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不像是裝的。
要是普通的技術員,應該已經汗流浹背地和我說對不起了。
不,正常的技術員不會犯這樣的低級錯誤。
她頓了頓,輕鬆地回我:
「嗐,我和客戶打聽過了。
「客戶說了,場地內沒有管線。
「出了事,他們負責。
「我們只管施工就行!」
作為公司唯一的項目負責人,我瞬間汗流浹背。
她是鐵了心要把我送進去啊!
我懶得和她廢話了,直接說:
「你現在馬上找客戶拿圖紙!」
她一臉不耐煩地說:
「客戶都說了,沒有管線了。」
和她多說一句話我都嫌煩,我吼道:
「立刻!找客戶!拿圖紙!」
她愣怔了一下,掏出了手機。
但整個人還是氣鼓鼓的。
看著她打電話,我舒了口氣。
閉上眼睛,剛想養養神。
結果眼睛剛閉上,我就聽到了嘟嘟的電話聲。
我睜眼一看,呆住了。
那個二貨,居然把手機放到了我的耳邊,就讓我接!
我氣得把她一把推開,說:
「電話都不會打,你沒長嘴巴嗎?」
可她卻委屈地說:
「誰提需求誰解決,這不是基操嗎?」
我真是氣炸了。
怎麼就碰到了這麼個大煞筆!
我板著臉說:
「你能幹干,不能幹就辭職。」
她氣壞了,沒好氣地說:
「不是,客戶都說了,沒管線沒管線了。
「他們也都說了,出了事他們負責。
「你這中登,怎麼就聽不懂人話呢!」
這話聽得我都要崩潰了。
真出了事,他們只會第一個撇清關係。
還想著別人出來負責?
負責個屁啊!
人家就一個辦事員,說的話甚至連屁都算不上。
我懶得和她吵了。
直接說:「你走吧,公司不需要你這種害群之馬。」
聽到這話,她居然笑了。
雙手抱在胸前,不屑地說:
「你就一個看報告的,沒有人事任免權。
「我也不是你手下,你開不了我。」
確實,我沒有人事任免權。
但我有某些人轉正的一票否決權。
見我沒有回應,她居然揚著下巴嘲笑我:
「有本事你就找老闆把我開了,
「我有理,我不怕你!」
我深吸了一口氣。
當著她的面打開了抽屜。
把她的轉正申請抽了出來。
……
9
她的臉忽然就僵住了。
目光直勾勾地落到了我的手上。
完全沒了剛才囂張跋扈的架勢。
我沒再說話。
因為和她多說一句,我都嫌累。
我拿起筆。
在她的注視下,寫了三個大字:
【不同意!】
她緊咬著下唇,拳頭捏得緊緊的。
像是下一秒就要撲過來把我撕了。
只是,她好像沒這個膽子。
其實我想寫一些含媽量極高的話。
但忍住了。
畢竟她還只是個實習生。
說來也巧。
我剛寫完,人事經理就來了。
她問我表格填好了沒。
我遞給了她,嚴肅地說:
「麻煩您馬上把這事辦了。
「否則,過了明天,公司怕是要原地解散。」
我沒有胡說。
因為真要按小登的方案整,估計把整個公司賣了都不夠賠。
原地解散都算輕的。
人事經理是個人精,嗅到了火藥味,接過我手裡的東西,頭也不回地溜了。
我的目光又回到了小登的身上。
看著她氣得直咬牙的模樣。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不好意思,這芝麻大點的權利,我還真就有了。」
她的眼眶唰的一下就紅了。
也許她也沒想到。
我一個破看報告的,還能主宰她的去留吧。
我繼續說:
「轉行吧,這個行業不適合你。」
說完,我把方案遞了回去。
很意外,她沒有接,而是抹著眼淚,跑了出去。
10
我呼出了一口濁氣,整個人終於鬆懈了下來。
心裡的大石頭也終於是落了地。
這麼大一顆定時炸彈,還是扔了好。
可我還是想得太簡單了。
中午午休。
那小登板著張臭臉,又來了。
還是那份方案,又出現在了我面前。
我皺了皺眉,脊背止不住地發涼。
一時間不明白她為什麼還會出現在這裡。
我把方案推到桌角,嚴肅地說:
「我和總工不一樣,只對人,不對事。
「你產出的東西,我是不會看的。
「而且,你已經不是公司的人了。」
說完,我指著她,再指著辦公室大門。
就差沒把【滾】字說出口了。
可她依然不為所動。
她嗤笑一聲,又把方案推到了我的面前。
嘲笑著說:
「可是,老闆想讓你看。」
我瞥了她一眼,說:
「假傳聖旨在我這行不通。
「你有本事就讓老闆親自過來。」
我了解老闆的為人。
他確實是個老色胚沒錯。
可老闆娘就在公司當財務。
到處都是眼線。
在公司養小三?
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
11
老闆居然真的來了!
