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過拿在手裡朝江奕擺弄著。
「還是真真眼光好,兒子戴上一定很好看。」
江奕沉悶的臉上勉強扯出一絲笑意。
此時的我一眼就看到了她手腕上那隻熟悉的手鐲,格外的刺眼。
7
是我媽的,五年前,她親手把那隻手鐲戴在了我的手上。
「真真,這是我們老阮家的家傳玉鐲,傳了好幾代人了,你媽終於等到你要結婚了。」
我爸一邊說,我媽一邊幫我戴。
倆人還同時一邊笑著誇我戴上這手鐲好看。
此時的趙微柔看我出神,探究性故意又擺弄了下手上的玉鐲。
我轉了眸,江奕也看出了我的心思,不耐煩的把她的手從自己的手上脫落下去。
「你怎麼今天還把鐲子戴出來了?」
趙微柔不以為然。
「這是我們老阮家的傳家手鐲,我呆會兒可要當著所有人的面親自傳給我們兒子的,當然要帶出來。」
江奕已經冷了臉。
「你明知道真真今天也在,這個時候把傳家手鐲拿出來,你讓真真怎麼想?」
趙微柔像是覺得有點委屈,故意扭動了鐲子。
「真真不會介意的,她要是介意,當年離開的時候,就不會把鐲子留下來。」
我垂了眸。
「你喜歡,就留著吧。」
趙微柔忽然濕了眼睛,要上來握我的手,被我躲閃,只能僵在半空中。
「我還是把它還給你吧!」
她一邊在取鐲子,一邊往我耳邊湊。
「我知道你可能還心存芥蒂,當年要是沒有意外,你和阿奕早就結婚了。」
「還有那個孩子,算起來,也快四五歲了吧?」
我收緊指尖,一不小心,鐲子碎在了地上。
趙微柔順勢叫了起來。
「這可是阮家的傳家手鐲,你就算和阮家沒有血緣關係,你也不能這般砸了它啊,好歹我們阮家也養育了你二十幾年,我爸媽還因為你而死。」
心猛地一痛,我頓時成了全場焦點。
四下開始紛紛議論起來。
「什麼?真真不是老阮家的女兒?」
「不知道啊,我只聽說,老阮夫妻倆收養了微柔,後來又傳出老阮與微柔做過親子鑑定,還確定了微柔就是老阮的女兒,那會兒都在傳微柔是老阮的私生女。」
「是是是,這事我也聽說過,只是這真真不是老阮家的女兒,說不通啊,難道是老阮他老婆?」
我撫上胸口,江奕慌亂地迎了上來,冷臉瞪著蹲在地上的趙微柔。
「微柔,你在胡說什麼?別亂說話。」
趙微柔含著淚光,手拿玉鐲碎片站了起來,死死地看著我。
「我亂說什麼了?」
8
五年前,就在我和江奕大婚前夕。
我親眼所見,江奕摟著趙微柔在婚床上翻騰。
我情緒失常地砸了房間中所有的東西。
趙微柔小心翼翼地跪在我的門口,楚楚可憐地求我原諒。
我顫抖著身子,咬著牙讓自己冷靜。
「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趙微柔哭紅了臉,跪在那裡,只會說對不起,情緒越來越激動,拚命地在地上磕頭。
「對不起,我知道我不該喜歡上江奕,但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真真,我對江奕的喜歡不會比你少,我此時的痛苦更不會比你少。」
「你還敢說?」
我拿著手裡的玻璃許願瓶直接朝她扔了過去,碎在了她的頭上,鮮血瞬間模糊了她的臉。
江奕撲過來的時候,眼神冰冷。
「微柔跟你都下跪磕頭了,你為什麼還要傷害她?」
「她本就命苦,來了阮家,每天依舊在擔驚受怕,我本來是打算要和你說清楚這件事情的,只是你從小有病,又有了孩子,我不想再傷害你,於是聽從了家裡的安排,決定和你結婚。」
「我和微柔都做成這樣了,你也該懂點事,不要以為占著叔叔阿姨的寵愛,占著自己有病就能這麼肆無忌憚地欺辱微柔。」
「你聽著,以後只要有我在,我就不會放任你這麼傷害她。」
我抖著牙冷笑了起來。
「江奕,我們過兩天就要結婚了,你跟她滾在我們的婚房裡,到底是誰在欺辱誰?」
說著,我就要拿出拍下的視頻發瘋地發到各網上,曝光他們之間齷齪的關係。
江奕沖了上來,搶走我的手機,還將我狠狠地推倒在地。
