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只需要一個可以攻擊的靶子。
我的個人信息,我的工作單位,甚至我和季辰的結婚照,全都被人肉了出來。
我的診所門口,開始出現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對我指指點點,甚至朝我的窗戶扔垃圾。
我的手機,每天都會收到無數的騷擾電話和辱罵簡訊。
「惡毒的女人!你會下地獄的!」
「祝你全家死光光!」
「你這種人不配當醫生!」
季辰氣的要去報警,被我攔住了。
「報警沒用的,他們只會越來越瘋。」
我看著手機上那些不堪入目的咒罵。
我打開電腦,登錄了一個許久不用的郵箱。
裡面,靜靜的躺著幾封未讀郵件。
收件人,是我最信任的一位師兄,他如今已是國內頂尖的媒體人。
我給他打了個電話。
「師兄,是我,黎音。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8
三天後,一篇名為《佛印寶寶背後的真相:是祥瑞還是被貪婪吞噬的生命?》的深度報道,在全國最具影響力的幾家媒體平台同時發布。
報道的作者,正是我那位師兄。
他用客觀詳實的筆觸,完整的還原了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
從唐靜如何利用「佛印」炒作,到婆家如何想藉此攀附豪門。
從我最初隱晦的提醒被當成嫉妒,到滿月宴上孩子病發,他們一家人是如何為了錢,才來求我。
報道里,附上了清晰的證據鏈。
有當時病房裡,其他病人對他們一家人對話的錄音。
有滿月宴上,賓客拍下的視頻。
有我借錢給季陽的銀行轉帳記錄和借款協議。
最致命的,是那段唐靜跪地道歉的視頻。
視頻里,她親口承認,是自己的虛榮和愚昧,害了孩子。
這篇報道,瞬間引爆了輿論。
前幾天還在對我口誅筆伐的網友們,瞬間調轉槍口,開始瘋狂攻擊唐靜和季家。
「臥槽!反轉了!原來是這家子人自己有問題!」
「為了錢連親兒子的命都不要了?太噁心了吧!」
「那個唐靜才是真正的蛇蠍心腸!自己犯了錯還倒打一耙!」
「心疼黎醫生,真是遇人不淑,碰上這麼一家極品親戚。」
輿論徹底反轉。
唐靜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她的社交帳號被無數憤怒的網友攻陷,她娘家門口被人潑滿了油漆,上面寫著「惡毒女人,滾出去」。
她和她家人的電話,也被打爆了。
這還沒完。
我師兄的報道,引起了當地殘聯和婦女保護協會的注意。
他們很快介入調查,發現唐靜存在嚴重的虐待和遺棄殘疾兒童的行為。
她從娘家搬出去後,為了自己快活,經常把孩子一個人鎖在出租屋裡,一整天都不管不顧。
孩子餓的只能啃自己的手指。
瘦得皮包骨頭,身上還有多處被毆打的傷痕。
證據確鑿。
法院很快剝奪了唐靜的撫養權,並以虐待罪對她提起了公訴。
那個被她視為累贅的孩子,被送到了專業的福利機構。
而她,將面臨牢獄之災。
開庭那天,我在旁聽席上,看到了唐靜。
她穿著囚服,戴著手銬,整個人瘦得脫了相。
當法官宣判她三年有期徒刑時,她忽然抬起頭,穿過人群看向我。
她的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我讀懂了。
她說的是:「我不會放過你的。」
我與她對視,心中一片坦然。
這一世,你已經沒有機會了。
9
唐靜入獄後,我的生活終於恢復了平靜。
婆婆大概是受的打擊太大,也或許是終於良心發現,病了一場後,主動提出,要將那個殘疾的孩子接回來,自己撫養。
季陽也像是脫胎換骨,辭去了原來那份清閒的工作,找了一份很辛苦但薪水很高的銷售工作。
他每個月除了按時還我們錢,還會把剩下的工資,都交給婆婆,用作孩子的康復費用。
季家的風波,似乎就這樣塵埃落定了。
我和季辰商量後,決定搬家。
離開這個充滿不好回憶的城市,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重新開始。
我們賣掉了診所和房子,在南方一個溫暖的海濱小城,買了一棟帶院子的房子。
季辰喜歡園藝,把院子打理的井井有條。
我則在離家不遠的地方,開了一家小小的心理諮詢室。
只是偶爾,我還是會想起唐靜。
想起她入獄前,那怨毒的眼神。
想起上一世,她將火把扔向我時,那瘋狂的笑。
