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昭完整後續

2026-01-07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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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你的不開心,說不是你的也不開心,你想我說什麼?」

「天上掉的?」

沈胤緊抿著唇角,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明日就是沈大公子和雪寧妹妹的大喜之日,你還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不要『昭昭』『昭昭』的,明日開始,沈大公子也要喊我一聲姐姐了呢。」

沈胤的臉色越發難看,最後一甩袖。

「對了。」

我在他身後笑:

「聽聞當年沈將軍身邊的書童為了救沈將軍,曾經在雪原拖行沈將軍三個日夜。」

「三個日夜呢,雙肩被繩索磨得鮮血淋漓,深可見骨。」

「新婚夜,沈大公子可別忘了看看,雪寧妹妹身上的疤可大好了。」

沈胤的背影猛然一顫。

14

我和沈胤的感情在那兩年里突飛猛進。

當然不只是在一起數數星星,捉捉螢火。

那場雪下得真大啊。

繩索勒在肩上真疼啊。

沈胤一次次地讓我放下他。

我一次次地告訴他:「沈胤,我不會放棄你的。」

可現在,我要放棄了。

他去和他的命定女主琴瑟和鳴,白頭到老吧。

我沒打算做他們的惡毒女配。

婚禮當日,相府熱鬧極了。

並沒有人在意我的缺席。

小九順利地找到一具身形與我相似的女屍,給她換上我的衣物和首飾。

我早早支開綠翹,在夜空綻放第一朵煙花時,點燃第一把火。

沈胤曾許諾於滿城煙火中迎我入門。

我曾滿心歡喜地期待著這一日。

弄花妝,嫁新郎。

我們都只猜中了開頭。

「小啞巴,走!」

火光衝破天際,無人注意的角落,小九高揚馬鞭。

幾乎與此同時,有人跌跌撞撞沖入正準備拜堂的喜堂。

「大公子,相府……相府走水了……」

15

沈胤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個怪圈。

自從莫名其妙失去一段記憶,又突然記起一切。

好像總有哪裡不對勁。

他的大腦告訴他,心上人就是眼前人。

可他的心常常分神。

所有的一切仿佛蓋著一層濃稠的迷霧,他試圖驅散,卻不得其法。

直到那日昭昭在他面前哭。

眼睛是紅的,鼻尖是紅的,淚水決了堤地往下掉。

他的心仿佛被什麼東西擊中,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不該是這樣。

不該是這樣。

他慌不擇路地喝止她的哭泣。

她不哭了,他的症狀卻不輕反重。

他整夜整夜地做夢,夢到在邊疆那兩年。

夢裡全是姜雪寧的臉,醒來卻像有人拿一根極細的線,緩慢地,一寸寸地凌遲他的心。

提醒著他,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正在流失。

他強行壓抑自己的異常。

他承諾過姜雪寧的。

待回京,他們就成親。

他會給她一個盛大的婚禮,親自接她入府。

他說過的,弱水三千,只取雪寧。

他對昭昭那樣算什麼?瘋了嗎?

沈胤向來是冷靜且能自持的人。

待婚後,他不再去相府,不再見到昭昭,這些異常自然會消散。

於是大婚這整整一日,他都異常平靜。

他不去想昭昭怎麼會知道那麼多邊疆的細節,甚至連雪寧肩膀上的疤都知道。

那麼深的傷口,她的肩膀當然留了疤。

他見過的,在邊疆的時候。

猙獰的兩道,橫亘在她雪白的皮膚上。

但他並不覺得醜陋。

那是她愛他的佐證。

如此深情,他怎能辜負?又豈會辜負?

這樣的平靜一直持續到拜堂前。

左右不是的煎熬,馬上就結束了。

沈胤攥緊拳頭,無視心中愈發強烈的不安與掙扎,強迫自己沉著地一步步往前。

直到——

「大公子,相府……相府走水了……」

不知是哪個下人如此不懂規矩。

沈胤沉著臉正要呵斥,就聽那人繼續道:

「相府的大小姐燒了相爺夫人的院子,少夫人的院子,然後……」

「自焚了!」

嗡——

沈胤只覺壓抑了這些時日的疼痛,同外面的煙花一般。

爆裂在身體每個角落。

16

「大公子!您下令即可,不必親自前往。」

「大公子,相府已是一片火海,現在過去危險!」

「胤兒你在幹什麼?」

「胤兒你回來!」

喜堂上一片混亂。

相府失火,的確是大事。

但沈家大公子,前有年少出仕,後有領兵多年。

出了名的沉靜淡薄。

何曾這般失態過?

