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看桌上豐盛的菜,扭頭透過木門看向灶台上那碗飯。
那是我這麼多年獨屬於我的食物,一碗飯渣,和一些菜渣。
好的都被他們挑到了碗里,剩下些能保證我餓不死的殘羹,就給我吃。
我的待遇甚至還不如村口的大黃狗。
也就裝了幾天,他們就不耐煩了,偽善的假面支撐不住,搖搖欲墜。
我沒多說什麼,搬著小板凳去廚房坐下,背對著他們吃起飯。
只有吃飽了,活著,才有力氣對付他們。
5
吃完飯,許多福把碗筷扔進洗手池裡,居高臨下地吩咐我:「把這些洗了,還有幾件衣服也一起洗了,快點的,我過幾天要穿。」
以往這些家務活都是我乾的,也就是前幾天鴻門宴,劉梅英假裝懷柔政策,做了幾天家務,現在就撂挑子不幹了。
他們的耐心還真是少得可憐。
我搖搖頭:「不行。」
許多福一瞪眼:「你什麼意思,我現在使喚不動你了是不是?」
我洗了個手,說:「我要去面試兼職,你不是想要手機嗎?我看最新款的要萬把塊,我想給你買個最好的。」
許多福聽我這麼說,一瞬間噎住,原本暴怒的表情也凝在臉上,面上驚喜和懷疑交加,顯出幾分扭曲:「真的?」
「當然。」我笑起來,「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我不對你好,我對誰好?」
年輕到底還是好騙一些,她懷揣著拿到新手機的美夢,也沒攔著我。
至於等我拎著書包出門,剩下的家務活由誰去做,這就不是我該考慮的事情了。
我找了份奶茶店的鐘點工,開始白天上學,晚上回到家吃完飯就去兼職的日子。
連著好幾天不做家務活,劉梅英幾次想要堵我,都被我以理由糊弄過去。
她表情越來越沉:「等下個月,你考完試,錢都得拿出來給我過目。小小年紀,那麼多錢揣身上,不安全。」
「我知道。」我隨口應著,踏門而出。
錢是一分不可能給他們看到的,我已經用賺的家教錢去二手市場淘了個手機,錢都放在手機里。
手機則暫時交給程嘉保管,他家裡錢多,看不上我這三瓜兩棗。
這段時間幫他補課,我倆關係也熟稔不少,他隱約知道了我的處境,學習的勁頭倒是莫名其妙踴躍起來。
我樂意看到這樣,因為這樣代表著他媽媽會長期雇用我,我就能賺更多的錢。
6
日子一天天過去,臨近高考。
這一天,劉梅英敲開了庫房的門。
我放下筆看著她,直覺她不懷好意。
果然,她走到我面前,張口道:「余余啊,有件事一直想跟你說了,你臉上這顆痣去點了吧,大師說你這顆痣會給你帶來霉運。」
「你看,高考也快到了,就當是圖個好彩頭。」
要說我和許多福有哪裡不像,也就是眼角這顆淚痣了。
這麼多年,劉梅英也是依靠這個來分辨我和許多福的。
我摸摸眼角的痣,說:「非要點了嗎?」
「點了吧,我問你張姨要了瓶藥水,這個點完幾天之後就脫落了,城裡帶回來的。」劉梅英把一個小瓶子放到桌上。
上輩子也是如此,她為了讓許多福順利替代我,要求我點痣。我隱隱覺得不妙,不願意,她便和許正豪一起把我按住。
刺鼻氣味的藥水滴在眼角,肉被腐蝕的痛楚令我疼得掉眼淚。
我乖順地收下藥水:「好,我過兩天就點。」
劉梅英語氣催促:「別過兩天了,今天就點。」
我低眉順眼:「這幾天兼職那邊有活動,弄了這個老闆會不高興的,馬上高考了,上完這幾天我就不上了,到時候再點也來得及。」
聽我這麼一說,劉梅英猶豫了下,還是同意了。
她一再囑咐:「考試前一定點了啊,別犯了霉運。」
我點頭,把她送出門後,眼神瞬間冷了下去。
7
高考前夕學校放假,要求我們好好回家放鬆休整,爭取以最好的面貌面對高考。
這一天,我把許多福帶出了門。
我拿著和程嘉換現金換來的三百塊,拉著許多福美其名曰要帶她吃頓好的。
她一向被家裡寵壞了,從小到大我對她也是逆來順受,她不疑有他。
直到吃完飯,我帶她走進一家刺青店,她有些躊躇。
「你帶我來這做什麼?」
我摸摸眼角的痣,說:「我找人算了,說我這是福痣。我一想,你叫多福,這福痣應該給你才對。」
「而且你看啊,如果你這邊添一顆,那得多好看啊。」我掰著她的臉對著鏡子,語氣蠱惑,「到時候出門在外,誰還分得清你和我?」
8
最後一句話被她聽進去,我明顯看見她眼神晃動了幾下。
我心一沉,看來頂替我上學這事,許多福或多或少知道一些。
也是,她是主人公,她怎麼可能會不知道。Ţũ̂ₚ
原本我還想著,如果她不知情,我會對她手下留情一些。
