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那天,我一個人包了全家的餃子。
轉身收拾完廚房,出來時盤子全空了。
老公把粘在盤底的爛麵皮和醋汁刮到一起,推到我面前。
「喏,給你留的寶貝,這到了災年可是能活命的。」
公婆鬨笑,小姑子舉著手機等我發火。
我默默地摘下圍裙,輕聲說:「我們離婚吧。」
你們一家,往後互舔盤子過吧。
1
「你開什麼玩笑?」
許是被我拂了面子,李恆臉上的笑掛不住了。
「不吃就不吃,拿什麼離婚嚇唬我。」
婆婆也跟著說。
「對呀,又不是什麼大事,他也只是開開玩笑,不至於不至於……」
「是呀,老夫老妻開點玩笑多正常。」
「不會吧不會吧,嫂子你竟然這麼開不起玩笑。」
小姑子一直舉著手機對著我。
我將粘在盤底的爛麵皮和醋汁推到她面前,平靜地說。
「那給你吃。」
小姑子臉色漲紅,死活不吃。
「這是人吃的嗎?」
「狗都不吃好吧。」
我又將這盤東西推給公婆,公婆搖頭。
推給李恆,李恆擰著眉頭:「鬧夠了嗎?不吃就不吃,自己再下一份不就行了。」
「沒有了。」
我平靜地連盤子帶東西扔在垃圾桶里。
垃圾,就該待在垃圾桶里。
2
我轉身回了房間收拾東西。
這個家我是待不下去了。
李恆跟了進來,擰著眉頭教訓我:
「你怎麼回事?新年第一天就掃大家的興。不就是一盤餃子嗎,至於嗎?」
「你不喜歡那個玩笑,我以後就不開了。」
「我給你定一分外賣行了吧?」
我沒說話。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每次我做飯的時候,他們不等我就開飯,等我收拾出來的時候,就剩下一些殘羹冷炙,就連這個家的狗都比我早上桌。
為此,我表達過不滿。
每次,老公都會打圓場:「下次下次一定。」
可下次,他們照舊。
對李恆,我早就失去了信任。
我收拾完東西,轉身就走。
李恆拉住我的手臂,語氣有些重:「林欣悅,你非得這麼不懂事?」
我甩開他的胳膊,拉著行李箱走出了臥室。
小姑子舉著手機對著我的臉拍:
「大家瞧瞧哈,這就是我哥娶的媳婦,因為一盤餃子鬧脾氣,新年第一天就不讓人好過。」
「我們也不是沒給她留吃的,是人家自己看不上,扔到了垃圾桶里了。」
「娶妻娶賢,不能光看臉。」
「娶了她我家真是倒了八輩子霉。」
3
我頓住了腳步,直勾勾地看向她,拉著她來到餐桌前,指著狼藉的餐桌,問:
「你告訴我,我怎麼吃?吃什麼?」
我將垃圾桶懟到她臉上。
「是吃你們剩的湯,還是剩的皮,或者……」我看向地上狗吃得正歡的餃子,「跟狗搶吃的。」
這個狗小姑子一向很寶貝。
小姑子生怕我真跟狗搶,連忙攔在狗面前:
「你有點出息好不好?怎麼還跟狗搶吃的?」
「怎麼吃,吃什麼,問我們幹嘛,問你自己呀。」
「是你自己準備得不夠,怪我們嘍~」
我準備得可不少。
起碼七八個人的分量,可架不住打包得多。
小姑子說自己有好幾個朋友,家在外地自己又不會包餃子,就想帶給他們嘗嘗,還一份份精心打包好。
而我這個忙活了一上午的人,什麼也沒有。
憑什麼?
4
我一腳踢飛狗碗,將餃子踩得稀巴爛,又走過去拿打包好的餃子。
小姑子急了,一巴掌拍在我的手背上:「林欣悅,你幹什麼?這是我的。」
我的手掌被拍得通紅,卻沒有退縮,勾住了袋子:「這是我包的。」
小姑子不依不饒,跟我爭奪了起來。
「你包的就是你的嗎?這是我家,你一個外人家裡有什麼是你的?」
「我忙活了一上午一口也沒吃到,你們不覺得過分嗎?」
「是我讓你忙的嗎?是你自己犯賤要做的,再說了是你自己沒計算好量,吃不到活該。」
……
我們誰也不放手。
塑料袋在爭執中撕爛,打包盒落在地上,摔出了裡面的餃子。
「夠了,林欣悅。」
「為了點餃子至於嗎?」
「你是八輩子沒吃過,還是餓死鬼投胎?連臉都不要了。」
李恆扯著我的胳膊,將我重重地甩開。
「砰!」
我重重地摔在地上,額頭磕在了茶几邊緣,溫熱的鮮血瞬間流了出來。
4
空氣中有一瞬間的靜默。
小姑子連忙將手機對準我:
「家人們,看到了嗎,這個女人自作自受了。這就是容不得小姑子的下場,她以為是她家呀,所有的人都讓著她……」
李恆想扶住我,被我躲開了。
「對不起,老婆,我不是故意的。」
我艱難地爬起來,拖著我的行李箱,踩著滿地的餃子一步步往門口挪去,黏膩又噁心。
這一刻,我是真的心如死灰,連爭辯的力氣都沒有。
動手,是絕對不能逾越的底線。
「老婆,老婆,對不起,我錯了,你別走……」
李恆拉住我,不讓我走。
「放手。」
我劇烈地掙紮起來。
「讓她走!」公公暴喝,「但凡她出了這個門就別想再回來。我們李家要不起這麼大氣性的兒媳婦。」
