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不見蟬鳴的夏天完整後續

17

校長忍無可忍地把趙茜和陸鳴的父母叫到一起，要把兩人一起開除。

張鑫繪聲繪色地跟我描述：「趙茜她媽跟陸鳴媽打起來了，女方說不給十萬賠償就要告陸鳴強 J！陸鳴他媽都被氣瘋了！」

我抬手看了看錶：「好了，一分鐘了，咱們接著寫作業吧。」

張鑫意猶未盡地住了嘴，幽怨地瞪了我一眼。

我不想在這些八卦上浪費時間，一心拉著他學習，張鑫的成績從中上游被我拉到班級前三。

他低頭寫著卷子，忽然神遊天外似的問我：「你還考北大嗎？」

我頭也不抬地說：「不考，清華不香嗎？」

張鑫忽然笑了一下，眯眯眼閃著喜悅的光，自得其樂地說：「誒，挺好，那我考個北京的大學就行了唄。」

我心頭萌動，轉瞬又把那點心思死死地按了下去，低頭不答他的話。

張鑫的表情有些失落，我在心裡默默道歉。

對不起，我現在沒資格回應你。

18

距離高考倒計時 30 天。

陸鳴一臉落魄地來找我。

「淑怡，對不起，我做了很多錯事。」

他艱澀地開口：「你……能不能別討厭我？」

我冰冷地審視陸鳴，這段時間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我都知道。趙茜被開除了，陸家被趙茜媽媽訛了錢，陸媽媽被氣到住院。最近聽說她以死相逼，要陸鳴跟趙茜分手，專心學習。

