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逃不掉的。」
「這輩子,下輩子,生生世世……你都是我的。」從別墅逃出來後,我坐上計程車。
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那座別墅終於被甩在身後。
我閉上眼,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我真的逃出來了!
高鐵一路向南,熟悉的鄉音開始在車廂里零星響起。
我的心,也一點點落回實處。
一切還是記憶里的樣子。
爸媽見到我,先是驚喜,接著便是心疼的嘮叨。
「我閨女這麼俊,又念過大學,以前是瞎了眼才看上那個要啥沒啥的混小子,現在清醒了,好小伙還不是隨便挑?」
媽媽辦事果然雷厲風行,我回到家的第二天就給我安排相親局。
他是鎮上的大學教授,叫陳序,斯文乾淨。
我們約在鎮上新開的咖啡館,他有些拘謹,說話卻誠懇。
「蘇顏,你之前在大城市,會不會覺得我們這裡太悶了?」
他小心翼翼地問。
我搖搖頭,抿了口咖啡,苦後回甘。
「不會。這裡很好。」
我這是真心話。
這裡是真的好,好到讓人心安。
我們沒有一見鍾情,但相處起來舒服。
他會在下班後,騎著小電驢帶我去江邊散步。
會在我媽念叨我老看手機時,笨拙地幫我解圍。
會記得我隨口提過想吃東街的桂花糕,下次見面就帶著還溫熱的一包。
我和陳序的關係很快就確定了。
雙方父母見了面,都是踏實本分的人,談得投機。
訂婚提上了日程。
陳序和他父母一起來我家。
小小的客廳坐滿了人,茶几上擺著糖果瓜子,熱鬧又喜慶。
陳序媽媽把一個厚厚的紅包,推到我媽媽面前,臉上是樸實的笑。
「親家母,一點心意,給顏顏買點喜歡的。」
媽媽笑著推讓兩句,便收下了,轉頭把紅包遞給我。
「顏顏,這是小序給你的。」
我看著那個紅包,又看看陳序。
他耳根有點紅,眼神卻亮晶晶的,帶著期待和一點點緊張。
我笑著伸出手。
就在我要接過來的那一剎那,一道熟悉聲音響起。
「顏顏!」
所有人驚愕地轉頭。
門口,站著一個人。
是顧寒生。
我幾乎認不出他。
那個永遠衣著精緻,高高在上的顧家太子爺不見了。
眼前的男人頭髮凌亂,鬍子拉碴。
身上昂貴的西裝皺得不成樣子,沾滿了灰塵,像是從哪個垃圾堆里爬出來。
他眼眶深陷,赤紅一片,死死地盯住我。
胸膛劇烈起伏,仿佛一路狂奔而來,用盡了所有力氣。
他怎麼會在這裡?他要幹什麼?
巨大的驚愕之後,是冰冷的寒意爬上我的脊背。
客廳里瞬間安靜下來。
我爸皺起眉,我媽下意識把我往身後拉。
陳序站起身,擋在我面前,警惕地看著這個不速之客。
顧寒生對我的家人視若無睹,他的世界裡好像只剩下我一個人。
他踉蹌著往前沖了兩步,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
「顏顏,真的是你……你沒死,你還活著!」
他的目光落在我即將觸碰到彩禮紅包的手上。
又移到陳序擋在我身前的背影上。
他臉上的血色褪盡。
「顏顏,他到底是誰!」
他指著陳序,眼中滿是瘋狂。
「你為什麼要接他的東西?你是我的妻子!」我媽氣得罵出聲。
「哪裡來的瘋子胡言亂語!誰是你妻子,滾出去!」
陳序也沉下臉。
「這位先生,請你離開,不要在這裡騷擾我未婚妻。」
顧寒生根本不理會他們。
他只是看著我,苦苦哀求。
「顏顏,我知道我錯了。」
「我不該騙你,不該那樣對你……」
「你看,我把我們的定情信物帶來了!」
他手忙腳亂地在髒兮兮的西裝口袋裡摸索,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紅色絲絨小盒子。
他顫抖著打開。
裡面不是什麼鑽石珠寶,而是我之前扔進垃圾桶的一個易拉環。
內側依稀還能看到他用小刀刻上去的顧蘇。
我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
「顏顏,你看我們的戒指。」
他舉著那個拉環,想要靠近我。
「我翻了一夜的垃圾站,才把它找回來。」
「我什麼都不要了,我可以和林家撕破臉,我只要你……」
「求你跟我回去,我們重新開始,我給你辦最盛大的婚禮,我把一切都給你!」
顧寒生語言混亂,心頭是濃濃的恐懼。
他怕我真的屬於別人。
我看著他那張令我無比厭惡和噁心的臉。
回憶起前世林珠珠高高在上的憐憫,那三個我連面都沒見過的孩子。
