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頭一熱,淚水差點落下來。
六歲的孩子雖然還太懂大人的世界,但卻能感覺到母親所受的委屈,用它幼小的身體護著我。
這個兒子沒白養。
我低頭揉了揉他的頭髮:「寶貝,媽媽沒事。」
隨即抬頭望向婆婆。
「真正丟人的是你兒子!」
「還有你自己。要不是警察來得早,你都已經在網上出名了。」
話音一落,我便拉起兒子向臥室走去。
「你個賤人,我……」婆婆聲音突然戛然而止。
身後傳來杜航緊張的聲音:「媽,你怎麼了?」
婆婆支支吾吾地回:「我……我好像尿了。」兒子捂著嘴差點笑出聲,被我快步拉進了房內。
「現在可以笑了。」
他笑了一陣問:「媽媽,奶奶這麼大的人怎麼還能尿褲子呢?」
我平靜地回:「可能是太激動了吧?沒控制住。」
兒子眼眶突然紅了起來:「媽媽,我不喜歡奶奶和爸爸,他們今天對你太惡劣了。」
「特別是爸爸,竟然帶著子辰和他媽媽去旅遊,不帶我們去。」
「我不想要這樣的爸爸了。」
我心疼地將他摟入懷中:「那如果爸爸和媽媽分開,你會選擇跟誰?」
他毫不猶豫地回:「當然跟你。」
房門突然被推開,杜航走進來道:「欣語,我媽褲子髒了。你能不能幫她換一下。」
婆婆這次做的是膽結石手術,雖然出院了,但生活還處於半自理狀態。
我沒好氣地回:「她剛才都想對我動手了。我又不賤,為什麼要去幫她?」
「她不是有一個好兒媳嗎?你可以讓她來換呀。」
「你……」杜航如鯁在喉,轉身退出了房間。
客廳內,我聽到他打電話給喬穎。
可對方卻說自己有事,過不來。
最後,他只能臨時請了個護工過來。
喬穎要是能來,那就怪了。
她一個過慣了精緻生活的女人,怎麼可能會過來伺候一個髒兮兮的老太婆。
中午,我出來做中飯時,婆婆躺在床上衝著我罵。
「陳欣語,你這個賤人,心真夠狠的。」
「不管怎麼說,我也是你婆婆,你竟然對我不聞不問!」
我停下腳步回她:「以前我上心上意地照顧你,又得到了什麼?」
「我做得再多,也比不上你小兒媳婦好。那又何苦自討沒趣呢?」
「另外,請你把髒話收回去,自己享用。」
杜航一聽,瞬間從沙發上站起來。
「欣語,你怎麼和我媽說話呢。快向她道歉!」
婆婆更是氣得從床上坐直身。
「陳欣語,你膽子越來越大了!我看這個家你是不想再過了!」
我卻不以為然地掃向他們,聲音冰冷。
「從報警那一刻起,你就沒想著再過下去!」
「杜航,我們離婚吧。」
兩人瞬間僵住,室內寂靜得連針落地的聲響都清晰可聞。
杜航回過神來,立即將我拉進主臥。
「欣語,你真要這樣鬧下去嗎?」
我堅定地對上他的目光。
「不錯。我不僅要離婚,還要拿回屬於我的一切。」
杜航皺著眉,將關注點放到了後半句上。
「那些錢都被花完了,小穎哪裡有錢還呀。」
「你這不是為難人嗎?」
我就知道他在警察面前的保證只是敷衍,果不其然。
我冷笑出聲:「你給她的時候很瀟洒,她花的時候很得意,怎麼等我要的時候,就是為難了呢?」
「她不是有房子嗎?可以賣房子來賠!」
杜航震驚地望著我:「房子賣了,你讓他們娘倆露宿街頭呀?」
「況且,那些錢是我補助給她的,怎麼好意思再要回來。」
從法律層面來講,喬穎如果咬定那些錢是贈與,的確不好要回來。
但我卻不知情呀。
我揚了揚眉:「那我可不管。她不還,那就由你來還。」
第二天,我就把離婚協議拍在了杜航面前。
「簽字吧。」
「我細算了一下,這三年你一共轉給喬穎288000,再加上每年旅遊費50000元,一共438000元。」
「共同財產,一人一半,你轉給我219000元就行。」
「至於房子,我會賣掉,按當初買房時的比例,退錢給你。」
「碩碩還小,跟著我,你每月支付3000元撫養費。」
杜航震驚地直搖頭:「不。我是不會同意的。」
「欣語,我不就是幫我弟弟照顧一下他的妻兒嗎?你怎麼就把我一棍子打死了?」我突然被他氣笑了。
「你那是簡單照顧嗎?除了沒有睡在一起,幾乎已經取代他的位置。」
「最重要的是你欺騙了我,還不以為然。」
杜航激動地一把抱住我。
「欣語,對不起。我錯了。」
「以後,我每月只給她三千塊錢,你看行嗎?」
直到這時候,他心中還想著要照顧那對母子。
不過,這一次,他倒知道我和商量了。
如果不是我主動查出來呢?
那他會不會就這樣騙我一輩子?