「在想什麼?」
季辰從身後抱住我,將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
我靠在他懷裡,搖了搖頭,「沒什麼。」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然而,我以為的結束,卻並不是真正的結局。
兩年後的一天,我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
電話那頭,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黎音,我出來了。」
是唐靜。
我心裡一沉。
「你想幹什麼?」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低低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我不想幹什麼。我只是想告訴你。你猜,你最在乎的東西,會不會再次被燒的一乾二淨?」
「你瘋了!」
「我是瘋了!從我兒子出事那天起,我就瘋了!」
她歇斯底里的吼道,「你毀了我的一切,我也要讓你嘗嘗失去摯愛的滋味!」
「你說,大哥看到「你」被困在火海里,會不會再次奮不顧身的衝進去呢?」
我想起,幾天前,季辰說他要去老家的城市出差,參加一個重要的研討會。
算算時間,他今天,應該正好抵達。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我腦中轟然炸開。
10
「季辰!不要去!不要去那裡!」
我瘋了似的撥打季辰的電話,可那頭傳來的,永遠是冰冷的「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我幾乎要崩潰。
唐靜,她竟然也重生了!
她知道了所有的事情,她就是要報復我,要我死!
我跌跌撞撞的衝出家門,用最快的速度趕往機場。
一路上,我雙手合十,不停的祈禱。
季辰,你千萬不要有事。
千萬不要。
當我終於趕到那座熟悉的城市,衝到我曾經的診所樓下時,看到的是沖天的火光和滾滾的濃煙。
刺耳的消防警報聲,和周圍人群的尖叫聲,混雜在一起。
我的心,在那一刻, 沉入了谷底。
我看到消防員從火場裡抬出了兩個人。
一個,是已經被燒得面目全非的女人。
另一個……
是季辰。
他渾身是血,被煙燻得漆黑, 緊緊的護著懷裡那個女人。
他好像受了很重的傷, 已經陷入了昏迷。
「不——!」
我撕心裂肺的喊著, 衝破警戒線,朝他跑去。
醫護人員將我攔住, 迅速的對他進行搶救。
我跪在地上,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怎麼都止不住。
為什麼……為什麼還是這樣……
我明明已經那麼努力的去改變命運了, 為什麼結局還是這樣?
就在我絕望之際, 一隻手,輕輕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茫然的回頭, 看到了一張熟悉的,帶著歉意的臉。
是季陽。
他身後,站著同樣滿臉淚痕的婆婆, 婆婆的懷裡, 抱著那個已經長大了不少, 卻依舊目光呆滯的孩子。
「大嫂, 對不起……」
季陽的聲音哽咽,「哥他……他沒事。」
我愣住了。
這時,我才看清,被醫護人員抬上救護車的那個季辰,雖然身形很像,但並不是他。
那……
「是我。」
季陽指了指擔架上的人, 「是我找人穿著哥的衣服,引唐靜上鉤的。」
我徹底懵了。
婆婆走上前來,拉住我的手, 泣不成聲。
「好孩子,是我們對不起你……對不起季辰……」
「唐靜出獄後,就一直偷偷聯繫我們, 說要報復你。我們假裝跟她合作,把她的計劃……全都告訴了季辰。」
「季辰怕你擔心,就沒告訴你。他跟季陽一起, 設了這個局, 就是為了把唐靜這個禍害, 徹底解決掉……」
這時,真正的季辰,從街角朝我走來。
他穿過人群,一把將我緊緊地擁入懷中。
「對不起, 音音,讓你受驚了。」
我抱著他,感受著他真實的體溫和心跳,再也忍不住, 放聲大哭。
唐靜最終被警方抓獲。
蓄意縱火,意圖謀殺, 數罪併罰, 她下半輩子,都將在監獄裡度過。
而我和季辰, 也終於可以卸下所有心防,真正的,重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