「你鬧夠了沒有?」
「我已經答應要娶你了,你還想怎麼樣?」
「你如果還要做傷害微柔的事情,你就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我的眼淚順勢而下,坐在地上抖著無力的聲音。
「好啊,讓我看看,你怎麼對我不客氣?」
這時候的趙微柔依在他的懷裡,氣息遊走的抓著他的手。
「不要,不要說,我們不能再傷害真真了!」
江奕滿眼心疼地捂著她額頭還在流血的傷口。
「那我也不能總看著你受到傷害,什麼都不做。」
那一刻,他像是下定了決心。
「阮真真,你聽好了,你根本就不是叔叔阿姨的女兒,微柔才是。」
他抱著她離開了,任我撫著胸口倒在地上,他依舊沒有回頭。
9
那天我不只發現了他們的背叛。
我還發現了我根本就不是阮家的女兒,更不是我爸媽的女兒。
我只是在醫院被趙家人調了包。
我有先天性心臟病,自懂事以來,我也能猜到。
畢竟這種遺傳性的心臟病是有據可查的。
我爸媽沒有,阮家三代都沒出現過這種遺傳性的心臟病。
所以從我生下來,我爸媽就已經知道我不是他們的女兒。
可他們依舊沒有遺棄我,傾盡半生給我治病,養育我。
害怕我對自己的身世產生懷疑。
他們從未做過任何讓我起疑的事。
甚至一直對外隱瞞我的病因。
「傻女兒,你不是爸媽的女兒,爸媽會這麼愛你嗎?」
「我們啊,這輩子就只有真真一個女兒,將來還靠你給我倆養老送終,誰說你不是親生的,我們就跟誰急。」
哪怕是已經偷偷找到了自己的親生女兒,他們也只是對外聲稱是養女。
「你不是總說,我們只有你一個女兒,你很孤單,現在我收養了微柔,以後你就多了一個疼你的姐姐。」
哪怕知道在我和江奕結婚這件事上會委屈到自己的親生女兒。
他們依舊還是選擇讓我高高興興地嫁給江奕。
「有爸媽在,小奕要敢對我們寶貝女兒不好,爸媽一定好好收拾他。」
只是他們不知道,當我得知這一切的時候,我有多痛苦。
江奕的再次背叛,我不是爸媽的親生女兒。
這種種,足以壓垮我求生的最後一根稻草。
情緒失控下,我選擇了自殺。
10
想到這些,我的心臟勒得好疼,好緊,窒息感越來越近。
我只能低著頭在包里找藥。
「不是躲到國外去治病了嗎?還沒能治好?」
「微柔,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知不知道你現在說的這些……」
趙微柔冷笑的打斷了他的話。
「怎麼?心疼了?」
趙微柔看著我,我的臉色也發白了起來。
莊雄把我的包包翻遍了,就是沒找到了我的藥。
我突然想起來,進來的時候,門口添份子錢時,我的包包離了手,藥已經不在包里了。
趙微柔朝我走了過來,抓著我的手。
「你們知道阮真真為什麼消失了五年嗎?」
她咬著牙看著我,將一疊文件甩了出來。
「她有遺傳心臟病,而我阮家,我爸媽三代里都沒有病史。」
「各位,這裡有我爸當年尋找我這個親生女兒的所有資料,我才是阮家的女兒,她,阮真真不過是當年故意調換我和她的那個罪犯的女兒。」
「是她享受了我二十幾年的人生,奪走了我爸媽所有的愛,還害死了我爸媽。今天,我就要為了我死去的爸媽,還要阮家,將這個罪犯的野種趕出阮家。」
果然,這場滿月酒邀我前來,別有用心。
在場的親戚紛紛都撲過去看那些資料證明。
「天啊,真真原來真不是阮家的女兒!」
「你說,老阮夫妻這是為什麼啊?明明知道是真真父母調換了兩個孩子,讓自己的親生女兒遺落外面受苦這麼多年,竟然還這麼偏愛仇人的女兒。」
「這不是作孽麼?到頭來,還因這麼個野種而死,太不值得了。」
刺耳的聲音一浪比一浪高。
我頓時覺得眼前一片模糊,很多張嘴都在斥責我這個野種給阮家帶來的所有不幸。
就如當年,爸媽的葬禮上,江奕帶著趙微柔以我的身世,逼我自願放棄阮家家產繼承權。
「你害死了叔叔阿姨,根本就沒有資格繼承阮家的家產,你若還有良知,就簽下這份自願放棄書,把你霸占了微柔這麼多年的東西,都還給她。」
