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刷到一篇帖子:【這輩子你做過最瘋狂的事是什麼?】
底下高贊評論引人注目。
【和前男友分手不分床,我現在就住在他家樓下。】
【補充一點,他下個月結婚。】
【他說他老婆是他這輩子最愛的人,可是我不信。】
【如果最愛她,又怎麼會每晚在我身上死去活來。】
我看得火大,忍不住敲下一句:
【這年頭當三都當得這麼理直氣壯了?!】
還沒來得及發送,裴行之的聲音傳進了屋裡:
「寶貝,樓下那顛婆不知道又在折騰什麼!我非得下去找她理論一番!」
1
我被冷不丁嚇了一跳,剛打好的字誤點了一鍵刪。
高贊評論下有了許多新的回覆。
有人大罵她不要臉,也有人揶揄她玩得花。
這人挑釁般地挑了一條罵得最髒的回覆:
【不說了,他又來找我了。我就知道,他離不開我。】
屋外的關門聲「砰」地一聲,我心裡也跟著咯噔一下。
我和裴行之的婚禮也在下個月一號。
更巧合的是。
幾周前,樓下確實新搬來了個鄰居。
氣質迷人,風情萬種。
真是越想越離譜了。
我搖了搖頭,笑自己思緒太過天馬行空。
放下手機準備入睡,卻在時間一分一秒溜走後,依舊睡意全無。
快一個小時了,裴行之還沒回來。
我有些不安。
正準備拿起手機打電話,客廳的燈卻亮了起來。
他笑著走到臥室門口,揚了揚手裡拎著的袋子:
「小饞蟲,前幾天不是念叨著想吃嗎?趕緊起來嘗嘗。」
我認出來了那個包裝。
確實是我最愛的那家蛋糕店。
我微不可察地鬆了一口氣。
輕到連我自己都沒察覺。
「怎麼這麼晚還跑出去買蛋糕?」
嘴上這麼說著,我還是口嫌體正直地打開了包裝。
芒果蛋糕。
我皺了皺眉。
許是最近真的太忙了,裴行之把我芒果過敏這件事給忘了。
迎著他熱切的目光,我到底是抿了一小口。
「謝謝老公,就知道你最寵我了。」
「對了……你剛才下樓去,沒啥事兒吧?」
面對我生硬的話題轉移,裴行之臉上的錯愕一閃而過。
不過很快就被厭惡所替代。
「哦,沒什麼。我警告了她幾句。」
「阿蕪,你以後少和這個人接觸。看起來就不像是什麼好人。」
我有些失笑。
裴行之怎麼回事?
明明對誰都彬彬有禮,怎麼就是和人家不對付?
說起來,他和新鄰居也不過只見過三面。
第一次見面,鄰居葉蓁蓁初來乍到,帶著禮物上門。
裴行之的表情是我見到過最臭的一次。
或許是埋怨她打斷了我們大半個月不見的親熱,又或許是因為葉蓁蓁送的草莓蛋撻是裴行之這輩子最討厭的東西。
說來也好笑。
裴行之對生活品質要求一般,也沒什麼特別討厭的食物。
可新鄰居示好的禮物,卻能精準地踩在他雷點上。
第二次見面,是在出門上班擁擠的電梯里。
葉蓁蓁拿著大包小包擠進電梯,手裡已開封的果汁不偏不倚地灑在裴行之身上。
那件西服,裴行之寶貝得不行。
是他生日時,我送他的第一份禮物。
第三次見面,場面更為滑稽。
出門採購婚房裝飾品時,和葉蓁蓁偶遇。
女孩子之間總有共同話題。
可當葉蓁蓁笑嘆著對我說了一句「太容易得到的男人都不珍惜,你得讓他有危機感」時,裴行之突然就爆發了。
向來淡定的他竟急頭白臉地和葉蓁蓁開始爭辯。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裴行之紅了臉,望向我的目光中滿是真誠:
「阿蕪,你別聽她瞎說。」
「不管怎麼樣,我都會永遠愛你。」
我當然相信。
正如此刻看著眼前這個滿眼都是我的男人,心頭的不安和焦慮,幾乎瞬間煙消雲散。
2
周一,裴行之一大早就去了公司。
哪怕公司早已經度過了初創的難關,他依舊兢兢業業。
他的能力,我從來都不懷疑。
等我醒來時,已經日上三竿。
桌邊是他精心準備的早餐。
我伸了個懶腰,百無聊賴地繼續刷手機。
昨天那條帖子或許因為大數據推送的原因,又出現在了首頁。
評論已經比昨天晚上多了一倍。
而那條高贊的評論還是穩穩掛在最顯眼的位置。
一大早,她又更新了。
【昨晚玩了新花樣,看來他那未婚妻實在寡淡無味。】
她甚至頗為得意地發了一張照片。
我的目光淡淡掃過她脖子上的吻痕、手臂的鞭痕,最終卻落在了她身後的蛋糕盒上。
呼吸一滯。
反覆放大,我只感覺腦子裡嗡嗡的。
幾乎是憑著本能回覆:
【有品,我也喜歡這款蛋糕。】
對方秒回:【這個啊,路邊隨手買的,我還貼心地讓他帶了一份回去敷衍他老婆。】
【對了,我還有個小巧思。故意買了他老婆不能吃的種類。】
【他居然沒發現任何不對,甚至還謝謝我。什麼真愛,倒也不過如此。】
握在手裡的杯子掉在地上。
我幾乎是想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撥通了裴行之的電話。
對方很快接通,可我卻像是嗓子被黏住了一般開不了口。
「這麼快就想我了,嗯?」
「我剛刷到一家餐廳,是你愛吃的粵菜,下班接你去吃。」
我鼻子有些酸。
「裴行之……昨天的蛋糕,訂單能給我看看嗎?」
對方沉默了一會,似乎是對我的反常感到意外。
下一秒,手機收到截圖。
一個同款芒果慕斯蛋糕,訂單時間確實在他出門的時間。
或許,真的只是巧合吧。
我渾渾噩噩地掛斷電話,心中的石頭卻始終沒有落地。
鬼使神差地,我點開了葉蓁蓁的朋友圈。
她是和我完全不同的人。
喜歡冒險,熱愛自由。
朋友圈裡發的,是戶外活動,是新奇事物,是滿滿的生命力。
而我卻從小就是個膽小的人。
最大的理想也不過是平凡安穩地度過一生。
她最新的一條朋友圈還停留在三個月前:
「嗯,是時候回來拿回屬於我的一切了。」
地點標記在京市機場。
我停下了滑動的手指。
同樣是這天。
我和裴行之的訂婚典禮剛剛結束,宴會還沒結束他便匆匆趕去了機場。
說是接重要的客戶。
世界上的巧合真的這麼多嗎?
