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伊萬卡不知什麼時候醒來了,坐在床上抓著粉色被子。
眼睛裡噙滿了淚水。
7
謝裴司趕來時,看到的是這副場景。
客廳里的東西七扭八歪散落一地。
我坐在沙發上,輕聲哄著懷中的伊萬卡。
而謝然正握緊拳頭執拗地看向別處。
謝裴司從沒見過如此凌亂的家。
在他的印象中,自己的妻子永遠是一副賢妻良母的模樣。
將家裡收拾得井井有條。
而謝裴司習慣性忽略這些,只心心念念他的白月光。
以至於他一開口語氣就些許不善。
「你連一個孩子都看不好?」
此話一出,空氣瞬間寂靜。
就連伊萬卡都忍不住控制自己的抽泣聲。
小心翼翼。
謝裴司這番不留情面的話,竟不讓我覺得意外。
客廳留給外人,我則抱著伊萬卡回了房間。
可憐的小女孩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不知所措。
看得我心疼不已。
連忙摸摸伊萬卡的頭。
等我給伊萬卡掖好被子時,她輕輕抓住了我的手。
伊萬卡看看我又看看門的那邊。
最後在我的示意下帶著哭嗝輕聲詢問。
「伊萬卡不是媽媽生下來的嗎?伊萬卡給媽媽帶來麻煩了嗎?」
伊萬卡努力控制自己落淚,可淚珠依舊像斷了線的風箏。
只能用小手努力擦拭乾凈。
懂事得讓人心疼。
「不是。」
我嘆了口氣。
將伊萬卡抱在懷裡親了親她的額頭。
「是上帝見媽媽一個人太孤獨,所以將伊萬卡小天使派來守護媽媽。」
伊萬卡停住了眼淚。
小女孩藏不住情緒,此刻心情突然變得好了起來。
伊萬卡眼睛變得亮亮的,鄭重對我說。
「那伊萬卡會永遠守護媽媽的!」
我笑了。
心頭陰霾隨著女孩的一句話而散去。
「媽媽也是,只要伊萬卡一個小天使。」
8
好不容易把伊萬卡再次哄睡。
我也陷入了夢鄉。
至於門外。
隨他們去吧。
反正無論以前或者現在,我對他們而言,都沒有任何身份。
第二天我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打開房門,映入眼帘的便是沙發上的父子二人。
「你們怎麼還在這兒?」
我忍不住脫口而出。
全然不在意他們變差的臉色。
謝然見我出來,扭頭不想和我搭話。
我也懶得理他。
倒是謝裴司,從一大堆公務里抬起頭向我解釋。
「大雪封路,走不了。」
要是之前,我估計會激動不已。
甚至覺得今天燒高香了。
謝裴司竟然百忙之中抽空回答我的問題。
而現在的我有些狐疑。
十分懷疑他們在誆我。
雖然謝裴司從不屑於說謊,但他對我而言沒有任何話語權。
可我打開門一看,事實果然如此。
僅一夜的時間,外面白雪皚皚。
周圍的鄰居們拿著工具結伴鏟雪。
路過時還向伊萬卡友好地吹了聲口哨。
伊萬卡見狀,興高采烈地抓起自己的小雪鏟加入了隊伍。
我轉身回到客廳,開始收拾一片狼藉的客廳。
順道將謝然損壞的物品帳單連同離婚協議書一同遞給謝裴司。
是的。
我和謝裴司到現在都沒有離婚成功。
我每每託人寄過去的離婚協議書如同石頭沉入海底。
了無音訊。
謝裴司只是簡單掃了一眼後就將黑卡放在了茶几。
自顧自忽略了那張離婚協議書。
隨著鍵盤的敲打聲,謝裴司淡然回答。
「這張卡拿去花。」
「我有權要求現金賠償。」
謝裴司抬起頭看向我,眉心滿是不悅。
我對視著那雙深邃的眼睛,平靜道。
「我們彼此放過自己,不要糾纏了,好嗎?」
「別鬧,我只當你這三年出門散心。這座房子的租賃費不是一筆小數目,以你的能力撐不過多久的。至於伊萬卡——我會為她安排最好的幼兒園。」
僅此而已。
看著謝裴司理所應當的模樣。
我釋懷了。
對他而言,無論我做什麼都只是他的附屬品。
隨時丟棄。
又能隨時呼之喝去。
沒有任何自己的權利。
9
全校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謝裴司的童養媳。
我總是跟在謝裴司身後。
像個沒有方向的跟屁蟲一樣。
但謝裴司卻對我不冷不熱,和我保持著和普通同學一樣的距離和禮貌。
甚至帶有幾分——
無視。
有人曾開玩笑地戲稱我為「謝太太」。
謝裴司知道了,也只是皺皺眉。
沒說任何。
原本平靜的日子一天天過去。
直到周沅轉來了國際一中,打破了這份平衡。
周沅成績優異,第一次月考便打敗謝裴司登上年級第一的寶座。
很快,學校競賽也向周沅拋出了橄欖枝。
謝裴司的口中總是時不時出現「周沅」的名字。
他開始和周沅成雙成對。
草稿本上不自覺寫著周沅的名字。
就連訂婚宴也會突然離開,去照顧生病的周沅。
可每當有人問及周沅。
周沅總是笑著說。
「阿司是何語薇的,我可沒想過拆散他們,不是人人都像何語薇同學那樣有那麼好的命。」
明明是再簡單不過的澄清。
而謝裴司聽後,卻難得生起氣來,揚手打掉了我遞過去的水。
謝裴司開始以交流學習為由頻繁跑去周沅家。
並要求我瞞著周父周母。
一次又一次。
每當我有任何的遲疑時。
謝裴司都會冷臉嘲諷道。
「你不就是想當謝太太嗎?」
現在的謝裴司,如同那年一樣,問我。
「你不就是想當謝太太嗎?」
冷冽的嗓音迴蕩在整個客廳。
我抬頭看向謝裴司。
不再青澀的臉龐和當年漸漸重疊。
然後搖搖頭。
我想要的,一直以來都是尊重和認可。
現在的我,鄭重地對謝裴司說。
「我只想當何女士。」
10
謝裴司表情一僵,沉默了片刻。
顯然這個回答令他覺得多此一舉。
昂貴的西裝在這個擁擠的小家顯得格格不入。
「別鬧。」
謝裴司皺眉,語氣中滿滿的不贊同。
緊接著腳步往前,伸出手想要按住我的肩膀。
「只要你回來,這三年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什麼?
