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次幫婆婆倒完尿後,手機彈出消息。
弟媳喬穎更新了九宮格動態。
坐標海南,配文:
元旦團建,打卡親屬名額。
我詫異地點開,瞳孔驟縮。
照片里,老公杜航抱起侄子,笑著對鏡頭比心。
回過神時,我已經習慣性分享給老公。
自嘲地看著滿屏的自娛自樂,我剛想撤回。
鈴聲炸響,杜航慌亂的聲音傳來。
「欣語,你別誤會。不是你想的那樣……」
「子辰從來沒旅遊過,他想……」
他公司團建,家屬名額本該屬於我和兒子,他竟然帶著弟媳去了。
而我像傻子似的,沒日沒夜伺候他生病在床的媽。
「碩碩也從沒去過海南。」
我冷聲打斷他。
「既然你帶他們去了,以後就跟他們過。」
……
老公聲音一頓,惱了。
「欣語,你亂說什麼呢?」
「小穎這些年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我只是……」
病床上,婆婆正睡得安詳。
「我就容易?照顧完小的還得照顧老的,放假都得在醫院待著。」
杜航嗓門更高了:「我先問你了呀,你說不想來。」
我那樣說是因為婆婆突然病倒,怕他愧疚。
沒想到卻成了他指責我的理由。
「杜航,你說這話不覺得沒良心嗎?」
「況且,就算我去不成,你也不該帶著外人去!」
老公不滿地糾正:「小穎和子辰可不是外人,她是我們家人。」
我瞬間愣住了。
家人?親屬?
還真是相互呼應呀。
「杜航,你還知道自己是誰老公嗎?」
我聲音陡然抬高,婆婆嚇得從夢中驚醒。
電話那端傳來喬穎嬌柔的聲音。
「大哥,你在幹嘛呢?子辰叫你呢。」
「好。我馬上過去。」
老公壓低聲音道:「你簡直不可理喻!我還有事,先掛了。」
這一刻,我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婆婆出聲問我:「跟誰通電話呢?氣成這樣。」
我頭也沒抬:「你兒子。」
婆婆皺眉:「他不是出去團建了嘛,怎麼得罪你了?」
我點開喬穎的朋友圈,拿到她面前。
「你看看,他帶著喬穎母子在海南玩得多開心。」
「難道我不該生氣嗎?」
婆婆盯著手機,笑了。
「這不是挺好的,你有什麼好氣的?」
我無語地盯著她,半晌道:「媽,大伯帶著弟媳婦與侄子出去旅遊。你覺著這正常嗎?」
婆婆不以為然地揚眉。
「又不是就他三人。」
「再說,名額不用,也是浪費。」
一股莫名的寒意瞬間襲來,我不禁打了個冷戰。
原來,她早就知道這件事了。
只有我一個人蒙在鼓裡。
這幾天,我日夜照顧她,喂水擦身,端屎端尿,都是理所應當?
做得再多,也比不了她小兒媳婦幾張照片讓她開心。
婆婆見我半天不說話,接著勸道:
「你是嫂子,不要太小氣。」
「杜芃走得早,難得小航有機會帶他們娘倆出去見見世面。」
我漲紅了臉回:「這不是小氣不小氣的問題。」
「別人帶的都是老婆孩子。這讓同事們怎麼看?」
婆婆翻了個白眼。
「身正不怕影子斜。他們愛怎麼看就怎麼看。」
螢幕上喬穎的動態又在閃動。
新的溫馨九宮圖形成。
配文:風景如畫!好想留在這裡。
我握緊手機,拎起包大步向外走。
憑什麼他們能瀟洒地遊山玩水,只有我要苦命地照顧病人。
我又不賤。
來到護士台,我為婆婆請了一個護工。
轉身回家,決定帶兒子出去自駕游。回家收拾好行李後,我便起身到父母家接兒子。
這幾天婆婆住院,碩碩都交由我爸媽帶著。
母親詫異地問:「怎麼突然想起來出去旅遊了?你婆婆出院了?」
我怕她擔心,暫且沒告訴她實情。
唇角勉強擠出一抹笑意。
「沒有。我給她請了護工。」
「好不容易放個假,不能總待在醫院裡。」
我把父母一起帶上,直奔五百里外的淮西古城而去。
那個地方我嚮往很久了,可每次放假,老公總是說加班沒時間。
路上,手機鈴聲響個不停。
我知道肯定是護工到崗,婆婆向老公告狀,他對我興師問罪來了。
我硬是按滅,一個沒接。
中途在服務區休息,他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你不是很忙嗎?怎麼有時間打電話給我?」
他卻沉聲質問我:「你怎麼能把我媽交給護工呢?」
「你知不知道,她中午連飯都沒吃。」
我沒好氣地反問他:「你做兒子的都能在外面瀟洒自在,我為什麼要像傻子一樣在那伺候她?」
「……」
老公被我懟得說不出話來,半天才開口。
「我這不是公司有事,脫不開身嗎?」
我輕笑一聲:「我看你是想和你弟媳婦待在一起吧。」
老公頓住,再開口語氣有些煩躁。
「欣語,你現在說話怎麼這麼刻薄?」
「我不都已經和你解釋過了嗎?我和她什麼都沒有。」
我卻道:「是嗎?我勸你好好看看她的朋友圈。」
他瞬間回過來:「她那些都是有感而發,並不能說明什麼。」
原來他早就看過。
那麼明顯又曖昧的語言,他只定義為「有感而發」?