我早就看透了陸鳴，他是個自私的人，幾次回頭找我都是有目的。

「別跟我說這些廢話，你有什麼目的。」

陸鳴愣住了，我抬手看錶，十分不耐煩。

他期期艾艾地說：「淑怡，我還想考北大，你幫幫我吧。」

我皺眉看他：「就你還想上北大啊？」

距離高考還剩 30 天，他的成績已經掉到年級中下游，就這樣還想考頂尖名校，痴心妄想！

陸鳴臉上閃過屈辱，他低聲哀求：「淑怡，你幫幫我吧，馬上就要高考了，我成績要再提不起來我媽會被氣死的！」

我果斷地回：「沒空！不幫！」

陸鳴拽住我的手臂，他出奇地憤怒：「你都幫張鑫了為什麼不能幫我？！你不幫我是不是想害死我媽？！」

我有點驚奇地回頭看他：「你媽氣不氣死跟我有什麼關係？」

「難道你是指望她被你氣死了，我上門給你隨點喪禮嗎？」

陸鳴氣得臉色發青，他但凡長點腦子，就知道道德綁架這招對我沒用。

我毫不留情地嘲諷：「我就願意幫張鑫，就不願意幫你怎麼了？」

陸鳴氣得渾身哆嗦，大喝一聲：「你給我走著瞧！」

我冷笑一聲，轉身就走。

19

最後一次摸底考試，窗外陰雨連綿。

我心頭髮慌，總覺得不舒服。

趙茜的班主任忽然闖進我們班，不由分說地拽起我，強硬地把我拖上天台。

「快快快！來不及了！你快點！」

天台上站著很多校領導和老師，見我過來，就像看見了救星。

「來了！來了！她來了！」

當我看見趙茜站在天台邊緣，我就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裡。

趙茜很狼狽，她消瘦了很多，身上的校服像罩在骨頭架子上。她眼睛很黑很亮，看向我時燃燒著刻骨的仇恨。

「你這個賤人！都怪你！都怪你！」

「肯定是你勾引陸鳴！要不然陸鳴不會不理我！」

趙茜狀若瘋癲地叫罵著，一群老師和校領導都極力安撫她的情緒。

我冷冷地看著她，有人著急地推我：「周淑怡你快跟她道歉！」

「快點！她說什麼你都先順著她！」

道歉？我做錯了什麼？為什麼要道歉？

四面八方都是強迫我的聲音，我無助地看向班主任，班主任避開了我的視線。

「淑怡，你先道歉吧。」

憑什麼？憑什麼我沒做錯事情卻要道歉？！

就因為趙茜站在了天台上？

可是她的命跟我有什麼關係！

所有人都在催促我，那種命運不受掌控的屈辱讓我視線有點模糊，竟不知何時泛出淚花。

我咬緊牙關，從牙齒縫裡擠出三個字：「對不起。」

趙茜得意極了，居高臨下地命令我。

「你這個賤人給我跪下！不然我就從這跳下去！」

四周再次傳來催促，強迫我的聲音。

「周淑怡快點跪下！老師知道你委屈，你別鬧，快點跪下！」

副校長從背後狠狠地把我往下一按：「等什麼呢？！快點跪下！」

我被壓得摔倒在地，在雙膝跪地之前，我的手撐住了地面。

「我……不跪！」

20

四面八方傳來驚怒的聲音：「你這個學生怎麼這麼不懂事！人命關天！你是要害死她嗎！」

「周淑怡！你跪下就沒事了！」

副校長用力地把我往下壓：「你快給我跪下！」

我雙手撐到顫抖，一個成年男人的力量不是我一個未成年女生能抵抗的，我哭著咬緊牙關，就是不跪！

忽然，我聽見一道憤怒的聲音。

「你們憑什麼逼她！」

有人憤怒地沖了過來，一頭撞開了壓迫在我身上的力量，我維持不住平衡向旁邊側翻。

是張鑫。

他用盡全力推搡副校長，要讓他離我遠一點，對我聲嘶力竭地吼：「快走！這裡跟你沒關係！」

我一翻身爬起來，憑著一股悍勇，趁著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我也站上了天台邊緣！

校方領導和老師們的表情都要炸了！

一個都還沒搞定，又一個站上天台了！

我慢慢站直身體，直視趙茜。

她威脅不了我，也休想指使別人脅迫我！

趙茜眼裡閃過驚怒，沒想到我也爬上了天台邊緣。

我看著她，很肯定她不會跳，這只是她拿捏別人的一種手段。

周圍的老師悄悄地向我聚過來，我聲音冷冽：「別過來。」

「我今天會站在這裡，都是你們逼的。」

老師們的臉色都訕訕的，班主任的眼神尤其愧疚，他小心翼翼地說：「淑怡，對不起，老師不應該強迫你，你先下來，老師送你回家行不行？」

我冷淡地看著他：「下去幹嗎？再讓你們強迫我下跪？」

老師們都被質問得說不出話來，他們有很多大道理，人命關天，事從權衡。

可唯獨沒問過我願不願意。

21

我跟趙茜都站在天台邊緣，誰也不肯下去。

事情僵持不下，忽然有人驚呼：「陸鳴來了！」

陸鳴一臉蒙逼地被兩個老師拉上來，一看到我跟趙茜都站在天台邊緣，滿眼驚愕。

趙茜見了他，所有的情緒都有了宣洩口，聲嘶力竭地質問他：「你說！你是不是又去找周淑怡了！為什麼我給你打電話不接！」

陸鳴磕磕巴巴地解釋：「我媽給我找了補課老師，手機靜音了。」

「高考重要還是我重要！你為了考試居然不接我電話！」

陸鳴低著頭回答：「你重要！對不起茜茜，你下來吧，都是我的錯。」

