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走時,還特別大方的給我轉了五千塊錢,當做受驚的賠償。
我討厭蔣源黏膩覬覦的眼神,仿佛我是什麼囊中之物一般輕佻。
系統興致勃勃:
【總算回到正軌了,你的情夫出現了,離婚劇情也不遠了,你趕緊紅杏出牆,好好勾搭,任務總算能完成了!】
「你說話真難聽。」
系統毫不在意:
【實話而已,對了,你不是要買禮物嗎?喏,這不是錢來了,還嫌我說話難聽,我都沒嫌你天天做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有時間多羞辱羞辱男主比這什麼破禮物強得多。】
亂七八糟,買個禮物怎麼就亂七八糟了。
我討厭系統的語氣,也討厭它言語中的散漫。
它永遠稱呼周池為男主,永遠古板地逼我走劇情。
它看不到周池手臂肩膀處層層疊疊的新傷,
也從來不在意逼我說的台詞多麼刺耳多麼傷人。
8.
晚上,周池回來時,我在沙發上等了太久,已經睡著。
被人迷迷糊糊抱起時,我叫了周池的名字。
「我給你買了禮物。」
拆開精緻的包裝袋,
我將等了一晚上,終於送出的禮物遞出去:
「不知道你喜不喜歡,我挑了很久。」
周池的目光從我的臉上慢慢落在我的掌心。
是一件羽絨服,中規中矩的款式,也是中規中矩的顏色。
我想過要買一件白色的,因為周池眉眼清俊,穿白色會很好看。
但是他經常待在的地方是工地,是倉庫,是碼頭。
經濟窘迫的人,衣櫃里是沒有淺色衣服的,不敢買也不舍的買。
沾滿灰塵和機油的外套還放在門口,周池今天應該是去給人修車了。
我找著蹩腳的藉口,欲蓋彌彰:
「別以為給你買件衣服就代表什麼了,我只是怕你出去了被凍的生病。」
「現在藥那麼貴,你要是進醫院了,得花多少錢啊,我可不會借錢給你這個廢物看醫生......」
衣服很合身,畢竟是我晚上偷偷蹭過去量的。
周池試了一下,就脫了下來。
我以為哪裡有問題,正準備問,就聽到周池的聲音:
「哪裡來的錢?」
我總是看不懂周池的眼神,他的心底好像總藏著許多事,
外表覆蓋一層冷漠尖銳的殼,對著我像會軟化幾分,又好像是沒有。
我被問住了,一時不知道該回答什麼。
【你勾搭富二代的時候,男主正在路對面給人搬貨呢。】
系統笑的幸災樂禍:
【拿著情夫給的錢,然後跑回來給他買禮物,嗯,這怎麼不算是劫富濟貧呢?】
在對面?
也就是說,周池看到別人給我轉錢了。
在他努力為我賺錢的時候,親眼看到我背地裡勾搭富二代了?
「哪裡來的錢?」
周池又問了一遍。
他很少會這樣強勢的問話,我被他嚇到了,表情惶惶,半天都沒說話。
周池發現了我的害怕,他閉了閉眼,豎起的刺又沉寂下去,
「沒有凶你的意思,只是這件衣服太貴了,是不是把你攢的錢都花光了?」
哪裡有攢的錢呀,
周池每次上交的工資,我第二天就會按照劇情揮霍一空。
沒有存款,沒有攢錢,卻能突然給他買一件兩千塊錢的羽絨服。
「今天去修車,遇到了一個大客戶,給了我兩百塊錢小費。」
周池將這段時間賺的錢都給了我,
他沒再問我錢從哪裡來的,也沒有問我為什麼穿了一身名牌衣服。
只是看著我,看了很久,慢慢移開目光:
「錢不要省著花,沒了就跟我要。」
他頓了一下,說:
「對不起。」
莫名其妙的道歉。
9.
那天開始,周池更加拚命地工作了。
【來了來了,男主終於去打黑拳了,我早就說了,打工沒前途,光靠搬貨猴年馬月才能逆襲發家啊。】
系統特別興奮,也難得誇了誇我:
【不錯,雖然你劇情做的亂七八糟,但最後好歹回到正軌上了。】
此刻的我,正蹲在周池床邊。
又一次給他擦藥。
他故意瞞著我,從不提身上的傷口,
可我知道,自此打黑拳以後,只會越來越多。
【多虧你上次劇情走的好,你那件衣服可真是狠狠羞辱了男主,花情夫的錢,嘖,能忍住的人堪比韓信了。】
我數著周池身上的傷口,一道,三道,五道......
