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反應,無異於承認了秦媛媛的指控。
隨後,他又轉向警察,說道:
「警察同志,你們可要好好的調查清楚,我和殺人犯是沒有半點關係的。我頂多就是出軌,有點道德敗壞罷了。」
我看著他這副模樣,懶得再看。
要是之前我還以為他是喜歡小三母女,現在我反倒不這麼認為了。
他只是愛他自己罷了。
和傅硯聲一樣,一旦遇到與自身利益相關的事情,可以直接就棄車保帥!
見沒有人阻攔後,警察也不再耽擱,給秦媛媛戴上手銬。
「秦女士,有什麼話到局裡再說吧。」
「我不去!放開我!硯聲哥,救我!爸——」
秦媛媛掙扎哭喊著被帶離大廳,那悽厲的聲音久久迴蕩。
宴會廳里一片狼藉,喜慶的裝飾此刻看來無比諷刺。
傅硯聲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樂樂被他遺忘在禮台邊,不知所措地小聲哭泣。
我走到樂樂面前,蹲下身。
孩子驚恐地看著我,往後縮了縮。
心裡湧起複雜的情緒,憎惡、憐憫、無奈交織。
他是仇人的孩子,可他也只是個被利用的工具。
「帶他下去吧。」
我對旁邊呆若木雞的傅家傭人說。
孩子是無辜的,但他的去處,不應該由我來決定。
我站起身,不再看傅硯聲一眼,拿起自己的外套和手包,準備離開這個令人作嘔的地方。
秦媛媛入獄還只是第一步。
傅硯聲,我父親,還有那個老小三,都是殺人兇手,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而傅硯聲看向我,似乎也意識到了我想要做什麼。
「望舒!」
他突然撲過來,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嚇人。
他眼中布滿血絲,帶著絕望的哀求:
「望舒,你聽我解釋!我是愛你的!」
「我一開始接近你是有目的,可後來我是真的愛上你了!」
「那些事……那些事都是秦媛媛逼我的!是她用當年的秘密威脅我!我愛的是你,只有你!」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仿佛甩開什麼骯髒的東西。
「愛?」
我輕聲重複這個字,覺得無比荒謬。
「傅硯聲,你的愛,就是娶我以便為殺母仇人簽諒解書?」
「你的愛,就是一次次親手殺死我們的孩子?」
「你的愛,就是把我和我母親珍視的一切,拱手送到秦媛媛面前?」
7.
我一步步逼近他,積壓了五年的怒火和痛苦終於找到出口:
「你知不知道,每一次我以為的恩愛時光,想到背後都是算計,我就噁心到想吐!」
「你和她生的孩子站在我面前,叫我收養的時候,我恨不得撕碎你們所有人!」
我的聲音不高,卻字字誅心。
傅硯聲被我逼得踉蹌後退,面無血色。
「不是的……我後悔了,我早就後悔了……」
他喃喃道,眼淚滾落下來。
可我只覺得是鱷魚的眼淚。
他並不是後悔了,他只是害怕了。
他公司正值關鍵階段,容不得半點差錯。
出軌、包庇、私生子、為小三害的原配不能生育……
樁樁件件,不管是哪件事情拿出去,對他公司的發展都是致命性的打擊。
更別說,他現在的公司資金有大部分都是我出資贊助的。
傅硯聲朝我哭求,說:
「我一直想擺脫她,可她手裡有我把柄……望舒,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們把樂樂送走,我們離開這裡,就我們兩個人……」
「重新開始?」
我笑了,眼淚卻同時滑落,不是為他,是為過去那個愚蠢又可憐的自己。
「傅硯聲,我媽媽死了,我的孩子沒了,我的家被你們毀了。你告訴我,怎麼重新開始?」
我擦掉眼淚,眼神恢復冰冷:
「對了,有件事忘了通知你。」
「我已經向法院提交了離婚申請,以及起訴你婚內出軌、轉移夫妻共同財產、以及涉嫌共同謀害我腹中胎兒的相關證據。你的好日子,也快到頭了。」
說完,我轉身,挺直脊背,在所有賓客複雜的注視下,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出這個承載了我五年噩夢的「家」。
外面陽光刺眼,我深深吸了一口氣,新鮮的空氣湧入肺腑,卻依舊驅不散心底那股徹骨的寒。
事情還沒有結束。
我拿出手機,撥通王叔的電話:
「王叔,秦媛媛已經被帶走了。傅硯聲這邊,證據提交了嗎?」
「已經提交了,法院很快就會受理。另外,」
王叔的聲音沉穩有力,說道:
「關於你父親當年協助秦媛媛母女偽造證據、包庇犯罪的相關材料,我也整理得差不多了。你想什麼時候處理他們?」
我望向遠處灰濛濛的天空。
「等我媽媽下葬五周年的忌日吧。」
「那天,該去祭奠的,不該只有我一個人。」
8.