現在看來,這一家人,沒有一個好良心。
想著,我笑得更加燦爛:「紋一顆吧?」
不等許多福再多想,我招呼道:
「老闆,麻煩這邊來一下,我妹妹想紋一顆痣……」
不多久後,老闆便紋完了。
看著面前兩張一樣的臉,他感嘆:「你們姐妹倆感情真好啊,這下誰都分不清你們了。」
是啊,誰都分不清我們了。
我眼裡的笑意幾乎要漫出來。
既然許多福這麼想要代替我,那我就如你們所願。
9
回到家裡,看到許多福臉上多了顆痣,劉梅英發出了尖叫。
「這是怎麼回事?!」
她撲過來,停在我和許多福面前駐足,左看看右看看,一時分不清誰是誰。
我出聲:「媽,前幾天我剛好遇到一個大師,他問我家裡是不是還有個雙胞胎妹妹,說這痣一顆是霉,兩顆是發。」
「我一聽他知道我還有個雙胞胎妹妹,就知道這大師確實有兩把刷子。」
「我就想著不如讓妹妹也紋一顆,讓咱們許家一起發。」
劉梅英面色幾經變換,但話已至此,況且紋都紋了,也不可能現在拉著許多福去洗了。
那可是她的心肝寶貝,她可捨不得她受一點苦。
許多福對著劉梅英說:「媽,這樣也挺好的,再說了,你看現在,誰還分得清我和多……我和姐姐啊。」
兩人對上眼,眼神交換間無聲默認了這件事。
劉梅英扯了扯許多福:「你過來,媽和爸跟你說點事。」
我自覺地走進庫房,關上了門。
他們要說些什麼,我大概也猜得到,無非就是等我高考完後把我取而代之。
但是這一次,誰取代誰就不一定了。
我走到簡陋的書桌前,掏出卷子開始刷題。
高考順利度過,我回到家裡。
我敏銳地察覺到氣氛變了,或許是考試已經結束,一切都已塵埃落定,只等最後的分數出來。
劉梅英也不再裝了,像從前那樣對我頤指氣使,把家務活都拋給我。
許正豪時不時過來問我:「錢呢?你上個月打工的那些錢呢,你老闆不會剋扣你的工資吧?」
我搪塞過去:「我跟他們說了我要高考,他們說出分數那會把錢一起給我,再給我包個紅包,算是博個好彩頭。」
許正豪也不知信還是不信,只是好幾次我回到庫房,都能發現周圍被翻動過的痕跡。
我默數著出分的日子,暗暗觀察著許多福的一舉一動。
終於,到了分數出來的那天。
一家人知道分數後,無一面上喜不自勝。
我知道他們在開心些什麼,他們的好女兒「許多福」就要上名校了。
我和許多福面對面坐在他們ẗū₃倆面前,劉梅英看著我們,笑容漸漸僵滯。
「誰允許你們穿一樣的衣服的?!」
我睫毛微微顫動了下,是了,我今天和許多福穿得一模一樣,打眼一看沒人分得清楚。
「媽,你連我都認不出來,糊塗了嗎?」許多福瞪了瞪眼,旋即憤怒地看向我,「你憑什麼穿我的衣服,給我脫下來,噁心死了!」
她撲過來,我輕巧躲開。
劉梅英懷疑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多餘?把你妹妹的衣服脫下來,媽和爸有話要跟你說。」
我眼神微動,突然叫起來:「媽,你老糊塗了吧!我才是許多福,她冒充我!」
許多福愣住,繼而憤憤:「你胡說八道什麼呢!」
我先聲奪人:「爸、媽,高考分數都出來了,現在用不上她了,趕緊把她關起來啊!」
此話一出,他們三人都有剎那的安靜。
他們密謀要替代我去上大學的時候,我都在外面兼職,按照道理來說,這件事只有「許多福」本人才會知道。
我這個時候說出這句話,無疑蓋章認證了我才是「許多福」。
劉梅英不作他想,給許正豪使了個眼色,兩個人快速按住許多福。
許多福也反應過來了,開始掙扎:「我才是許多福!!爸媽你們搞錯了,我才是許多福!」
「她肯定是偷聽的,我才是許多福啊,我才是要上大學的那個!」
可已經晚了。
這種時候,先一步將這事說破的我,早就搶占了先機。
而且他們都知道,密謀的時候我不在場,我絕不可能知道這回事。
任憑他們想破腦袋,也不可能猜得到我是重生一回的人。
許正豪把許多福綁起來扔進了庫房,嫌她吵嚷乾脆找了塊抹布塞進了她嘴裡。
我聽著耳邊悽厲的嗚嗚聲,學著許多福的樣子抬高下巴:「爸、媽,現在許多餘已經知道我們的目的了,可得把她看好了,如果她出去亂說一句,一切就都完了!」
「對,多福說得對。」劉梅英道,「這段日子我和你爸會把她看好,你就安心待家裡,等著上大學吧。」
我擠出淚花,撲進劉梅英懷裡:「媽,你對我真好!」ẗū́ₒ
「傻孩子,媽生你養你,媽不對你好對誰好?」劉梅英溫柔地摸了摸我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