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的權威完整後續

我沒有跟去，只是他們回來時，爸爸宣布以後媽媽就住回家裡了。

負責照顧家裡的飲食起居，算是住家保姆。

顧己姐姐沒有意見，我不習慣叫她媽媽，她也無所謂，說畢竟她才27歲，也不習慣被叫媽。

思緒回到九歲生日那天，大表姐的一句嘲諷沒想到在今天一語成讖。

對上媽媽的目光，她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爸爸走後，趁顧己姐姐出門，媽媽把我拉去臥室。

照著我的頭就是一巴掌：「你這個沒良心的小畜生！」

「吃裡扒外的賤種！」

「你為什麼要把那個女人帶回家？我才是你媽媽，你竟然幫著外人跟我搶你爸爸。」

「說話！」她掐著我的脖子強迫我和她對視。

她的眼裡是濃濃的恨意。

「因為，你根本不是一個好媽媽，我討厭你，你根本就不愛我！」積壓在心裡多年的委屈宣洩出口，這是我第二次反抗她。

她瞬間暴怒，翻出戒尺就要往我身上抽：「還學會頂嘴了，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她在後面追，我死命往外跑，直接撞進剛進門的顧己姐姐懷裡。

「你要幹什麼！」她將我護在身後。

「我教自己女兒跟你有什麼關係，小賤人。」媽媽冷哼一聲就要上手拽我。

顧己姐姐一把奪過戒尺，生生掰斷。

我驚得目瞪口呆。

「現在我才是這裡的合法女主人，汪自勝沒有找到新工作，所有花銷都是靠我，你以為你現在吃的花的是誰的錢？」

「還有，你要是再敢傷害小芙，信不信我能讓你立馬捲舖蓋走人。」

顧己姐姐的笑里滿是威脅。

媽媽慫了，但仍恨恨道：「誰知道你的錢都是怎麼來的，一個女人，不老老實實相夫教子，打扮得花里胡哨的，換在以前，你這種人也就只配做小妾，我才是自勝的原配夫人！」

「哦對，如果再讓我聽到你這種裹小腦的說辭，你也要滾。」

顧己姐姐莞爾一笑，帶著我去買新衣服了。

她帶著我去了她朋友開的服裝店，拿出幾件洛麗塔：「我覺得你應該很適合這種小裙子，就讓朋友幫忙送來幾件，快去試試吧。」

我有些侷促地站在鏡子前，她的笑意更深了：「很好看，我的眼光果然不錯。」

然後又帶著我去了其他店，最後大包小包地滿載而歸：「我也終於有屬於自己的小芭比娃娃啦，你那些衣服老氣橫秋的，我要全給你換掉！」

我被她逗樂了，學著她的樣子咧嘴笑。

她突然俯身摸了摸我的頭：「開心啦？這幾天看你情緒一直不太好，我都快擔心死了。」

「還有你應該多這樣笑笑，多可愛啊，不要總是要笑又不敢笑的樣子。」

12

看著我的舊衣服全都被收拾掉，媽媽在一旁敢怒不敢言。

甚至看到我穿著她最深惡痛絕的小裙子，也只能一直瞪著我。

爸爸每天回家就是吃飯睡覺，如往常一樣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地享受著媽媽的照顧。