接下來的日子,我搬回了母親留下的另一處小公寓。
這裡滿是母親生活過的痕跡,能讓我獲得片刻安寧。
傅硯聲像瘋了一樣找我。
電話、簡訊、微信轟炸,甚至跑到我公寓樓下守著。
我拉黑了他所有聯繫方式,並通過律師正式警告他,若再騷擾,將申請禁止令。
他公司的狀況也急轉直下。
醜聞曝光後,合作商紛紛解約,銀行催貸,股價暴跌。
他試圖找我父親求助,但我父親自身難保。
當年協助偽造證據、利用關係壓下調查的事,隨著秦媛媛的落網和我提交的新證據,再也捂不住了。
我偶爾會從王叔那裡聽到一些消息。
秦媛媛對自己肇事逃逸致人死亡的事實供認不諱,但堅稱是意外,並非故意殺人。
對於遺棄,她辯稱是迫於壓力,且將孩子交給傅硯聲撫養不算遺棄。
然而,鐵證如山,尤其是那段清晰記錄她撞人後下車查看、隨即駕車逃逸的監控視頻,讓她的辯解蒼白無力。
她面臨的,將是漫長的刑期。
傅硯聲涉嫌共同遺棄、婚內惡意轉移財產、以及在我數次流產中存在重大嫌疑,被立案調查。
他的公司宣告破產,名下資產被凍結,聲名狼藉。
而我父親,在巨大的輿論壓力和確鑿證據面前,終於低下了頭。
他通過律師聯繫我,希望能私下談談。
我同意了見面,地點約在母親墓前。
短短時日,他蒼老了許多,鬢角全白,往日的氣派蕩然無存。
「望舒……」
他聲音沙啞,不敢看我的眼睛,也不敢看墓碑上母親的照片。
「我知道,我沒臉見你,更沒臉見你媽媽。我……我是鬼迷心竅,被那對母女騙了……」
「騙?」
我打斷他,聲音平靜無波:
「是她們拿刀逼著你,把我和媽媽趕出老宅?」
「還是她們綁著你的手,在諒解書上簽字?」
「抑或是她們蒙住你的眼睛,一次次陪著她們環球旅行,在我媽忌日給秦媛媛慶生?」
父親身體晃了晃,老淚縱橫: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望舒,看在我畢竟是你爸爸的份上,你能不能……能不能撤訴?給我留一點體面?公司現在也快不行了,傅家那邊也……」
「體面?」
我覺得這個詞無比諷刺。
「你幫著害死我媽媽的人逃脫法律制裁時,想過她的體面嗎?」
「你縱容小三母女霸占她的房子、欺負她的女兒時,想過我們母女的體面嗎?」
「現在你來跟我談體面?」
我走到母親墓前,輕輕拂去照片上的灰塵。
「媽,他來了。你看見了嗎?」
我輕聲說,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下。
「你放心,害你的人,一個都跑不掉。辜負你的人,也一定會付出代價。」
我轉向面如死灰的父親:
「我不會撤訴。你該承擔什麼責任,法律自有公斷。」
「至於公司,那是你選的路,後果自負。」
「從今以後,你我父女情分,就如同你對我媽的感情一樣,到此為止。」
「望舒!我是你爸啊!」
他撲過來想抓我,被我側身避開。
「當你選擇站在她們那邊的時候,你就已經不是了。」
我留下這句話,轉身離開,再也沒有回頭。
9.
母親五周年忌日那天,我帶著她最喜歡的白菊來到墓園。
天空飄著細雨,墓園格外寂靜。
我將花放下,靜靜佇立。
五年來的痛苦、隱忍、憤怒、絕望,終於在今天,有了一個暫時的了結。
「媽,秦媛媛判了,死刑。傅硯聲身敗名裂,在等著審判。爸爸……他也得到了應有的懲罰,還有那個害你的小三,事情暴露出來之後,被所有人指責,活得生不如死。」
我低聲訴說,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
「老宅,我會想辦法拿回來的。你的女兒,以後會好好活著,連你的份一起,活得堂堂正正,再也不讓任何人欺負。」
細雨沾濕了我的頭髮和臉頰,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我回頭,看到王叔撐著一把黑傘走來。
他將另一束花放在墓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都結束了,孩子。」
他嘆了口氣,安慰道:
「你媽媽在天有靈,會安息的。」
「不,還沒有完全結束。」
我看向遠方雨幕中朦朧的城市輪廓。
「屬於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我會用法律武器,拿回屬於我和母親的一切。
我會重新開始我的事業,不再依附任何人。
我會學著走出陰影,也許某一天,還能遇見真正值得珍惜的人和感情。
但無論如何,那個軟弱、輕信、被困在謊言里的秦望舒,已經死在了昨天。
活下來的,是經歷過地獄,並親手將魔鬼送回地獄的女人。
雨漸漸停了,一縷微光穿透雲層,落在母親含笑的黑白照片上。
我深吸一口帶著青草和雨水氣息的空氣,轉身,朝著陽光的方向,邁出了腳步。
前方或許仍有坎坷。
但我知道,媽媽會一直看著我。
而我自己,也已經足夠堅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