他幾乎是不顧一切地往外沖,但凡上前阻攔的,全被他一腳踹開。

新娘子都顧不上蓋頭,掀開就緊隨其後。

「沈哥哥,沈哥哥!」

火光。

滿目的火光。

沈胤什麼都聽不見,什麼都無法思考。

身體都仿佛不是自己的。

一股不知名的本能在瘋狂叫囂。

姜永昭。

姜永昭。

昭昭在裡面。

「沈哥哥!沈哥哥你怎麼了?」

「沈哥哥我是雪寧啊,你看看我!」

吵死了。

沈胤猛地甩開拽住自己的人。

姜雪寧狼狽地摔在地上,連婚服都拉扯得有些松垮。

火光下,肩膀隱隱若現。

沈胤一眼就看到,那熟悉的地方。

光潔,乾淨。

沒有一絲傷疤的痕跡。

轟隆——

仿佛有一道雷電在腦中劈開,驅散纏繞他許久的迷霧。

自以為清晰的畫面露出它原本的模樣。

「沈胤,你看,那裡有好多螢火蟲!」

「沈胤,蜜餞蜜餞,我要蜜餞!」

「沈胤,我陪你呀,我不在,你怎麼辦?」

「沈胤,我不會放棄你的。」

「沈胤,我腹中,有你的孩子。」

火光愈發肆虐。

眾人都看到,慣來清冷持重的新郎官,慘白著一張臉。

驚慌失措地沖入火場。

17

我沒想到小九那麼能幹。

帶著我一路北上,打點得妥妥噹噹。

仿佛這件事情,依舊計劃良久。

半個月後,我們在一處雪山下落腳。

小九說這是我娘的家鄉。

我沒有聽到過來自京城的消息。

京城如何,話本子其實都告訴過我。

沈胤作為天選男主,年紀輕輕就入主內閣,位極人臣。

姜雪寧身為他的嬌妻,在解決完我這個她最大的仇人之後,與他夫唱婦隨,笑看風雲。

現在沒了我這個惡毒女配,他們只會更加順遂。

我們在雪山腳置辦了一處宅子。

前有庭院後有湯泉,愜意得很。

我沒許小九再匿在暗處。

換下黑衫,束上發冠,他竟也是個極為清俊的小公子。

隻眼神又冷又利。

院子裡雇來的小丫鬟都被他嚇跑了幾個。

初春時,我問他是否要請大夫看看他的嗓子。

我娘並沒說過暗衛的不會說話是怎麼回事。

他搖頭。

反倒看了一眼我的肚子。

「你還記得我有過身孕?」我有些驚異。

我以為他已經忘記了。

其實在京城的最後一個月我就意識到了。

似乎有什麼無形的力量,在推動話本子裡的劇情,保證男女主感情線的進展。

綠翹起初還為我擔心,為我抱不平。

可有一日她突然問我:

「小姐,你何時去過邊疆?」

我以為小九的記憶也早被抹平了。

小九垂著眼。

「那你記得我去邊疆的事嗎?」

小九仍舊垂著眼。

「小九?」

小九抬頭,四周看了一圈。

他在找茶水寫字。

屋子裡的茶水剛剛被丫鬟拿下去換水了。

我伸出手:「寫這裡吧。」

小九一愣。

黑色的睫毛密密長長,如同鴉羽。

上下扇了兩下。

我把手往他眼前又伸了伸。

他看我一眼,竟然臉紅了。

18

我和小九在雪山腳住了半年。

我很慶幸有小九的存在。

他一直都記得。

我那些難過的,愚蠢的過去,雖然不堪,卻也是我的一部分。

他的記得讓我覺得自己是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個可以隨意擺弄,肆意抹殺的「角色」

而且,他實在很可愛。

對外惡狠狠的,在家中卻乖順如綿羊。

前陣子落雪,他拿來一件狐裘。

竟然是當初被姜雪寧剪碎的那件。

當時我被氣得病了一場,都沒注意到它被人收走。

一針一線地又縫了起來。

誰能想得到呢。

一個執劍的冷麵殺手,竟然也有埋頭執針的時候。

再次碰到沈胤,就是我和小九在裘皮店。

我想給小九做一雙裘皮手套作為回禮,選了一塊雪白的銀狐皮。

往外走的時候,與一人擦肩而過。

只一瞬,那人腳步猛地頓住:

「昭昭?」

19

我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沈胤。

他早已不是武將,輕易不會到這種邊陲小城來。

按話本子裡的時間,他現在應該正是和姜雪寧如膠似漆的時候。

他更不可能離京。

我沒有應聲。

只拉了拉小九的袖子。

小九心領神會,帶著我頭也不回地飛速離開。

但當夜,我不大的院子裡,還是擠滿了官兵。

沈胤與記憶中大為不同。

他戴了半副面具,整個人清瘦許多,看著我的眼底通紅得像要溢出血色。

甚至負在身後的手,都隱隱有些顫抖。

我不明白他有什麼好激動的。

一個無關緊要的人,沒有如他們所想,死在大火里罷了。

「妹夫,坐過來喝杯茶?」

我客氣地給他倒了杯茶水。

沈胤眉頭重重一跳:「昭昭……」

「妹夫該喊我『姐姐』。」

沈胤整個人的生氣突然頹然下去:

「昭昭,我和姜雪寧,沒有成親。」

哦。

少了我這個惡毒女配,又有其他障礙了?