趙茜逼他跪下磕頭，陸鳴真的跪了，她歇斯底里地問他：「我跟周淑怡你選誰？！你不選我，我就跳下去！」

陸鳴不敢抬頭看我，低著頭說：「我選你。」

趙茜又哭又鬧，終於被陸鳴哄著抱下來了。

我看著他們倆主演的這場鬧劇，十分噁心，為什麼這倆人總要牽連到無辜的人？

我正要慢慢爬下來，旁邊衝出一個人飛撲過來抱住我的腰。

砰一聲，我倆一起摔倒在地，我的額頭磕了一下。

張鑫的力氣太大了，他聲音發顫地說：「我抓住你了。」

我忍著疼問他：「大哥，你有沒有想過我正要下來？」

張鑫：「？」

一場鬧劇終於落幕了。

22

高中最後一次班會，班主任小心翼翼地看向我，讓我上台講一下心得，做一下動員。

我走上講台，拿著班主任遞過來的小話筒，沉聲說：「我不是小三，我媽媽不是小三。」

「我沒有爸爸，因為我爸是烈士。」

「最後祝大家都考上心儀的大學。」

我沒理會同學們震驚愧疚的表情，直接回到座位，張鑫笑眯眯地給我豎了個大拇指。

時間過得飛快，眨眼就高考了。

我考得還不錯，是市狀元，也成功收到清華的通知書。

大學入學前夕，張鑫提著行李在樓下等我，他笑眯眯地朝我招手：「要不要一起去北京！我不小心搶到兩張連在一起的票。」

媽媽笑著讓我快過去，我邁著輕快的步子朝他跑過去，到了跟前翻了他一個白眼：「啥時候看見我的身份證號的？」

張鑫笑眯眯地不說話，接過我的行李，一左一右拖著兩個行李箱，像頭任勞任怨的老黃牛往前走。

「大姐，你帶了什麼東西這麼重？」

我福至心靈，抬眼看他：「裡面都是我媽給她未來女婿燉的滷肉。」

張鑫臉瞬間紅到耳尖，磕磕巴巴地捧哏：「不重，一點都不重，未來女婿扛得了。」

我們並排行走在寬敞的大道上，陽光落滿肩頭。

23

大學畢業後，張鑫強烈要求我參加今年的同學會。

我理解他想在老同學面前炫耀一下的心情，就同意了。

高中聚會定在當地一家新開的大酒店，我一進包廂，就收穫了很多熱情招呼。

我本想坐到角落，卻被熱情地讓到主位。

我笑笑假裝喝茶不說話，大學時我跟張鑫一起搞了個小遊戲公司，本來想做著玩玩，沒想到越做越好。

這才一畢業，我跟張鑫都財富自由了。

陸鳴坐在角落，陰鬱地看著我。

他這幾年過得不好, 高考勉強上了個三本大學，跟趙茜也分分合合的, 畢業後找不到工作，只能做些送外賣的工作。

趙茜長得漂亮，聽說做起了娛樂女主播, 最近跟榜一大哥跑了，兩個月的孩子直接丟給陸鳴。

陸鳴坐在角落裡沒什麼存在感，偶爾被女同學打趣幾句，曾經的「純愛戰神」也只能強顏歡笑。

張鑫去停車, 落後我幾分鐘進包廂, 他一進場, 包廂的氛圍立馬不一樣。

老同學們熱情又融洽，好像從來沒有發生過不愉快的事。

張鑫被灌了很多酒，酒氣上頭他當著眾人面喊：「老子這輩子最牛逼的事情就是把周淑怡追到手！」

我紅了臉，惱怒地瞪了他一眼。

同學們笑哈哈地起鬨：「大家那時候早就看出來你這小子心存不軌！」

「也就周淑怡沒看出來！那時候陸鳴又送早餐, 你每天的臉色都是鐵青的，哈哈！」

被點名的陸鳴縮在角落裡, 一個人默默喝酒。

我不喜歡這種灌酒的氛圍，跟張鑫說了一聲, 出去透透氣。

我在洗手間回了幾條語音信息, 跟張鑫留言想早點回去, 正打算回包廂，一抬頭, 陸鳴堵在了門口。

我冷淡地一挑眉，看著他不說話。

陸鳴一臉陰鬱：「你現在也瞧不起我吧。」

我嘲諷地回：「你現在過得怎麼樣跟我有關係麼？」

陸鳴一噎, 良久之後他悵然地說：「我是真的後悔沒選擇你。」

我聽出了他的言下之意，他選了我就能跟我一起去北大。

如今的我已經不會再介懷過去，也不想在他身上浪費時間，說了一句「借過。」

便要越過他離開。

陸鳴又抓住我的手, 我冷淡地回頭看他，他瑟縮了一下，強撐著說：「你現在過得好不好？我感覺你並不愛張鑫。」

「能不能給我個機會補償你？」

我聽了這話簡直要氣笑了：「你哪隻眼睛看得出來我不愛張鑫了？就算沒有他，我也不可能跟你在一起。」

「你知道嗎？比起趙茜，我更噁心你。」

陸鳴驚訝地看著我。

我冷笑地說：「我的筆記本是你故意讓趙茜看到的，你知道她會吃醋, 會來找我麻煩。」

「那些流言都是你傳出來的，你就是想搞我的心態, 讓我考不好。」

「陸鳴, 真正的惡人是你。」

陸鳴的臉又青又白，他張嘴想辯解, 我一聲都不想聽，越過他徑直走人。

張鑫在走廊的盡頭等我，他見我走過來，輕聲笑：「出氣了？」

我低聲嗯了一聲。

張鑫牢牢地抓住我的手：「走, 我已經跟他們打過招呼了, 咱倆自己去吃大餐。」

我笑了起來，反手緊緊地握住張鑫。

我很感謝他，也很感謝我的媽媽，更感謝那個在流言蜚語中堅定努力的自己。

當我度過了聽不見蟬鳴的夏天, 現在回頭看，那個夏天只占據了我人生中的一小段。

我很慶幸，我沒有放棄自己。

我的人生沒有在那個夏天擱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