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澤言看著螢幕,臉色從鐵青慢慢變成蒼白。
趁著顧澤言石化的時候,我溜走後拿出自己的手機在群里補刀。
大家還沉浸在震驚之餘,我打破了這片寂靜。
「呦,大少爺這次還真破例收款了呀!你們該不會想收回去吧!」
「不會是假裝大方吧?」
4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頭像跳了出來。
是夏清清!
夏清清:「大家別誤會顧澤言哥哥!錢是我收的!」
夏清清:「剛才顧澤言哥哥手機放我這,我看到了,覺得這畢竟是大家的一片心意,就自作主張點了收款。」
夏清清:「@蘇語,別誤會顧澤言哥哥!同學們也就開玩笑,你別再生氣了。」
我看著螢幕上這幾行字,指尖頓在冰冷的螢幕上。
好一招以退為進。
輕飄飄幾句話,把顧澤言從尷尬里撈了出來,給足顧澤言台階下,順便顯得我小氣吧啦的。
我幾乎要為她鼓掌,這睜眼說瞎話的本事,真是爐火純青。
更讓我意外的是顧澤言。
就在夏清清發言後幾分鐘,他的消息也彈了出來,冷靜得不像剛剛收了二十多萬韭菜的人。
顧澤言:「嗯,剛清點了一下,總共 265,800 元。截圖」
顧澤言:「錢我收下了,不過我看蘇語同學最近好像比較困難,這樣,我把這筆錢全部轉給她,就當是大家合力幫助一下有困難的同學吧。@蘇語」
下面緊跟著一條轉帳提示:顧澤言向你轉帳 265,800 元。
「哇哦……」我忍不住低呼出聲。
高,實在是高。
這一手玩得漂亮極了。既輕描淡寫接過了夏清清遞來的台階下,又把這筆燙手的山芋拋回給我。
他顧大少爺搖身一變,成了慷慨解囊的慈善家,面子全撈了回去。
而我呢?
我要是收下這錢,裝窮騙錢的帽子就算焊死在頭上,往後在全校師生面前都別想抬頭。
我要是不收,那就是故作清高,照樣會被唾沫星子淹死。
左右都是死局。
我盯著那個轉帳,指尖冰涼。
逆來順受?哪個古人說的至理名言來著。
行吧。
我咬著後槽牙,點下收款。
然後快速在群里回覆:「感謝顧大少,感謝各位校友的精準扶貧!」
群里陷入了長達 10 分鐘的死寂,仿佛所有人都被我這句毫不客氣的感謝給噎住了。
最後,有人憋不住了,大概是覺得面子掛不住,硬著頭皮充大頭。
「多大事啊!就這點小錢。幫助同學嘛,應該的。我下季度獎學金明天也到帳了,不缺這幾個錢。」
立刻有人跟腔,語氣帶著誇張的驚嘆。
「哇,李少說的獎學金,是江城首富沈硯之贊助的那筆沈氏卓越獎吧?聽說今年金額特別巨大!」
「何止啊!我聽說沈硯之因為特別欣賞咱們學校某位大美女的舞蹈,才決定追加捐贈,要給學校蓋一棟新的藝術樓呢!」
話題像被無形的手引導著,悄然轉向。
「哦!大美女,該不會是咱們夏清清吧?她可是舞蹈社的台柱子!」
「肯定是了!夏清清人美心善舞跳得好,沈大少眼光不錯啊!不過可惜咯,咱們夏清清心裡早就有人了。」
「誰啊誰啊?」
眾人開始吃瓜。
「裝!你們剛才沒看見嗎?夏清清都敢直接替校草收錢了!這關係!!」
「哦!!在一起!在一起!」
起鬨的消息刷得飛快。
這時,一直沉默的顧澤言,突然又發了一條。
顧澤言:「清清確實很善良,總喜歡為朋友出頭。她,確實很討別人喜歡。」
這話說得含蓄,但在此刻的語境下,無異於往沸油里滴了滴水。
「哇!!!校草承認了!」
「不愧是郎才女貌!恭喜恭喜!」
「夏清清快出來!別害羞!」
我看著螢幕上這齣急轉直下、又默契十足的雙簧,看著他們兩人一唱一和。
看似我被冷落了,可我怎麼會不知眾人從開始的口嗨到現在是實打實的記我一筆!
