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隻毀了容的魅魔。
被主人領養後,他的好兄弟周放成天說我壞話。
「老實又無趣,不知道你怎麼想的。」
「你這麼優秀,值得更好的、更漂亮的魅魔。」
在周放的挑撥下,主人無情棄養了我。
兩個月過去,他後悔了。
深夜打電話想接我回家。
可接電話的卻是周放。
「哥們,其實當初看到你家魅魔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這個兄弟我交定了。」
1
周放是主人沈豪軒介紹給我的。
「徐魚,這是放哥。」
沈豪軒引薦時,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恭敬。
我侷促地看過去。
只見一個男人坐在人群焦點之處,皮囊頂級,氣質矜貴。
在人類群體里,那都絕對是金字塔塔尖的存在。
我從昏暗處走到燈下,輕聲道:「放哥你好。」
「......」
周放沒點頭,沒應聲,而是徑直盯著我。
盯了兩三秒。
片刻後,他才問沈豪軒:
「沈豪軒,這就是你上個月領養的魅魔?」
按照現有聯盟法律,成年人類均可以前往城市管理中心搖號領養一隻魅魔。
搖號結果不可更改。
同時需要付出極其高額的搖號費、手續費和飼養費。
所以魅魔向來只有上層人領養得起。
那是身份的象徵。
主人為了擠進上層階級,斥巨資領養了我。
沈嘉軒胸膛稍挺,有些得意。
「對,哥,全款領養的。」
「哦。」
周放突然神情不耐地轉過了頭,自始至終沒多搭理我。
主人訕訕。
我忙悄悄抬手扒拉一下頭髮,試圖把臉上的那道猙獰疤痕遮住。
就算再遲鈍,我也知道自己這個殘次品魅魔給主人丟人了。
也隱隱感覺出這位公子哥似乎不喜歡我。
2
這份直覺很快得到了驗證。
主人沈豪軒生日那天,叫了不少朋友慶生。
作為魅魔,我自然得去。
但因為要繞路幫主人拿蛋糕,所以稍微遲到了一會兒。
喘著氣剛要伸手推包間門,就聽到裡面傳出一道懶洋洋的聲音。
是周放。
「沈豪軒,你領養那個魅魔圖什麼?」
「圖她那張臉?」
在說我壞話啊。
我有點尷尬。
窩窩囊囊地收回了推門的爪子。
門裡,主人沈豪軒回覆:
「你們別看徐魚的臉毀了,但她身材可不是一般的好,前凸後翹。」
「咱就說,不看臉光看身體的話,誰不迷糊?」
「放哥,你說是吧?」
「......」
周放詭異地安靜片刻後,沒好氣說:
「你後半輩子不會就打算讓這個魅魔陪伴你了吧?」
「老實又無趣。」
沈豪軒毫不猶豫:
「怎麼可能啊?」
「魅魔對於咱人類來說只是個消遣工具唄,膩了就扔了唄,不過……就是那麼多錢可惜了。」
周放心情似乎又好了,他懶洋洋道:
「放心,一點零花錢而已,到時候我給你報銷。」
「你這麼優秀,值得更好的、更漂亮的魅魔,你和徐魚,不般配。」
沈豪軒頓時感動不已。
「臥槽,謝謝放哥,先敬你一杯。」
「今兒你能來給我過生日,我真的很感動,以後哥需要我做什麼,我義不容辭。」
包間裡起了新一輪敬酒,伴隨著所有人吹捧周放的說話聲。
我站在門外,心裡有點酸酸的。
為周放說我壞話難過。
為主人有棄養我的念頭而傷心。
臉對魅魔很重要。
如果不是隨機搖號制度,我這種殘次品魅魔這輩子都不可能會被人類選中。
不過沒關係,除了臉,我其他方面一定會做到最好。
讓主人將來不捨得棄養我。
等包間裡的話題轉到另一個時,我已經整理好心情,抬手推門進去。
身體儘量側到一邊,不讓人多看到我的疤。
沈豪軒則跟個沒事人一樣招呼我坐到他旁邊。
讓我幫他夾菜、倒酒、切蛋糕。
其他公子哥還調侃了我幾句懂事,比他們領養的魅魔聽話。
主人被吹捧,開心地摸著我的尾巴。
只有周放,從我進門起就是一副冷躁不耐的表情,感覺心情差差的。
好吧。
他好像還是很討厭我這個殘次品魅魔。
那就儘量遠離他。
我謹慎地想。
3
那天后,主人沈豪軒似乎正式攀上了那個名叫周放的人類。