「我已經把那五千塊錢還給蔣源了,買禮物不是花的他的錢。」
系統愣了一下,瞬間尖叫:
【我靠,不是,那你哪來的錢?】
對啊,我沒有存款,沒有工作,信用卡也沒一張,
哪裡來的錢啊?
我摸了摸帽子,沒有說話。
10.
【我早就想問了,你為什麼對男主這麼奇怪,從剛開始就這樣,做好惡毒女配該做的事就好了,結果偷偷撿花,上藥,買禮物,為什麼老要做這些沒有意義的事情。】
系統忍不住開口。
我托著下巴,看向窗外。
新搬的這個小區,從窗外看出去,剛好有棵高大繁茂的樹。
聽到系統的問話,我的眼睫顫了顫。
「其實這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我被找回林家的第二個月,系統找到了我。
作為林家的真千金,我並沒有得到想像中的偏愛。
周家破產,林家為了名聲,不好推掉婚約。
於是讓我代替了他們千嬌萬寵的假千金出嫁。
系統出現的突然,它告訴我,我所嫁的人其實是一本都市逆襲流的男主。
而我是他虛榮惡毒的前妻,男主在跟我離婚後,就會創業成功,飛黃騰達。
【你保持人設,走完劇情後,我會給你獎勵一大筆錢。】
系統這樣說,但其實這個並沒有誘惑到我。
我在意的是另一句話:
「你是說,只要維持人設,男主的劇情就不會變,以後就能逆襲,不再過破產的苦日子嗎?」
所以我答應了系統。
系統不知道,我很早之前就見過周池了。
在我被抱錯的第十八年。
家裡撕毀了我的錄取通知書,強行給我訂了婚事。
我偷了身份證逃出來,又在大學門口徘徊。
最後去了家火鍋店賺錢討生活。
被燙傷手臂後,店裡趕我離開。
沒地方住,也沒地方去,
疼痛讓人脆弱,我站在橋上吹風時,遇到了周池。
二十歲周池,已經有了些成熟穩重的模樣,
他帶著髒兮兮的我去吃了我人生中的第一頓麥當勞。
走的時候,他將剩下的食物打包,將我送到了大學門口。
而印著 m 的紙皮袋底下悄悄藏了十萬塊錢。
「我第一次知道,原來沒有通知書,也是可以上學的。」
「原來就算交不起學費,國家也有政策資助的。」
只是我所在的山村,貧困,落後,封建。
【怪不得你長成了這幅性格。】
系統沉默很久,這樣說。
我抿著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本來應該在扭曲環境里惡毒虛榮的我,
卻在遇到周池後,人生拐了個彎。
周池可能已經忘了,很久很久之前我就收到了他的饋贈。
【你覺得周池認出你是當年那個女孩了嗎?】
系統問,它沒注意到,它這次並沒有用男主這個刻板冰冷的稱呼。
「應該是沒有的。」
以前的我老土,自卑,乾瘦,跟現在差別很大。
「我也不希望他認出我來。」
想起我現在做的那些壞事,我又羞愧起來。
他看到曾經幫助過的女孩,變得如此愚蠢,虛榮,惡毒,會覺得很失望吧。
系統聲音硬邦邦的:
【別多想了,你走的劇情也是幫助他逆襲的一部分,作為男主本來就不會一帆風順的。】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我重複了一遍,
所以假千金讓我替嫁時,我是願意的,這個任務我也是願意完成的。
我想看著周池重振旗鼓,看想著他東山再起。
只是......
我腦海里浮現出周池滿身的傷口,
靠賣苦力,靠打黑拳,靠低聲下氣。
我的眼睛又慢慢濕了:
「功成名就怎麼要吃這麼多苦啊。」
我不喜歡這樣。
11.