5
剛在群里看完這對夫唱婦隨的戲,一拐彎又撞見了顧澤言。
他斜靠在走廊牆邊,臉上多了幾分春風得意,剛才被我整蠱的尷尬早就一掃而空。
我低頭想繞開,往左走他左挪一步,往右走他右跨一步,正好擋在面前。
我抬頭看他:「這位大哥,不知道什麼叫好狗不擋道嗎?」
他沒生氣,反而挑了挑眉:「怎麼?看見我和別人在一起,吃醋了?非要說話這麼沖?」
他晃了晃手機,「剛才玩我手機的時候,不是挺歡的麼?」
我真是被他氣笑了:「你能不能別這麼自戀?別在這兒礙我眼。」
他還是不讓,反而往前湊了半步:「其實你就是後悔了吧?拒絕我是裝的,對不對?」
他忽然伸手要來抓我手腕,「你心裡很難受?」
我嚇得猛退兩步,後背撞在牆上:「別自作多情!你去找你的夏清清,她旺夫,給你臉上貼金。」
我頓了頓,「你們天生一對,就好好在一起,別禍害別人了!告辭。」
說完我側身想走,餘光卻瞥見走廊盡頭站著個人。
是夏清清。
她站在陰影里,臉色白得嚇人,眼睛死死盯著我這邊,像要把我生吞活剝了一樣。
顧澤言順著我的目光回頭,也看見了她。
「澤言哥哥!」許暖的聲音柔柔地飄過來,臉上已經換上了溫婉的笑。
「我找了你好久呢。」
她走過來,很自然地挽住顧澤言的手臂,眼睛卻看著我,笑意沒到眼底:「蘇語也在呀?臉色怎麼不太好?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我看著她搭在顧澤言臂彎上的手,又看看顧澤言臉上那點來不及收起的怔愣,忽然覺得這一幕滑稽極了。
「我挺好。」我扯了扯嘴角,「就是覺得,二位挺配的。」
說完,我轉身就走。
這次顧澤言沒再攔我。
但我能感覺到背後那兩道目光冷得快要結成霜,一直釘在我背上,直到我拐過走廊盡頭。
6
群里說的沈硯之,我認識。
我撥開人群就往校門口擠,我必須第一時間見到他。
黑色轎車剛好停下,幾個校領導滿臉堆笑地迎上去。
我沖得太急,幾乎要撞開前面的人牆。
「你!說的就是你!」
校長的呵斥像鞭子一樣抽過來。
他撥開兩個學生,金絲眼鏡後的眼睛死死瞪著我:「蘇語是吧!你是不是沒完沒了啦?」
「這兩天在學校鬧得雞飛狗跳還不夠?沈大少爺是來談重要投資的,你別在這兒攪和!」
周圍的嘲笑聲像潮水般湧來。
「就是,怎麼哪兒都有她?」
「該不會又想裝可憐博關注吧?」
「真丟我們學校的臉……」
我張了張嘴,想說我認識沈硯之。
可話還沒出口,後背突然傳來一股猛力!
有人用胳膊肘狠狠撞在我脊椎上,同時側面又有人用力推搡!
「啊!!」
我整個人向前撲倒,膝蓋重重磕在水泥地上。
鑽心的疼,我低頭一看,手掌火辣辣地擦掉一大片皮。
「誰推的?!」我猛地抬頭。
在那些或譏笑的面孔里,我一眼就認出夏清清那兩個跟班。
她們正假裝看別處,嘴角卻壓著得意的笑。
「當著這麼多老師同學的面,你們也真夠猖狂的!」
我撐著地想站起來,膝蓋卻疼得發軟,「校長,這您也不管嗎?」
校長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扶了扶眼鏡,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什麼髒東西。
「就這點破事?」他的聲音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厭煩。
「你已經是成年人了。不要總想著用這種方式吸引注意。昨天那二十多萬,還不夠你買張創可貼嗎?」
他的話像一盆冰水,把我從頭澆到腳。
周圍的竊竊私語變成了毫不掩飾的嘲笑。
「就是,訛了那麼多錢,還在這演。」
「可能覺得摔一跤能再訛點吧?」
「真噁心。」
「裝什麼裝!」
幾個撞我的人看似熱心地圍上來:「蘇語同學摔得不輕啊,我們扶你去醫務室吧。」
我哪能瞧不出他們的小心思,我試圖極力掙脫。「不要,我不要你們假慈悲!」
可她們的手像鐵鉗一樣箍住我的胳膊,不由分說把我從地上架起來,半拖半拽地往人群外拉。
我被她們扶到了教學樓後面的死角。
一脫離眾人視線,她們立刻變了臉,狠狠把我往地上一丟!