每天睜開眼就是去釣魚聚餐。

兩耳不聞家中事。

這種詭異的關係持續了一個月，被打破了。

爸爸被媽媽捉姦在床。

媽媽氣瘋了，薅著小三的頭髮就往牆上砸。

小三也生氣，對著媽媽出言譏諷：「人家合法老婆都沒說什麼呢，你這個沒名沒分的黃臉婆狗急什麼？」

兩個人扭打起來，爸爸護著小三給了媽媽幾拳。

媽媽吐出一口血，暈了過去。

我熟練地撥打了急救電話，看著媽媽被抬走，跟了上去。

只有我跟了上去。

爸爸忙著安慰小三，顧己姐姐回老家今天回來，這會兒還在車上。

看著媽媽愈發蒼老的眉眼，心裡是說不出的感覺。

我以前每次都會護在她身前，但換來的無一不是被她責罵、毒打。

保護媽媽是我的本能，她卻一遍遍告訴我這是錯的。

順從才應該是我的本能。

眼淚不自覺地落下，我突然好厭倦這樣爭吵不休的生活。

這一個多月里，顧己姐姐給我講了好多，也帶我去看了很多傑出的女性，她們有很多是在苦難中生出的花，包括她也是。

13

媽媽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尋找爸爸的身影，然後又失望地看向我：「你爸爸為什麼沒有來。」

「因為他不想來啊。」

「你胡說！肯定是那個賤女人說了什麼，你爸爸心腸好，最容易受騙了。」她自我催眠似的一遍遍重複。

然後將矛頭對準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們的事情？」

「知道。」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不趕走那個賤女人？！！！」

她歇斯底里的質問我。

我低下頭，淡淡開口：「他一個大活人誰能管得住，這世界上也只有死人最老實了。」

她啞聲愣住了。

呆呆地盯著天花板。

直到顧己姐姐趕過來接我，給她找了個護工。

「沒事吧？」顧己姐姐細細打量我，見我沒添新傷才鬆了一口氣。

然後她又道：「我準備和你爸爸辦離婚了，我們的合約到期了，和我一起走好嗎？」

她眼睛亮晶晶的，期待地看著我。

比我的回答先出來的，是我的眼淚。

我重重點頭，撲進她的懷裡放聲大哭，像是要把從小到大的所有委屈哭乾淨一樣。

從來，從來沒有一個人這樣堅定選擇過我。

從來沒有。

他們永遠都是毫不猶豫地放棄我。

顧己姐姐順利和爸爸離婚，拿到了我的撫養權。

就在我以為自己將要獲得新生的時候，消失許久的媽媽突然出現了。

14

我醒來的時候，被捆在椅子上。

眼睛被遮住，我只能聽到不遠處媽媽的低笑，又好像是哭泣。

一個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我拚命晃頭，眼前的布掉下去一角。

看到面前的場景時我瞪大眼睛，差點尖叫出聲。

爸爸！

爸爸身下的床被鮮血染紅，鮮血順著床單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匯成了小流。

媽媽正趴在爸爸身上，用小刀在他的胸口處刻字。

然後虔誠地親吻。

爸爸好像，已經死了。

像是做完一場獻祭儀式，媽媽轉頭看我。

「小芙，你說得對，只有死人才最老實。」

「只有他死了我才能永遠擁有他。」

媽媽神態瘋癲，笑出淚花。

「小芙，別害怕，我都問過了，地底下呀和上面沒什麼區別。」

「你讓媽媽傷心媽媽不怪你，等到了下面，媽媽再繼續教你。」

「不要，我不要。」我驚恐地搖頭。

她將汽油繞著房間潑灑，點燃。

「你要慢我們一步，不能越過我們，爸爸媽媽在下面接著你。」

說完，她將匕首插進自己的心臟，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火勢洶湧，我眼睜睜地看著即將吞沒自己的烈火。

卻無能為力。

我絕望地閉上眼，笑自己蠢笨，笑自己親手葬送了自己即將迎來光明的未來。

果然，我不配得到新生。

15

「小芙！小芙！」門口傳來激烈的砸門聲。

是顧己姐姐！

可是門口已經被火焰堵住了，有人進來一定會被燒傷。

我忍著淚，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就讓顧己姐姐以為我已經被燒死好了，別為我冒險了。

