廁所、樓梯間……所有的地方都被找遍。

老路甚至慌不擇路到連沙發都掀起來了。

始終沒有看見江瑜言。

他不接電話，信息也沒回。

台上的主持人已經念了第二遍 CPI 戰隊的名字，觀眾席上的粉絲都躁動了起來。

「什麼情況，CPI 為什麼還不上場，搞心態呢？」

「我總有種不祥的預感，該不會是 Ski 又被換下來了吧？」

「再換皇族上場的話，宋顧時是真不想活了，S 神的粉絲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淹死。」

……

這是比賽。

不會因為一個人的臨時缺席，而停止。

我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

「替補上。」

「戰術，就按我們之前排過的那樣。」

這一場，CPI 算是險勝。

可即使是贏了，還是被罵得狗血淋頭。

要不是場館安檢嚴，不允許攜帶某些東西。

估計現在各種臭雞蛋、爛菜葉和刀片都被扔上了台。

連賽後採訪都沒做，匆匆上車離開了場地。

車上，幾人面面相覷。

沒有一個敢低頭看手機的。

小易沒忍住低頭看了一眼，最後默默熄屏，靠在座椅上不出聲了。

「贏了啊，大家怎麼都不高興？」

老路試圖活躍氣氛。

「況且這次江哥還不在，我看誰敢說我們 CPI 離了江哥就不行了。」

可是如今，CPI 的官方帳號底下，全是紅底的大字報。

【皇族滾出 CPI！宋顧時滾出 CPI！】

【還 Ski 應有的首發位置！】

我的帳號底下，更是髒得不像話。

偶爾有人好奇：

【你們沒想過，是 Ski 自己不上場嗎？】

很快就被攻擊刪了評論。

【Ski 自己不想上場？你去看看 Ski 這些年的訓練記錄再說話。S 神走到如今的位置，都是他日夜不分一場一場打出來的。】

【沒人比 Ski 更想站在這個賽場上。】

就在這種時候，還橫空出了一條匿名採訪。

有自稱是業內人士的意有所指：

【某個金牌教練實則收錢辦事。】

【誰給的錢多，誰就能當首發，有沒有人來管管這種行業蛀蟲？】

5

在場的電競選手，有哪個是沒被罵過的。

心態差一點的，都沒法在這一行幹下去。

只不過頭一回被罵得這樣難聽。

上頭的領導已經開始處理輿論風波了。

他讓我安撫好大家。

「至於江瑜言，你也要知道，我們 CPI 目前還沒有能頂替他主心骨這個位置的人出現。」

「至少他賽前消失這種事，不能從我們自己人口中傳出來，會影響整個戰隊商業價值的。」

吃完了基地阿姨做的大餐，我讓大家先休息一下，準備晚上的復盤。

把賽時視頻看了一遍又一遍，我做好筆記，抱著電腦就要去會議室。

阿姨突然叫住了我。

「哎喲，我差點忘了，小宋門口好像有你的快遞，我給你搬進來了。」

「好像寄的還是生鮮，沉甸甸的。」

可能是我媽寄來的餃子。

前幾天打電話，她還說隔壁鄰居送了一把薺菜。

到時候包了薺菜肉餃給我寄來。

那還是得趕緊放進冰箱。

我找阿姨借了一把小刀拆開。

裡面不是餃子。

而是一隻躺在血水裡的死貓。

身上的花紋，幾乎和我收養的那隻小貓一模一樣。

泡沫箱內側，還寫了五個刺眼的大字。

【宋顧時去死！】

我整顆心都提了起來。

想抱起那只可憐的貓，卻發現貓的屍體早已僵硬了。

這是對我血淋淋的警告。

我無力地跪坐在地上，愣愣地看著那隻躺在血泊中的貓，渾身發冷。

直到一隻手將我從地上拽起來。

「報警。」

「讓人查一下門口的監控，看看這個快遞是誰送進來的。」

江瑜言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

他三兩句處理了這件事，然後將我拉進了衛生間。

打開水龍頭，沖刷我手上的血跡。

「宋顧時，不知名的快遞你也敢拆？」

「平時總讓我們小心，自己倒好，膽子大得很。」

我甩開了江瑜言的手。

只問了他一個問題。

「今天的比賽，你為什麼臨時走了？」

江瑜言錯開了視線。

「不是贏了嗎？」

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讓我有些作嘔。

「況且，沒有我，就贏了這場比賽，不正說明了你這個金牌教練的能力？你應該高興才對。」

放在從前，聽見這幾句不負責任且帶著諷刺的話，我說不定會一拳打過去。

狗屁的首發！

狗屁的電競新人王！

揍一頓就老實了。

但是現在，我一閉上眼睛，就是那隻慘死的貓。

我忽地笑出了聲，附和道：

「你說得對。」

要不是這次的警告，我說不定還會執迷不悟下去。

6

當晚，一個視頻橫空出世。

那時我還在和大家復盤。

因為有江瑜言這個不可控的因素在，之前定好的策略要臨時更改。

會議室的門直接被人敲開了。

戰隊經紀人將我喊了出去，給我看了那個視頻。

視頻里。

我阿諛奉承，朝著對方敬酒。

對方說要將替補提上來，把江瑜言換下去。

我遲疑了一下。

對方就將一張卡塞進了我的口袋。

「視頻是假的。」

視頻里的人確實是我，但當時的情況並不是這樣。

多半是用 AI 合成，又剪輯替換了音頻。

「我知道。」

戰隊經紀人嘆了口氣，

「可是，很多人相信了，假的也就變成了真的。」

「投資方那裡很不高興，他們願意出錢給我們打比賽、換裝備，但是不願意花錢一次又一次壓輿論和澄清。」

剛被壓下去的輿論風波捲土重來。

我的名字直接被掛上了熱搜。

【之前業內爆料還很多人不相信，現在視頻都出來了。】

【只能說人是會變的，我是 CPI 的老粉了，可以說 CPI 走到現在，宋顧時功不可沒，但是明顯這段時間宋顧時一直在掉鏈子。】

【怎麼都想不到，宋顧時居然會為了錢去做這種事？有誰還記得 CPI 一開始窮得連工資都發不起，宋顧時倒貼給大家置辦裝備的？】

【還金牌教練呢，見錢眼開的行業蛀蟲！】

……

風口浪尖之際，老路直接在自己帳號發了一條：

【視頻肯定是合成的，我相信教練。】

底下直接被沖爛了。

【是啊，你還有一年就要滾出 CPI 了吧？CPI 日後的發展當然不關你事，這時候來說風涼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