那時候,我才真正知道。
原來我因為愛,寧願在他們背叛我後做出退讓,依舊選擇給他機會,竟是讓他們一次次加倍來傷害我。
萬念俱灰之下,為了爸媽女兒的這個身份,我簽下自願放棄書,如他們所願地去了國外。
11
思及此,我胸口的疼痛越來越劇烈,直至無法站穩,是江奕抱起了我。
「我送你去醫院。」
我無力拒絕。
趙微柔發了瘋似的沖了過來,抓著江奕的手。
「江奕,你不能和她走!」
江奕冷了眸,一把推開她。
「趙微柔,你瘋夠了沒有?」
趙微柔坐在地上,滿眸怒光,從前的她只會裝柔弱可憐。
因為她知道,她的眼淚在江奕的眼裡很管用。
現在的她,眼底有淚,卻絲毫不見柔弱,只有狠絕。
她很清楚,男人對女人的眼淚一旦提不起任何的保護欲,那就徹底失去了價值。
她拿著桌上的一瓶酒,像條毒蛇樣追了上來。
江奕抱著我轉了身,酒瓶直接落在他的頭上,他腳下不穩地向後挪了幾步。
趙微柔的手僵在半空中,見到江奕額頭的血跡時,她慌了,燙手般地扔掉了手中的半截碎瓶。
「老公,對不起,我……」
江奕冰冷的語氣中透著一絲不容抗拒的怒意。
「讓開。」
12
到了醫院,醫生再三提醒他處理傷口,他都不願意。
直到我的病情真正穩定下來,他才輾轉去處理傷口。
趙微柔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剛卸下呼吸器。
語氣高傲又冷漠。
「阮真真,做人不能這麼不要臉,你享用了我二十幾年的人生,霸占了我爸媽所有的愛,甚至害死了他們,現在又折回來跟我搶丈夫,你就不覺得良心有愧嗎?」
「我現在和江奕已經結婚了,還有了兒子,你回來這樣纏著他,是個無恥的小三,是在破壞別人的家庭。」
「我知道你還在為當年我和江奕在一起的事情耿耿於懷,怨不得人,江奕和你在一起的時候,只不過是為了履行家裡的婚約,你倆之間不管是在感情,還是床上,他都對你提不起興趣。」
說完,她眸里的高傲一瞬間被無助所侵蝕,從包包里拿出一張卡扔到我的面前。
「這裡有一千萬,拿著它給我滾到國外去,永遠都不許再回來。」
我知道此時的她很焦慮,甚至無助,就和當年的我一樣。
我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她。
她突然情緒更加躁動了起來。
「嫌少嗎?好,我再加五百萬,這是我最後的底線。」
我扯著唇朝她蒼白地笑了笑。
「我不缺這些。」
她突然譏諷地笑了起來,湊至我耳邊。
「還在裝清高,你纏著江奕,不就是為了錢嗎?」
「他能給你多少,你別忘了,我現在繼承了阮家所有……」
啪地一聲。
清脆的耳光響在她的臉上。
她撫著臉,另一隻手高揚了起來。
「你個病秧子,到現在了,還敢打我?」
說完,她掐上了我的脖子。
13
「趙微柔,你住手!」
江奕沖了進來,將她從我的身上扒拉開,而後狠狠的一巴掌甩了過去,聲音狠厲。
這時候,外邊的醫生也沖了進來。
「你們在幹什麼?不知道病人要好好靜養嗎?況且她肚子裡還懷著孩子。」
醫生的話讓他們都愣在原地。
趙微柔撫著吃痛的臉,突然笑了起來。
「我就說怎麼突然回來了?原來是在國外被人甩了,大著個肚子回來找人接盤。」
「江奕,你要放著自己的親生兒子不顧,上趕著來給人當接盤俠嗎?」
「你閉嘴……」
江奕面色鐵青地朝她低吼了一聲。
「我偏不,你不是自從知道她回國後,每天就捧著手機魂不守舍,這些天,她有給你打過電話嗎?一次都沒有。」
「你以為你現在護著她,關心她,她就能忘記過去你對她造成的傷害,她就能原諒你?」
「沒想到吧,她在國外快活得收不了場,才想到了你。」
江奕站在原地,臉色發白,皺緊眉頭看向我。
我抿了抿唇。
「這是我丈夫的孩子,他……」
我的話還沒說完,趙微柔笑得更大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