「呃!」我再次摔在地上,剛擦傷的手掌又蹭過粗糙的水泥地,疼得我倒吸涼氣。
「你們這是欺負上癮了啊?」我撐著地想站起來,渾身都在抖。
「怎麼會呢?」那個燙卷髮的女生蹲下來,歪著頭笑。
「我們幾個可是為了你這個貧困生到了節衣縮食的地步了呢。你得感謝我們啊。」
我嗤笑:「在群里不是吹得很厲害嗎?怎麼,終於承認自己是裝有錢人了?」
「你踏馬!」卷髮女臉色一沉,猛地揚手。
啪的一聲!
重重的耳光扇在我臉上。
耳朵里嗡嗡作響,左臉瞬間火燒般的腫痛。我舔了舔口腔內壁,嘗到血腥味。
「這裡沒監控!」卷髮女揪住我的衣領,把我拽到她跟前,眼神兇狠。
「你不要那麼拽,我們幾個弄死你,也沒人知道。」
我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突然笑了:「能說出這種話,你們不是一般的蠢。這已經構成威脅恐嚇了,這是霸凌行為!你們是法盲嗎?!」
「那又怎樣?」另一個短髮女生囂張地插話。
「誰信你?校長?老師?現在全校的人都看不起你!」
她們的話像刀子,但比這更冷的是現實。
我冷冷一笑,「你們怕是找錯柿子捏了!」
「住手。」夏清清的聲音冷冷地響起。
她不知何時出現在巷口,一副關心的姿態蹲下身,雙手搭在我肩上:「小語,你怎麼樣?天啊,你的臉……」
看著她茶里茶氣地裝作關心我,我噁心極了!
「能不裝了嗎?」
語畢,她的指甲卻暗暗用力,狠狠掐進我肩膀的肉里。我痛得眼淚直掉。
夏清清看著我的眼淚,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隨即抬起頭,對那幾個女生責備道:「你們怎麼能打她臉?被人發現就不好了!」
她咬字很重,尤其是「被人發現」四個字。
然後她轉回頭,湊到我耳邊,用最輕柔的聲音,說出最冰冷的話:「要弄她,就得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
那幾個女生交換了一個眼神。
下一秒,拳腳像雨點般落下來。她們避開我的頭臉狠狠踢打。
我不得不蜷縮起來,咬緊牙關把痛苦的悶哼咽回去。
夏清清就站在旁邊,冷眼看著。
直到巷子口傳來隱約的腳步聲。
「有人來了!」她低喝。
施暴迅速停止。
夏清清瞬間換回那副擔憂的表情,最後一次用力掐住我的肩膀警告:「別再打顧澤言的主意。」
她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警告:「還有,今天的事,你敢說出去一個字!」
「呵,就算說了,也沒人信你。但要是讓我知道你不聽話!」
她湊得更近,狠厲的氣息噴在我耳邊:
「我保證,你往後的日子,會比今天難受一百倍。」
說完她鬆開手,和那幾人迅速整理了一下衣服,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快步從巷子另一端離開了。
我癱坐在冰冷的牆角,渾身發抖,膝蓋血肉模糊,衣服下的身體恐怕已沒一塊好肉。
遠處,傳來人聲鼎沸的陣陣掌聲。
沈硯之他看到我這樣,肯定會心痛吧!
陽光只能照亮巷口那一小片,怎麼也照不到我蜷縮的角落。
我慢慢地支撐著牆壁,站了起來。
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傷口,疼得鑽心。
夏清清以為這樣就能讓我害怕。
7
十歲那年父母離異,我隨媽姓蘇,哥哥跟爸姓沈。雖不常見面,但我們一直有聯繫。
我從不說自己是江城首富的女兒。
我媽常說:「人要有脊樑,尊嚴是自己掙的,不是到頭來成為家族聯姻的工具!」
自此,爸給的黑卡在家落灰,我們再難也沒動過。
半年前回江城上大學,哥高興壞了。我拍下舞台上跳舞的夏清清發給他:「這我閨蜜!哥你多關照她呀!」
他回得爽快:「你就是要天上的星星,我也摘給你。」
現在想想,真是諷刺。我處處為她著想,她卻處處給我設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