我關上手機。
不再想,也不敢想。
3
日子似乎並沒有什麼異常。
裴行之上班前會給我離別吻,下班也從來都是按時到家。
一周我們會挑三天晚上出去約會,周末會去周邊城市短途旅行。
很少應酬,手機也從來都不是他的「逆鱗」。
一切都太過正常,正常到顯得我大半個月的提心弔膽像個傻子。
樓下的鄰居葉蓁蓁還是會隔三差五地出現在我們的對話里。
大多數都是裴行之在吐槽。
要麼是說她半夜放音樂擾民,要麼是說她總在電梯門口放垃圾邋遢,要麼是說她沒事幹總想著帶壞我。
「你們之前……是不是認識?」
我話音剛落,裴行之叨叨的聲音突然消失了。
他愣了一秒,很快又恢復如常。
「怎麼可能,就她這種……」
依舊是掩飾不住的厭惡。
實在太合理了。
可是一切事物,太過合理,本身就是一種不合理。
工作忙到根本沒時間運動的裴行之,突然就對山地自行車產生了興趣。
購物軟體從傍晚刷到凌晨。
睡前喜歡聽古典音樂的他不知怎的連續放起了歐美潮流樂。
甚至就連他常噴的木質香水,都換成了更具有侵略性的「黑鴉片」。
……
一切的改變都藏在看似尋常的生活的細微之處。
毫不引人注意。
卻在悄無聲息地蠶食著我自以為是的幸福。
在一個又一個裴行之改變的細節和葉蓁蓁分享的朋友圈內容相吻合後。
我似乎不得不平靜地接受這荒謬卻又令人噁心的事實。
距離婚禮還剩十天。
我打開微信,編輯了一條最新的朋友圈:
「倒計時十天,準備迎接自己的新身份。」
朋友圈點贊來得很快,大多數是朋友的祝賀,而葉蓁蓁混在其中,顯得尤為扎眼。
她甚至是第一個評論:
【恭喜。】
我沒有回覆,而是切換到了另一個軟體,熟門熟路地找到了那個帖子。
葉蓁蓁甚至自己蓋起了樓。
兩分鐘前,她發布了新的消息:
【他未婚妻讓我不爽了。】
【怎麼辦,今晚我該怎麼懲罰他?】
或許是她臉皮實在太厚,評論區聲討她的網友已經逐漸偃旗息鼓。
相反的,還真有人給她出起了主意。
看著一條條不堪入目的評論,一股生理性的噁心湧上。
我握緊了拳頭,指甲幾乎要陷進肉里。
下午六點,裴行之按時到家。
在家待了不到十分鐘,接了個電話就說要出門。
「東子叫喝酒呢!這小子失戀了,我得去看著他!」
電話開的免提,確實是他朋友。
微信聊天記錄也給我看了,和他說得如出一轍。
沒有一絲破綻。
我看著裴行之,竟有那麼一秒鐘地佩服他做事的嚴謹。
「我陪你去?」
看著他錯愕的表情,我又勾了勾唇:
「騙你的,都是一身酒氣,臭死了。」
「早點回來,裴行之。」
臉上被印下溫熱一吻,他依舊溫柔地保證十點前一定到家。
門被關上,屋內又陷入了寂靜。
我面無表情地擦拭著被裴行之碰過的地方。
腦海中不斷閃過的,是葉蓁蓁回復網友的評論:
「那就不給他看上次買的女僕裝吧!」
「實話和你們說,做恨可太有意思了。」
「我愛死了他那恨極了我又戒不掉我的樣子!」
4
我有些出神地盯著電話。
十分鐘後,我撥通了裴行之的電話。
那邊過了好一會兒才接,甚至氣息中都帶著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