總是和以周放為首的人類公子哥們出去喝酒玩樂。
每天回來時酒氣熏人,身上還沾著一點陌生的香味兒。
獨特的。
甜膩膩的。
那是其他魅魔的味道。
只有魅魔之間才可以互相聞得到。
而且不知道他在外面聽了什麼話,最近回家總是明里暗裡挑我的毛病。
說我不會喝酒。
說我性格內向老實。
說我臉上那條疤嚇人,他都不敢把我帶去高級酒會,怕嚇著那些老闆和公子哥,拉不到項目和投資。
可不帶我去,又沒面子。
左右為難。
所以對我的不滿與日俱增。
一天,沈豪軒又被約出去喝酒到深夜遲遲未歸。
我的求偶期卻提前到了。
4
忍住呻吟,我暈暈乎乎地給主人打去電話。
電話好久才接通。
主人醉醺醺的。
「喂,徐魚,什麼事兒?」
我軟聲問:
「主人,你今天要喝到幾點回家啊,我求偶期來了。」
人類男性都有一種奇怪的心理。
他們最討厭在兄弟飯局上被女人催回家,感覺男性尊嚴受損。
尤其我還是一個地位低下的魅魔。
沈豪軒有些不耐。
「我還早呢,你自己忍忍。」
我喘著氣,難耐不已。
「主人,不行啊,你可以不喝了嗎?我想讓你早點回來。」
「知道了,喝完就回去,別催。」
不等我回答,沈豪軒直接掛斷電話,尋思再喝幾杯就回去滿足我。
這時,身邊氣質矜貴的男人突然嗤笑一聲。
是周放。
「沈豪軒,怎麼你現在出來喝酒還能被魅魔查崗啊?」
「將來這小魅魔是不是得騎你頭上?」
一群公子哥隨之鬨笑。
「對啊,我家的魅魔要是敢管我一下,我直接棄養,反了她了。」
「就是,你還是男人嗎,老沈?」
「真替我們人類丟臉哈哈哈哈哈——」
沈豪軒丟了面兒,有些訕訕,但還是賠著笑。
「不是,是我家那魅魔求偶期到了,哭著讓我回去呢。」
「哥哥們,再喝幾杯,我回家辦點事,實在對不住了。」
眾人笑他急色。
某人的心情頓時就不是那麼美妙了。
人群中心的太子爺周放點了根煙。
語氣冷漠又刻薄。
「廢物。」
「是男人就應該硬氣,為了一個魅魔連我的酒局都敢早退?」
「沒,沒啊,放哥,我不是這個意思。」
沈嘉軒一抖。
周放冷著臉吐出一個煙圈。
「知道你沒那個意思,就是可惜新項目給你牽了個可靠的投資方,人一會兒來。你要急著走,我就讓投資方不用來了。」
沈嘉軒頓時一喜。
「別別別,哥,我不走,當然得陪你。」
「這還差不多。」
周放抬手,招了一個漂亮魅魔過來。
臉好,身材更好。
比我強百倍。
沈豪軒的眼睛頓時都直了。
內心悄然膨脹。
5
可當晚,項目詭異得沒談成。
即使漂亮魅魔在懷,沈嘉軒也很煩。
那投資方不知道為什麼老是為難他,談了幾個小時,和沒談一樣,毫無進度。
他轉頭想問問周放怎麼辦時,卻發現周放不知何時已經走了。
「哎,放哥去哪裡了?」
有人回:「早就拿著車鑰匙走了,說是去安慰自己的魅魔。」
沈嘉軒狐疑。
「他也領養魅魔了?怎麼之前沒聽說過?」
「人那個財富,要什麼樣的魅魔沒有,都不用搖號隨便挑。」
「就是啊。」
一群公子哥唏噓不已。
沈嘉軒也跟著羨慕。
靠。
只有他散盡家財搖號搖了個殘次品魅魔回來。
倒霉。
項目沒談成,他打算回家。
可摸了一下口袋,發現家門鑰匙悄然不見了。
「嘶,兄弟們,見到我的鑰匙了嗎?家鑰匙。」
「沒見啊,好好的回什麼家?哥幾個陪你喝個爽。」
「可是我家——」
一個公子哥拉著臉,「怎麼,沈嘉軒,給放哥面子,不給我面子是吧?」
這公子哥雖然不如周放有實力,但家世也不容小覷。
沈嘉軒只好賠著笑臉繼續喝酒,沒走了。
徐魚扛不住求偶期的話,應該會自己吃藥。
就算吃藥沒用難受死了,他也不心疼。
有周放報銷,他正好重新搖號換個好的魅魔。
沈嘉軒不在意地想。
6
家裡。
被掛斷電話的我難耐不已,出了一身汗,生理性眼淚都快把枕頭泡濕了。
半個小時過去,主人還沒回來。
要死了。
真的要死了。
求偶期如果沒有人類滿足,魅魔是會難耐而死的。
燥熱和飢餓來回交織。
尾巴焦躁地掃來掃去。
嗚嗚咽咽地想再給主人打個電話時,家門傳來開鎖的動靜。
!