難怪消瘦得這麼厲害。

為伊消得人憔悴啊。

但我對他和姜雪寧坎坷的情路並不感興趣。

「沈公子如果只是路過想要借宿,請隨意。」

我起身就要走。

沈胤的聲音響在身後:

「昭昭,我都記起來了。」

我愣住,隨即輕笑。

同樣的話,倒也不必說兩次。

我抬步。

他接著道:「弱水三千,只取昭昭。」

20

說實話,這一日,我曾經盼過很久。

曾經做夢都在想著,沈胤記起一切就好了。

以至於聽見這句仿佛來自上輩子的話,迅速地紅了眼眶。

「昭昭,對不起。」

「我不知道為什麼……」

「昭昭,對不起。」

沈胤站在我三尺開外,佝僂著脊背,形色可以說得上是狼狽。

「對不起。」

他不斷地重複這三個字。

我眨了眨眼:「晚了。」

沈胤大步過來:「昭昭,怎麼會晚?我沒娶姜雪寧,我都記起來了,我找到你了,我們還有一個……」

「沒有了。」

我靜靜地望著他:

「在你指責我撒謊的那天。」

沈胤身形猛地一顫,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21

我一點兒都不想回憶那段日子。

相府的婚禮準備得如火如荼。

我躲在房間的角落暗無天日。

我的感情被抹殺,我的過去被抹殺。

我甚至不知道那塊血肉的離開,是因為我的情緒太過激烈,還是單純被劇情抹殺。

恨和愛一樣,是件極其消耗自身的事情。

所以我選擇離開。

沈胤卻並不願意就此放下。

他買下隔壁的宅子,住了下來。

今日送羹湯,明日送糕點,後日送手作。

我知道,他這個人沉著冷靜,又耐得下性子。

大概已經列出千萬種讓破鏡重圓的法子。

小九問我要不要趕他走。

我搖頭。

他待不久的。

果然,不到一個月,姜雪寧追了過來。

22

和從前的許多次一樣,姜雪寧要做的事情,總是輕而易舉。

她想要擄走我,沈胤留在屋外看守的官兵就失了智似的由她擺弄。

就連小九,都不知道她用什麼法子引開了。

「姜永昭,你為什麼還不死?」

一上馬車,她就近乎癲狂地撲過來。

「你不是死了嗎?你怎麼還沒死?啊?」

她掐住我的脖頸,齜牙欲裂:「你不恨沈胤了嗎?你跟沈胤和好了嗎?」

「他害得你孩子都沒了!你賤不賤啊?」

我被扼得喘不過氣,用力踹了她一腳。

竟真的踹開了。

我連連咳嗽。

她捂著肚子吐出一口血。

這一年我跟著小九學了點防身術,竟這麼厲害嗎?

待她坐起來,我發現可能不是我厲害,而是她太孱弱了。

消瘦憔悴,絲毫不見從前的豐腴與得色。

但被這麼一踹,她好似冷靜了下來。

揚著眉毛擦掉嘴角的鮮血,撇起唇角:

「我和沈胤雖沒成親,但該做的都做了呢。」

「我們的孩子可是平平安安地生下來了。」

「不像你的,胎死腹中。」

「野種,活該!」

23

姜雪寧把我關了起來。

束住手腳,遮住光亮,破陋的屋子裡只有我和她。

她一刻不停地跟我講她和沈胤。

講他們如何相愛,如何甜蜜,如何在床上廝混。

講他們的孩子如何天真,如何可愛。

「哦,若回京,我給他買冰糖葫蘆。」

姜雪寧瞬間變得猙獰,撲過來就掐我:

「你為什麼這麼平靜?為什麼不生氣?為什麼不傷心?」

「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你信不信我殺了你?」

她摳著我的脖頸,突地又一笑:

「那我殺了你吧。」

鬆開手,抽出一把匕首,壓在我的臉頰:

「我先毀了你這張臉,再一刀一刀地取了你的性命!」

「怎麼樣?怕不怕?」

我撩起眼皮,看她狀似瘋癲的模樣,扯了扯唇角:

「真可憐。」

姜雪寧揚起匕首就要刺下來。

到一半又停住。

甩掉匕首蹲在地上哭起來。

「你為什麼連死都不怕啊?」

「你不難過不生氣,你什麼波瀾都沒有,你不愛沈胤了嗎?」

我垂著眼眸。

「一整天了,雪寧妹妹。」望向她,「我餓了。」

24

姜雪寧並沒打算殺我。

她只是試圖激怒我。

說沈胤不管用,她又開始說其他的。

說我爹如今和她娘怎樣恩愛,說綠翹如何被她折磨得不成人樣。

到最後開始辱罵我娘。

我沒生氣,她倒氣得怒不可遏。

她越氣我便越知道。

她在撒謊。

那些哪怕有一分真,她也不至於如此癲狂。

可是為什麼?

我沒有費心思量。

其實她說得對。

我很少有激烈的情緒了。

熱烈地愛過,慘烈地痛過。

幾乎沒什麼事情能讓我再起波瀾。

抓到我的第三日,姜雪寧推了一排刑具到屋子裡。

「我就不信你不怕。」

她看起來比三天前更加消瘦了,笑容也愈發猙獰。

「從這裡開始吧。」

她舉著燒得通紅的烙鐵,扒開我肩膀上的衣裳:「就是這礙事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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