是我主動消失為謝裴司的白月光讓位?
還是我活出了自己不再依靠男人?
我輕輕側身,躲開了謝裴司的控制。
微微眨眨眼。
棕色瞳孔倒映著謝裴司的模樣。
三年不見,謝裴司消瘦了很多。
眼底的憔悴怎麼遮也遮不住。
就連穿的還是我三年前為他安置的西裝。
領帶還是前幾年流行的款式。
我不知道謝裴司和謝然為什麼突然來找我。
但我不想再回去。
我挑起眉,嗤笑了一聲。
半開玩笑問道。
「那周沅呢?她怎麼辦?」
「沅沅說她不介意,她可以住在外面不會打擾你,我會每個月給她一筆不菲的生活費。」
「二女侍一夫?怎麼?你想翻身做皇帝?」
謝裴司臉徹底黑了,想要抓住我的肩膀,卻被我躲了過去。
最後只能怒聲呵斥我。
「何語薇!」
我掏掏耳朵,翻了個白眼。
要是以前,我是萬萬不可能說出這番話的。
可這三年來,我早就想通了。
男人是什麼?
男人是個屁!
我打開門,擺出「請」的手勢。
「趕緊和你兒子離開我家,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可沒想到門外還有個偷聽的謝然。
謝然聽到我趕他們父子二人走,立刻擺出小少爺的模樣。
「你收了我爸爸的錢,你不能趕我走。」
看著謝然一副天經地義的樣子。
我好心提醒他。
「你有必要知道,我沒收錢,且這是我的房子。」
小孩被噎住了,支吾了半天才梗著脖子說。
「你、你是小三,不配住在這裡。」
「那你這個陌生人就配了?」
我冷著臉推搡著謝然。
腦海中全是謝然發瘋將倉鼠砸死的模樣。
在謝然的印象中,我從來都像個溫柔賢淑的保姆那般。
至少從未有過這種厭惡的神情。
直到我使上了些許勁。
謝然這才緩過神來,突然大哭起來。
尖銳的聲音衝擊著我的耳膜。
「你有了伊萬卡,沅沅媽媽也有了小寶寶,你們都不要我了!」
11
我還是把他們給趕走了。
儘管外面暴風雪堵住了去機場的路。
但以謝裴司的財力,找戶人家留宿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伊萬卡回來時因為沒見到哥哥沮喪了很久。
但小孩子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
只不過一會兒電視就將她安撫好了。
我坐在沙發上,和伊萬卡一同吃著薯片看著電視。
思緒不禁飄向遠方。
之前的謝裴司雖然對我不待見,但對他這個唯一血脈的兒子謝然還是蠻喜歡的。
甚至曾在老爺子的病床前發誓不會再有第二個繼承者。
可不知道為什麼現在變成了這樣。
謝裴司看向謝然的眼神不再帶有讚許。
而謝然……倒是對我依舊一副很高傲的樣子。
很快,伊萬卡稚嫩的聲音將我拉回神。
「媽媽快看!」
我抬眼。
看到伊萬卡的小手指著電視中的「我」,眼睛笑起來亮晶晶的。
「媽媽又上電視啦!
「媽媽超厲害!」
那自豪的語氣比自己得到小紅花還要開心。
這是一場訪談節目。
我作為時尚編輯所參與的。
多虧了謝裴司。
離開他之後,我想起來我也是個有閃光點的女孩。
我在世界各地旅遊,大膽嘗試從未嘗試過的新鮮事物。
重拾起以前的興趣愛好,甚至小有成就。
沒有他的生活,我依舊過得很好。
正感慨著,陌生電話突然響起。
我順手接過。
電話那頭許久沒有說話。
耳邊只迴響著伊萬卡歡樂的笑聲。
我等得不耐煩,直接掛斷了。
不用想,我也知道是誰。
與此同時,在一戶好心人的家中。
謝然拿著冰冷播報聲的電話愣住了。
囁嚅著,眼裡的淚水倔強地不流下來。
「她真的、不要我了……」
電視的聲音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