可是砸門聲越來越大。

直到被撞開。

顧己姐姐披著一條濕漉漉的被子衝過來，將我圍住。

她帶著哭腔說：「你怎麼不出聲啊，你這個傻孩子，你要嚇死我嗎？」

後面緊跟著一群消防員叔叔。

我們被護送出去。

被燻黑的皮膚混著眼淚，像兩隻花貓。

「臭小孩笨小孩，你知不知道我多害怕啊，你知不知道我家人都死了，我還指望以後和你相依為命呢，你死了我怎麼辦啊嗚嗚。」

「對不起。」我將頭抵在她懷裡，心裡慶幸著她沒有受傷。

16

我們搬了新家，顧己姐姐帶我去改了名字，叫顧歲歡，歲歲常歡的意思。

我很喜歡。

顧己姐姐很愛抱我，她說我像她小時候擁有的第一個洋娃娃，她最喜歡的娃娃。

我貪戀著她溫暖的懷抱。

我永遠不會告訴她，其實我第一次遇到她不是在公園河邊，而是公園另一邊的相親角。

我聽到了她的電話，她的崩潰和焦慮。

我希望她能救我脫離苦海。

可當她問我願不願意餘生跟她一起生活時，我很意外。

我好像遇到了一個比我想像中更好的人。

我很喜歡很喜歡她，也很期待像飛鳥一樣自由的未來。

-正文完-

番外（顧己篇）

1

我叫顧己。

十八歲以前叫顧招娣。

顯而易見，我出生在一個貧窮且重男輕女的家庭。

愚昧狠心的父母，還有……被慣壞的惡毒的弟弟。

小時候，我是不配擁有自己的東西的，甚至連被人玩剩下的玩具我都不配有。

唯一擁有的，大概是我十歲在學校門口幫忙，麵館婆婆給我買的洋娃娃。

很可愛，可是沒多久就被弟弟拆掉了丟在垃圾桶。

「賠錢貨玩賠錢貨哈哈哈！」

我的衣服也都是被轉了好幾手的。

家裡雖然窮，但似乎一件衣服還是買得起的，畢竟弟弟的衣服鞋子從來沒有低於一百塊的。

歸根究底，都是他們認為我不配。

所以我拚命學習，賺錢，終於脫離了這個泥潭。

後來弟弟偷偷跑出去玩，闖紅燈被撞死了。

爸爸去找人索賠，兩方動了手，被打死了。

媽媽自此瘋了。

失去了主心骨，又好像失去了壓迫她的人，她清醒的時候也很少再對我冷言惡語。

和爸爸打架的男人斷了腿。

他氣不過，帶著人來我家鬧事。

也是那一次，媽媽為了保護我，被打成重傷。

沒多久可活了，多則一月，少則半月。

在醫院裡，她拉著我的手，說放心不下我，想看到我成家。

我苦笑，但也沒拒絕。

開始奔波於相親機構與醫院之間，我想找一個人合約結婚。

但沒有人願意。

2

後來我遇到小芙，我覺得她是上天派給我的救星。

而且，她長得像我小時候失去的洋娃娃。

把她送回家，我主動找她爸爸提出合約結婚的提議，用錢做餌。

她爸爸欣然同意。

領了證，媽媽也滿意了。

其實不止是為了媽媽的要求，原本我都想找人扯假證了。

但我遇到了我的洋娃娃，我想要她的撫養權。

唯一的監護人是後媽，說起來連我自己都覺得想笑。

但合理合法，結果如我所願。

3

我找不到小芙的那一天快急瘋了。

報警調監控，終於找到了她被帶去哪裡。

那天火勢很大，濃煙滾滾。

我的小芙就在那扇門後，可不管我怎麼呼喊，都沒有回應。

強烈的恐懼迫使我更加瘋狂地砸門。

終於，我看到了被困在火焰中央的小芙，她神情絕望又破碎，那一刻我真的很感激上蒼。

這一次我終於救下了自己最愛的洋娃娃。

「你幹嘛不出聲啊，傻孩子。」我們抱在一起哭了笑，笑了哭。

劫後餘生。

4

我帶她去了新的城市，改了新的名字。

從此我們都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庸，我們歸於廣闊天地。

衷心祝願所有女孩子都能做飛鳥，

有指引航線，而非鎖鏈。

是火光，也是星漢燦爛。

自由勇敢永遠昂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