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畫中的契丹髮型
四、 草原爭霸:宇文部的覆滅與殘部重生
彼時,於松漠草原活躍的鮮卑部族,除卻宇文部之外,還有遼東的慕容鮮卑,以及幽州的段部鮮卑。段部與慕容部在三國亂世中,吸納了大量來自中原的漢族移民。逐漸完成從遊牧到農耕民族的轉變。不僅如此,他們還借鑑漢制,建立了自己的政權。反觀遼西的宇文部,始終堅守遊牧傳統,依舊維持著鬆散的部落聯盟形態。
段部很早便介入西晉的「八王之亂」。而宇文部與慕容部,則展開了一場長達七十餘年的爭霸之戰。自公元285年起,雙方因農耕與遊牧兩種截然不同的經濟模式下對土地資源的激烈爭奪,以及慕容部對有匈奴血統的宇文部的排斥等緣由,爆發了衝突。在早期階段,雙方尚處於勢均力敵之態勢。然而,待慕容廆(wěi)父子掌權之後,隨著漢化進程的深入,慕容部國力迅速提升。最終,在公元344年,宇文部被慕容皝攻滅。《資治通鑑·晉紀》記載為:
「燕王皝自將擊宇文逸豆歸,以慕容翰為前鋒將軍……翰與逸豆歸戰於昌黎,大破之,逸豆歸走死漠北,宇文部遂散。」
雙方決戰之地——昌黎,是三國曹魏設置的昌黎郡,其轄境大致相當於現今遼寧義縣至朝陽市一帶。慕容皝攻滅宇文部之後,將宇文部五千餘落部眾遷徙至昌黎,並在此建立前燕國,旋即投身於中原逐鹿之紛爭。在其後的一百多年間,慕容部所建立的前燕、後燕以及北燕,雖歷經一次次覆滅,卻又一次次崛起。而昌黎始終作為其穩固的大後方,為其提供堅實的支撐。
這種相對安定的環境,為宇文部的重生締造了有利條件。當漠南的北魏拓跋珪與後燕慕容垂於河北大地爭雄之際,松漠草原的宇文殘部亦重新聚集,實現了華麗的轉身,整合為庫莫奚、契丹、地豆於等國。《魏書·卷一百·列傳第八十八》記載:
「庫莫奚國之先,東部宇文之別也。初為慕容元真(慕容皝)所破,遺落者竄匿松漠之間。其民不潔凈,而善射獵,好為寇鈔。登國三年,太祖親自出討,至弱洛水南,大破之,獲其四部落,馬牛羊豕十餘萬。」
此處的「登國三年」,指的是拓跋珪建立北魏的「登國三年」,即公元388年。此時距離宇文部覆滅僅僅才40餘年,他們便再度聚集,可見該部族具有極強的凝聚力。在拓跋珪的此次東征中,契丹也在被征服之列。《魏書》記載為:
「契丹國,在庫莫奚東,異種同類,俱竄於松漠之間。登國中,國軍大破之,遂逃迸,與庫莫奚分背。經數十年,稍滋蔓,有部落,於和龍之北數百里,多為寇盜。真君以來,求朝獻,歲貢名馬。顯祖時,使莫弗紇何辰奉獻,得班饗於諸國之末。」《魏書·卷一百·列傳第八十八》
北魏時期的契丹位置
五、 博弈共生:契丹與北魏的邊疆互動
據《魏書》描述,庫莫奚與契丹這對「草原兄弟」部族,皆為宇文部後裔。在北魏的軍事征伐之下,二者被迫分道揚鑣。庫莫奚被拓跋珪擊潰後,遁入松漠之間,以射獵作為營生之道,時而還會劫掠邊境之民;而契丹在與北魏交鋒後則遠遁北方,於和龍(今遼寧朝陽市)之北逐漸發展壯大。
面對這兩個「不安分」的鄰居,北魏道武帝拓跋珪及其繼承者採取了剛柔並濟、鐵血與謀略雙管齊下之策。一方面以武力加以征服,另一方面利用其畏懼高句麗、柔然以及地豆於威脅的心理,成功將它們納入「保護圈」,准許其內附,甚至大開方便之門,允許它們入關購置糧食等生活物資。
故而,自北魏中後期起,契丹、庫莫奚開始廣泛學習中原的先進文化,這也是它們能夠在東胡系諸部中再度崛起的主要緣由。至北魏末年,契丹已然成為遼東地區不容小覷的一股勢力。據《魏書·卷一百·列傳第八十八》記載,彼時掌握朝政的胡充華太后(亦稱靈太后),每當契丹朝貢使者歸國之時,總會貼心地賜予每人兩匹「嫁娶必備」的青氈(一種密實的毛氈,近似於現代藏族的氆氌),以此來籠絡契丹人心。
從「寇鈔之患」轉變為「歲歲朝貢」,從「分背逃竄」演變為「進貢名馬文皮不絕」,這兩個民族憑藉靈活之策略與中原王朝展開博弈,不僅為自身換得了生存空間,更成為維繫北方邊疆穩定的關鍵紐帶,上演了一出遊牧文明與農耕文明碰撞與共生的精彩大戲!
六、 亂世機遇:北魏分裂後的契丹崛起曙光
然而,任何強盛的王朝終有衰敗落幕之日,北魏亦不例外。公元524年,長期被北魏統治者邊緣化的北方六鎮軍事集團發起抗議,爆發了規模浩大的六鎮起義。山西秀榮軍閥爾朱榮趁機崛起,四年後洛陽城被攻破,那位奢靡淫逸的靈太后與兩千餘朝臣一同被爾朱榮沉入黃河,此即史稱的「河陰之變」。
公元534年,北魏正式分裂為東魏、西魏,當權者高歡與宇文泰展開長達四十餘年的內戰,中原大地陷入連綿戰火,北魏對邊疆地區的控制力也隨之急劇減弱。而此時的契丹,正站在部族崛起的關鍵十字路口——內有部落聯盟的整合難題,外有東魏、西魏、柔然等多方勢力的環伺博弈。他們能否借中原亂世的東風凝聚部族力量?又將如何在錯綜複雜的邊疆格局中找準定位、步步為營?欲知契丹如何衝破桎梏、邁向草原帝國的雛形,且看下期文章的精彩講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