就連「親屬」兩個字,他也一點不在意?
「親屬關係可不包括大伯和弟媳婦。」
「杜航,我真沒想到你的心胸會大肚到這種程度?」
「如果沒其他事,我先掛了。」
他問:「等一下。你現在在哪?剛才為什麼不接我電話。」
「旅遊路上。」
「和誰?」
「你管不著。」
下午到達目的地,父母和碩碩玩得很開心。
我卻心不在焉。
靜靜地坐在一處涼亭內,望著遠處發獃。
喬穎的動態更新信息驚得我一激靈。
自拍照的背影是大海,子辰伸開雙臂,騎在老公的脖子上,喬穎依偎在他們前面。
三人歡暢的笑容都要溢出螢幕了。
刺得我眼睛直發酸。
突然,喬穎身上那條價值兩千元的裙子引起我的注意。
她一個工資只有三四千的小會計,還有孩子要養,怎麼能買得起這麼高檔的裙子?
我向下翻動。
12月20日,2000元給子辰買了塊電子表。
12月15日,3000元給自己買了個玉墜,美美的。
11月21日,買了3000元衣服,收穫滿滿。
11月10日,3000元給子辰報了跆拳道班。
……
一條條,一幕幕的炫耀刺得我的頭腦直發懵。
她這消費水平,如果說沒有人幫助,鬼都不相信。
一個大膽的猜測在我腦海中炸開。
我立即打電話給閨蜜白萱,讓她找人幫我查一下杜航的具體工資和銀行流水。
和他結婚七年,他告訴我工資只有8000元。
每個月轉給我5000,另外留2000元零花。
我對他一直信任,從沒追問我。
可這一刻,我卻對他產生了極大懷疑。晚上回到賓館,母親看出我狀態不對,拉住我的手問:
「欣語,你跟媽媽說實話,是不是你和杜航鬧矛盾了?」
我笑著寬慰她:「沒有。就是工作上出現點麻煩。」
母親卻不相信,審視地望著我。
「那為什麼在車上,杜航不停給你打電話,而你卻一個也沒接?」
「更何況,一下午我都沒見你怎麼笑過。」
「你是媽媽身上掉下來的肉,一舉一動,一愁一笑都牽動著媽媽的心呀。」
知女莫若母。
一股暖流瞬間從我心尖滑過。
此時如果再瞞下去,可能會讓她更加擔心。
我便把這幾天發生的事以及自己的猜測,言簡意賅地全都告訴了她。
母親聽後,恨得咬牙切齒。
「杜航這個混蛋!怎麼能做出這樣的事。他眼中還有你嗎?」
她問我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我告訴她等白萱那邊調查結果出來再說。
母親一臉心疼地抱了抱我。
「寶貝,不管你最終做出什麼決定,爸媽都支持你。」
「爸爸媽媽永遠是你堅強的後盾。」
「嗯。」我點點頭,眼眶不覺濕潤。
次日一早,白萱的信息便發了過來。
杜航工資根本不是8000,而是15000。
每月20日準時轉給喬穎8000元。
我震驚地手機差點滑落在地,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每月只給我5000,卻轉給自己的弟媳8000元。
婆婆這些年一直跟著我們過。
我們一家四口的生活費,還不如他們兩個?
怪不得喬穎能過上那麼精彩的高消費生活。
果然背後有金主。
而我卻要省吃儉用,每月從自己工資中拿出4000元補貼家用,還要照顧一家老少。
活得完全沒有自我。
我都不記得多久沒給自己添一件新衣服或首飾了。
怒火頓時在我心中燃燒,我瞬間向杜航打去電話。?
我要好好問問他,我這個正妻在他心中到底是什麼地位?
可電話撥了幾遍,那邊一直沒人接。
我按住白萱發來的工資單,一鍵轉發給他。
隨即附了條語音。
「杜航,請你給我個解釋?這多麼錢都到哪去了?」
這次,他總算回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