今天是 12 月 31 號,
我專門穿上周池送我的大衣,和他一起跨年。
找到他時,他旁邊卻站著一個漂亮的姑娘。
【女主終於出現了,她是地下拳場老闆的女兒,你離婚後,就是她陪著男主東山再起呢。】
真正的女主啊。
我的腳步制止了,甚至突然產生一絲退意。
但晚了,兩個人聽到腳步,齊齊轉頭看了過來。
女主秦瀟瀟,率先開了口,帶著點玩笑:
「這就是你拒絕和我跨年的原因,原來有約了。」
周池走過來,很自然的接過我的包,嗯了一聲。
我注意到他沒有穿那件羽絨服,而是一件我沒見過的衣服。
相同的 logo 也出現在秦瀟瀟的衣角。
劇情里好像有這一段,女主看周池拮据,所以送給他衣服。
所以周池現在穿的是秦瀟瀟送的嗎?
我突然有點不舒服,說不出來的感覺。
12.
秦瀟瀟已經自來熟跟我打招呼了,
她看了一會,突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
「啊,我見過你。」
我正疑惑間,就看到她翻出來一張照片:
「你不是最近吊著蔣源的那個嘛,哄得他花了不少錢,還說要跟他結婚給他生好多孩子,怎麼現在變成周池的女朋友了?」
13.
我漲紅了臉:
「你胡說......」
除了第一次見面,之後蔣源故意偶遇我,我都沒理他,怎麼可能會跟他說那些話。
秦瀟瀟立刻道歉:
「那可能是我認錯了,只是長得像,我還以為那人是你呢,不好意思。」
她雖然這樣說,但一副幫我圓場的神情。
那張照片更是鐵證,
我親密的靠在蔣源懷裡,根據衣著和身形,熟悉的人但很容易就能認出是我。
秦瀟瀟還在說:
「蔣源第一次見面給了那女人五千,後面不知道還給了多少,又虛榮又水性楊花......」
「別說了。」
周池打斷了她說話,拉著我就要離開。
我站在原地,死活不動,
望向周池,一雙眼睛醞滿淚水,一字一頓的問:
「你相信她說的嗎?」
相信我是個虛榮膚淺,水性楊花的壞女人嗎?
14.
這次跨年並沒有像想像中的一樣度過。
回去的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氣氛沉默地嚇人。
一到家,我就將自己關進了房間。
【你問那個問題有什麼意義?】
系統很不理解。
這是既定的劇情,我被女主拆穿水性揚花的本質,男主再也無法自欺欺人。
徹底厭棄我,之後才會提出離婚,從而和真正的女主在一起。
【你問的話簡直是畫蛇添足!】
我躺在床上,直愣愣地盯著天花板。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口響起了敲門聲。
「晚飯做好了。」
餐桌上也是窒息的沉默。
原本的計劃是去吃火鍋,
因為跨年,我專門提前好久才訂到了位置。
周池燉了排骨,又炒了盤白菜。
是因為我說最近腿總抽筋,周池一大早去買的。
看著周池只伸向白菜的筷子,我說不出來的一陣氣悶。
所以我直接問了:
「你還沒回答我之前的問題,你覺得那個人是我嗎?」
筷子頓了一下,周池繼續吃菜:
「不是,我相信你。」
一大堆解釋的話憋在心口,
我被周池這種輕描淡寫弄得不知所措。
「買給你的那件羽絨服,我沒有花別人的錢,是我.......」
「湯涼了,我去熱一下。」
周池突然打斷我。
可是才端上來的湯怎麼會這麼快涼。
我盯著周池的背影:
「系統,你說,有沒有可能,」
我組織著措辭:
「周池確實相信我,這是個誤會。」
畢竟我跟蔣源第一次見面,並沒有很親密,他給錢也只是單純的賠罪。
至於照片,錯位而已,真實情況不是那樣。
系統打破了我的幻想:
【想什麼呢?男主只是不想撕破臉,難道真要當面承認自己老婆給自己戴了綠帽?那也太丟人了。】
【你就看著吧,他已經徹底死心了,正準備跟你離婚呢,人家有正經的官配,關你一個惡毒女配什麼事。】
我張了張口,想反駁。
但又想到女主的樣子,又想到周池身上那件女主送的衣服。
沉默了。
15.
那天之後,本就寡言的周池更沉默了。
常常幾天都不回家,就算回到家,也是深夜,我早就睡著了。
我幾次都堵不到他,自然也不知道他身上的傷好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