我深吸一口氣,用力握緊了陳序因為緊張而微微汗濕的手。
陳序的手溫暖寬厚,我很安心。
我抬起眼,看向狀若瘋魔的顧寒生,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顧先生,你認錯人了。」
「你的妻子是林珠珠。」
「這裡是我的家,這位是我的未婚夫陳序。我們很快就要結婚了。」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錐,狠狠扎進顧寒生的心臟。
他舉著拉環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狂喜和希望破碎。
他像是聽不懂我的話,只是茫然地重複。
「未婚夫……不是的!顏顏,你別騙我,你別不要我……」
他突然崩潰了,雙腿一軟,竟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他不管不顧地用手捶打著自己的胸口,全無形象。
像個失去一切的孩子,嚎啕大哭。
「我把命給你!顏顏,我把我的命賠給你好不好?!」
「你殺了我!只要你肯回來,你幹什麼都行……求求你了,我不能沒有你!我真的知道錯了……」我爸媽又驚又怒,陳序緊緊護著我。
鄰居們被驚動,探頭探腦地張望。
我臉色陰沉的報警。
警察連勸帶拉,才把徹底崩潰的顧寒生從我家裡弄了出去。
他被拖走時,還在徒勞地朝我的方向伸出手,嘶喊著我的名字,聲音悽厲。
鬧劇暫時收場。
但我知道,以顧寒生偏執的性子,他絕不會這麼輕易放棄。
果然,他沒走。
他買下我家旁邊的房子,在那裡住了下來。
盯著我家門口等我出門,一盯就是一天。
鎮上開始流傳起風言風語。
說有個大城市來的瘋子,看上了老蘇家的閨女,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有人同情,有人看熱鬧,更多的是對我家的指指點點。
陳序和他父母頂著壓力,態度反而更加堅定。
陳序每天接送我上下班,握緊我的手,對我說。
「顏顏,別怕,有我在。」
顧寒生試過再次靠近我,每次都被陳序或我爸媽攔開。
他不再大哭大鬧,只是用那種絕望的眼神看著我,嘴裡反覆念叨。
「顏顏,我等你,我永遠等你……」
他長時間住在我老家,對顧氏集團不聞不問。
林珠珠最初還試圖挽回,親自來拖過他,卻被他瘋狂的狀態嚇退。
顧氏集團落到他旁系叔叔的手中。
林珠珠眼見顧寒生無力回天,果斷抽身,迅速與顧寒生辦理了離婚手續。
帶走了所有財產。
最近見過顧寒生的人都在感嘆。
「聽說顧家太子爺最後真瘋了,公司破產清算那天,人就失蹤了。」
「有人好像在臨市的街頭見過他,穿得破破爛爛,在垃圾桶翻東西吃,嘴裡老是喊著什麼顏顏回家……」
「對了,顏顏是誰?他的前妻不是嗎。」
我默默的聽著,全當聽個笑話。
顧寒生在我心中已經掀不起半點波瀾了。
我和陳序的婚禮很快到了。
他沒有像顧寒生那樣畫餅,說著給我最盛大的婚禮,卻只給我廉價的易拉環。
他只是在鎮上的老飯店,請了至親好友,熱熱鬧鬧地辦了一場。
我穿著並不十分華美卻潔白的婚紗,陳序穿著筆挺的西裝。
我們站在簡單的紅毯上,交換了戒指。
是陳序用他攢了很久的工資買的,小小的鑽,在燈光下閃著踏實溫暖的光。
我和陳序相視而笑,他的手始終穩穩地扶在我的腰後。
就在宴席快要散場時,一個嬸子神秘兮兮地湊到我媽身邊。
遞過來一個髒兮兮的的小東西,壓低聲音說。
「剛才有個要飯的瘋子蹲在飯店後門,塞給我這個,非讓我給新娘子,說是賀禮……我瞅著不像話,但那人眼神嚇人。」
還是顧寒生。
我媽皺眉,本想扔掉,我走了過去。
「媽,給我看看吧。」
裡面是一封信。
【顏顏,我現在真變成窮光蛋了,不知道你心裡會不會解氣。
不管你信不信,你真的是我這輩子唯一愛過的女人。
要是早幾年知道能遇到你,我絕對不會和林珠珠聯姻。
這輩子是我對不起你,你去追求安穩的生活吧。
不過若是有下輩子,你能不能選擇我?】
當然不能。
我看了它兩秒,然後面無表情地揉成一團。
精準地扔進了旁邊油膩的泔水桶里。
「垃圾而已。」
我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轉身笑著走向正在幫我整理裙擺的陳序。
「走吧。」
我挽住他的胳膊,聲音輕快。
「客人都等著呢。」
我的美好生活,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