李恆拉著我的手鬆了,我趁機離開。
關門的時候,我看到他們一家陰沉著臉,狗子搖著尾巴舔地上的盤子,尾巴搖得超級。
5
一出門,我就躲在走廊里報了警。
罪名:家暴。
為了顯得慘烈,我沒有擦額頭上的血,拿著手機對著傷口拍了好幾張,又拍了一個視頻。
既然決定離婚了,自然要給自己加離婚的砝碼。
畢竟,現在離婚是真難。
警察來得很快。
他們一出電梯我就看到了,連忙將他們攔住:「是我報的警。」
警察看到我的臉也嚇了一跳。
我現在的形象非常狼狽。
血粘住了頭髮,糊住了眼睛,半邊衣服都是血跡。
看起來就像經歷了什麼慘無人道的兇殺一樣。
「女士,你怎麼不去醫院?」
「我怕你們不認定是家暴,就想著先等你們來……」
血腥氣熏得我作嘔,沒有吃飯,再加上失血,話還沒說幾句,我就一頭栽了下去。模模糊糊中,我察覺到有人接住我,還有人叫了 120。
我這才放心地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是在醫院。
守在身邊是那兩個警察,看到我醒來,他們鬆了一口氣。
我將他們墊付的醫院費轉給他們,然後簡單做了筆錄。
他們叮囑我好好休息,順便驗個傷,為以後走法律程序提供依據。
我都一一應了。
臨走前,他們還交代我。
「放心,現在不比以前了,家暴也是入刑的。」
「既然敢動手,就要付出代價。」
稍晚的時候,我就收到了李恆被帶走的消息。
是婆婆打來的電話。
「林欣悅,你到底要幹嘛?你非得將這個家拆散才甘心嗎?」
「阿恆不就是推了你一下嗎,你至於報警將他抓起來嗎?」
「他以後要是留了案底,可是會影響到以後的孩子呀,你不為了我們想想,也得為你們以後的孩子打算呀……」
此時,我無比慶幸,我跟李恆沒有孩子。
6
因為傷情較輕,我當天就出院了。
出院後,我迷茫了,不知何去何從。
我是遠嫁,在本地並沒有房子,甚至我們結婚的時候,因為體諒李恆也沒要他家出婚房,連彩禮都是意思意思出了八萬八,婚後全都帶了過去。
無奈之下,我只能先訂了幾天的酒店,然後再租個房子,做好了離婚持久戰的準備。
很快,李恆就出來了。
只批評教育了一番,再出具一份《家庭暴力告誡書》就完了。
這在我的預料內。
我的計劃並不是將他送進去,而是留下報警記錄,證明他曾對我家暴過。
這些以後都是我離婚談判的籌碼。
我給李恆遞過去離婚協議。
他當著警察的面撕了,給我道歉。
「老婆,都是我的錯,我就是再生氣也不該動手。」
「你就原諒我這一次吧。」
「以後咱們好好過。」
說著,他就要握我的手。
但我堅持要離婚。
「就為了那麼一點小事,你就跟我鬧離婚,我在你眼裡到底是什麼?」
「就因為我推了你一把,你就報警讓我進去,林欣悅你真是太狠了。」
我氣得笑了。
「一點小事?」
「推了一把?」
「這在你看來是小事,那是因為這些事情沒落在你頭上。而對我來說,這是一件一件壓在我身上的稻草,直到我再也承受不住。」
「李恆,你們家不能因為我遠嫁就欺負我呀,不能因為我好欺負就一直逮著我欺負呀!」
「我不是你家的保姆。」
7
從剛結婚不到一個月,公婆就堂而皇之地指使我做家務。
婆婆捶著自己的腰,唉聲嘆氣:
「人老了,不中用了,干不動了。你是媳婦,是長嫂,以後這個家做飯就交給你了。」
這些話是當著很多親朋好友的面說的。
我面子薄,不知道如何拒絕,只能笑著應了。
從那以後,家裡做飯的任務就落到了我身上。
但我白天上班,晚上加班,在外面吃完飯再回來,他們想讓我做也找不到機會。
好幾次,我晚上回去的時候,公婆和小姑子、老公都坐在餐桌上等我,等著我做飯給他們吃。
每當這時候,我就不好意思地笑笑:「爸媽,我在外面吃過了,你們不用等我,隨意隨意。」
他們的臉色很不好看。
李恆也明里暗裡地暗示我。
我都裝不懂。
次數多了,他們只能自己做飯,自己洗碗。
這也引來了李恆的不滿。
「媽這麼辛苦,你為什麼就不能體諒體諒?」
「你在外面吃過了,不做飯幫著洗個碗刷個鍋也好呀,總不能什麼也不幹,讓媽一個人辛苦吧?」
「聽話,就當時為了我。」
無奈之下,我只能答應了下來,但我要拉著李恆一起。
婆婆就不高興了:
「這哪是男人乾的活?他從小都沒幹過,不會幹。」
「你是女人,天生該干這些的。」
李恆就順勢不幹了,我再喊,他就說:「我媽說了,這些不是男人該乾的活。家務都是你們女人的事,要不這樣,你跟媽和妹妹一起……」
可我一個新加入的人哪指使的得動別人,只能默默地乾了。
乾了一次,就有二次、三次,無數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