我用力掰開他的手。
「現在說這些話已經晚了。我已經不相信你了。」
「我給你兩天時候考慮,如果不簽字,那我們就法院見。」
當天晚上,我就帶著碩碩搬到了父母家住。
第二天一大早,杜航卻出現在門外。
「你來幹什麼?離婚協議簽好了?」我面容平靜地問他。
他一臉憔悴,聲音低沉:「沒有。」
「欣語,我想了一夜。還是不能同意。」
「我愛的人一直都是你。更不想讓碩碩成為單親家庭的孩子。」
父親聽到他的話,上前毫不留情地給他一巴掌。
「你現在還有什麼資格說這樣的話?」
「當初我把女兒嫁給你時,你是怎麼向我保證的!」
「你說不會讓欣語受到一丁點委屈。現在呢?」
母親也走過來指著他鼻子罵:「杜航,你就是個拎不清主次的混蛋!」
「你喜歡照顧你弟媳婦,就和她一起過吧。還來找我女兒幹什麼?」
「這個婚,必須離!」
「撲通」一聲,杜航跪在地上。
「爸、媽,對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錯。」
「我保證以後一定改,絕不會再讓欣語傷心。」
父親冷聲問道:「你能保證再也不和喬穎見面,再也不接濟他們母子嗎?」
「我……」杜航突然沉默了。
父親上前,用力將他拉出門外。
「滾!以後不要再踏進我家門半步!」
其實,就算他當場保證,我也不可能再回頭。
因為從我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他在我心中的位置就慢慢消失了。
離婚協議,杜航最後還是沒簽,我不得不向法院提起訴訟。
開庭當場,他依舊不同意離婚。
認為是我在故意放大事件,根本沒到離婚的地步。
我卻義正言辭地站起來反駁他。
「夫妻之間最重要的是信任,而你卻把它丟了。」
「欺騙就像家暴一樣,有一次,就有無數次。請問我還怎麼和你這樣的人過下去?」
杜航紅著眼眶道:「可我愛的人一直是你。我想和你好好走下去。」
我冷聲回:「我一點都不想!」
「如果你真正愛我,就不該防著我,忽視我,而是讓我知道真相,同意後再做決定 。」
「請你別在把『愛我』兩個字掛在嘴邊。現在聽起來,簡直就像是諷刺!」
後來,法院還是按照我的訴求,做出最終判決。
期間,杜航一度想爭取碩碩的護養權。
可他又不能保證不再照顧喬穎母子。
再加上碩碩的意願是選擇我,最後撫養權還是被我拿到了。離婚那天,我給他一張銀行卡。
「以後就往這張卡里打撫養費吧。沒事,不用再聯繫。」
杜航手臂微顫地接過去:「欣語,你怎麼能這麼絕情?」
我聲音淡然:「我們之間的『情』早就被你消磨光了。」
「真正的絕情是從你三年前開始的。」
杜航卻搖頭不承認:「沒有。我心中一直裝著你和碩碩。」
「我沒告訴你,是怕你多想?」
我反問他:「那你每次陪他們母子出去玩的時候,心中有想過我們嗎?有一絲愧疚嗎?」
他突然低下頭,沉默不語。
就算身體沒出軌,精神肯定也出過。
不然,那些照片中的會心之笑又該作何解釋?
幾天後,我偶然遇到杜航以前的同事。
她和我聊起在海南團建時所見。
「你老公對你弟媳婦照顧得真是無微不至。」
「很多人一開始都以為他倆是一對呢。」
「你呀,可得留點心,不能只埋頭照顧家庭,讓別人趁機鑽了空子。」
我沖她笑了笑:「謝謝你的提醒。我已經和他離婚了。」
半個月後,房子賣出,按照原先的比例,杜衡能分到30萬元。
可他轉給喬穎的錢一直沒還我,我只能從裡面扣除,最後只轉給他八萬多。
他卻一分未動地退了回來,說這些錢就當是彌補三年來他欠我們娘倆的。
讓我沒事多帶碩碩出去旅遊轉轉。
公司知道這件事之後,認為他品行不端,直接將他降為普通員工,每月工資也調到了7000元。
他名下沒有其他房產,只能帶著母親到外面租房子住。
可出租房條件太差,他母親搬出去後,身體還沒有完全康復,也沒人照顧,很不適應。
杜航找到喬穎商量,問她能不能把他母親安排去她家住一段時間。
喬穎聽後,一臉嫌棄地當場拒絕。
杜航生氣地與她爭吵。
「這些年,我轉給你那麼多錢,難道你就不能照顧一下我媽嗎?」
喬穎卻冷哼一聲,不以為然地挑眉:「那是你自願給的。」
「再說現在呢?你一個月除了要付碩碩的撫養費,恐怕連自己都養活不起吧。」
「拿什麼讓我照顧你媽?」
再後來,他就聯繫不上喬穎了。
找到她家才發現,那個女人已經偷偷把房子賣了,帶著杜子辰跟一個有錢老闆跑了。
這下杜家一下子失去了兩個孫子,杜航媽媽整天以淚洗面,身體更是每況愈下。
只有每月把碩碩接過去時,她的心情才能好一些。
以上這些信息,都是杜航主動找到我,真誠道歉時告訴我的。
「欣語,對不起。我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是個大傻子!」
「我答應小芃會好好照顧喬穎母子,以為這樣她就能帶著子辰留下來。」
「沒想到她就是見錢眼開的拜金主義者。」
「只有你才是真心對我們家好的人。不知,我們還能不能再回去?」
我面容淡然地望著他:「有些裂痕一旦形成,就不可能再復原。」
沒有了家庭的羈絆,我的工作順風順水,幾個月後,便被提升為主管,工資翻倍。
我從父母家搬出來,在附近買了一個三居室。
既能互相照應,也有獨立空間。
節假日,我會帶上他們四處遊山玩水,生活過得很愜意。
母親卻認為我一個人太孤單,到處幫我張羅著介紹相親對象。
都被我一一拒絕了。
七年的婚姻生活,讓我蹉跎了時光,迷失了自我。
我要把它找回來,讓生命重新綻放光芒。
至於婚姻,就順其自然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