我立馬起身,跌跌撞撞地往門口衝去。
可在看到抬腳進來的男人時,我眼前發懵,發白。
怎麼是他?
下意識捂住了臉上的疤,侷促又警惕道:
「放哥,怎麼是你?你怎麼會有我主人家的鑰匙?」
「我的主人呢?」
周放一反之前說我壞話時的壞壞樣子,此時的男人疏散眉眼稍彎,笑意懶散。
他抬腳走過來。
「你的主人和其他魅魔在一起,不能回來幫你了。」
說著,他讓我看手機。
照片上,主人沈嘉軒正抱著一個漂亮魅魔親親我我。
和對待我時完全不同。
我惶然無措,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難受到幾乎痛苦。
「他不要我了嘛?那我怎麼辦?我好難受,我的求偶期怎麼辦……」
「對,他不要你了。」
「不過不怕,今晚我幫你。」
「幫我?幫我什麼?」
周放把手機隨手一扔,撥開我捂臉的那隻手。
彎腰。
湊臉。
親了一下我臉上那條猙獰的疤。
「當然是滿足你啊。」
7
我自然懂這個「滿足」是什麼意思。
「不、不可以,主人知道了會不高興。」
不高興就更會嫌棄我,繼而拋棄我。
我倉皇后退半步,想躲開。
但已經是強弩之末,四肢發軟。
一下子腳軟,眼看就要朝堅硬冰涼的地面上摔。
周放胳膊一伸,穩穩地將我攬進懷裡。
他也沒再親我,也沒很親密地貼住我,只是攬著。
但卻同時俯身在我的耳朵邊,快要含住我的耳垂一般說著話。
「現在你有兩種選擇,一是我送你去找你的主人沈嘉軒,你看看他會選擇你還是照片里的漂亮魅魔。」
「二是我悄悄幫你度過這個求偶期,這樣你就不會麻煩沈嘉軒,他說不定還會誇你這個魅魔懂事、聽話、不麻煩他。」
「徐魚,你覺得呢?」
......
我眼睛迷離,身體發顫,頭腦暈乎乎的。
所剩不多的理智只能匆匆分析出一個結果。
第二種最好。
主人喜歡聽話的。
只有聽話才不會被拋棄。
「你會告訴我的主人嗎?」
周放很紳士地幫我擦了擦眼角溢出的生理性眼淚,手指修長。
「當然不會,我只是想幫助你,很單純地幫助你。」
主人說過,周放是個很厲害的人類,不缺錢,不缺魅魔。
所以應該沒有理由欺負我這個毀了容的殘次品魅魔。
大概只是玩玩。
因為這人之前還老說我壞話。
對我的不滿顯而易見。
「那……那就第二種吧。」
我軟著身子依靠住周放。
這一靠。
周放便不再忍了,直接低頭親住我。
親得很貪。
「真乖,告訴我,你的房間是哪個?」
「那、那個。」
我哆哆嗦嗦指向一個比雜物間大不了多少的小房間。
然後,便被單手輕鬆抱了起來。
......
8
主人沈嘉軒住著三百平米的太平層。
但給我安排的房間很小,甚至沒有通風窗。
黏膩的、曖昧的味道久久排散不出去。
來回縈繞。
縈繞了一晚上。
我窩在床一角,努力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穿好衣服的周放可不放過我。
直接長臂一伸撈起我,不知足地親了我半天,然後摸著我的尾巴。
「天亮了,你好好休息。」
求偶期已過,我的理智自然恢復不少,不再是只受求偶本能支配的魅魔。
昨晚的荒唐場景簡直不敢多回想。
平心而論,那是我度過的最好的一個求偶期。
但周放不是我的主人。
昨晚的一切都是不對的。
我抬手推搡著他的胸膛,狼狽又無力地拉開一點距離。
「不可以這樣。抱歉,你該走了。」
說完又怕這話太無情惹這位矜貴異常的人類生氣,忙又補充。
「放哥,我的意思是主人要是回家看到你,他會和你產生衝突的。」
「沈嘉軒今天都不會回家。」
周放捏捏我的尾巴,似笑非笑。
我懵懵呆呆的。
「為什麼?」
「不為什麼,你好好休息一天,有事可以給我打電話。」
說完,他鬆開了我。
把一張帶有手機號碼的紙條塞進我的手裡。
「走了,一會兒會有人來給你送點飯。」
又親了一下我臉上的疤,周放離開,背影懶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