「沒錯,是我叫她這麼做的。
「你趕緊看看,客戶急著要成果。」
聽到這話,我愣怔了。
只是,我並不打算再看一次。
老闆也並不是真要我看。
他不過是想讓我把字簽了。
然後進場施工。
而且不用說也知道,還是上午那份。
就她那脾氣,根本就不可能改。
我直接向小登發問:
「所以,管線圖紙,拿到了嗎?」
小登雙手抱在胸前,大大咧咧地說:
「施工隊伍有探測器,開工前會探測好的。」
我有些無語,再次發問:
「告訴我,管線圖紙,拿到了沒有?」
她似乎有些煩躁了,不耐煩地說:
「施工隊還說了,會提前向下掏幾十厘米,確認安全了才施工。」
我的怒火壓不住了,大聲吼道:
「所以,管線圖紙,你到底有沒有拿到!」
小登也怒了。
仗著身後有老闆撐腰,吼了回來:
「你是聽不懂人話嗎?
「都說了有儀器有儀器了!
「而且我們也會提前向下掏,確認安全了才施工的!」
我傻了。
原來聽不懂人話的是我。
可我不明白,她解釋了那麼多,為什麼就是不願意正面回答我提出的問題。
我結束了這個話題,直接和老闆說:
「這項目,什麼時候能拿到管線圖紙,什麼時候開工。」
輪到老闆急了。
他眉頭皺得死死的,但也還是比較客氣地說:
「林副總。
「沒這圖,我們不也還有其他方法能保證安全嘛。
「再說了,那些圖紙,也不見得就准,是吧?」
正如老闆所說,確實不會百分百準確。
可我們的宗旨,是要把事故幾率降到最低。
干過工地的都知道,那些探測儀器,查幾根埋得很淺的電線還行。
想再向下查,根本沒可能。
說實在的,我也不想得罪老闆。
索性給了他一個台階:
「鬧市區施工,你們還要跑交警、市政各種部門備案。
「今天肯定是來不及了。」
可他卻說:
「林副總,你怎麼那麼死腦筋。
「要不我們怎麼選半夜施工呢?」
所以,他這是想野蠻施工?
想都不用想,我直接拒絕:
「不可能,等拿了圖紙,備完案再說。」
見我態度強硬,老闆怒了。
可他並不能把我怎麼樣。
因為我是註冊師,公司唯一的項目負責人。
只要我不簽字,這活,就不能幹!
一旁的小登卻是不樂意了。
「客戶都說了,那裡沒有管線沒有管線了。
「而且客戶也說了,出事他們負責!
「你怎麼就聽不明白呢?」
我再次被她的話震驚到了。
我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她,再看看身邊的老闆。
老闆著急得不行,解釋說今晚要完不成。
那後續幾千萬的項目,客戶就不會給我們。
我說不行,沒有圖紙,說什麼都沒用。
老闆徹底忍不住了,跟著小登一起罵我。
他指著我的腦門,氣急敗壞地說:
「你們這些技術員,怎麼就那麼難溝通!
「真是氣死我了。
「一年二三十萬,這也不幹,那也不幹的。
「你到底想要怎樣!」
我笑了,是被他氣笑的。
我來打工是來要錢的。
可他卻想讓我拿命換!
想什麼呢。
我沒好氣地說:
「以後她寫的東西,別拿來給我,我不會看的。
「還有,她參與的所有項目。
「我一律不簽字,不蓋章。」
小登用一種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著我。
也許,她不知道我為什麼敢這麼和老闆說話吧。
她氣急敗壞地說:
「你難道不知道我是誰嗎?
「老闆開除誰,都不會開除我。
「再說了,你還真以為公司離了你就活不下去了?
「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說真的,我還真不知道她是誰。
我瞥了老闆一眼,警告道:
「老闆娘就在隔壁,她知道你倆的關係嗎?
「二選一,開一個。」
我是負責人,國家認證的。
公司離了我還真就轉不動了。
當然,公司也能找其他認證的負責人。
但需要些時間。
孰輕孰重,老闆這老登應該是拎得清的。
果然,聽完我說的話後。
老闆帶著小登氣鼓鼓地走了。
沒多久,人事經理就來了。
我原以為她是給我帶好消息的。
可她卻讓我收拾下自己的東西……
12
我問人事經理她是誰。
人事經理笑了笑,說:
「她呀,就一背鍋的。
「公司最大外包老闆的侄女。」
我想笑。
但卻笑不出來。
因為干我們這行的,哪個不是背鍋的呢?
當然了,老闆除外。
我又問她開除的文件什麼時候下來。
人事經理又笑了笑:
「這些年你好像沒打過卡吧?」
我愣怔了。
入職時明明和我說是公司福利。
人事經理又說:
「公司管理文件寫得很清楚的呢。
「每天上下班都要打卡的。」
我傻眼了。
這坑原來早給我們挖好了。
我二話沒說,手寫了辭職信,交給了她。
我說你給我簽個字,就寫收到就行。
她同意了。
13
離開前,我問老闆怕不怕出事。
他點了根煙,說:
「這項目就這麼點。
「一晚上的功夫就結束了。」
我說:「你就不怕再鬧出人命?」
他愣了一下,將剛點好的煙摁在了煙灰缸里。
他皺著眉說:
「不就一百萬麼?
「多大點事,又不是給不起。」
呵,就前兩年,他就花了 100 萬,買了兄弟的命。
我知道他的如意算盤。
這小項目一旦完成,就會有幾千萬的大餅等著他。
一百萬賭幾千萬,他能不心動嗎?
下班前,我叫上家屬,把所有的東西都搬了回去。
人事說著急個啥,明後天搬也可以。
保不准老闆第二天就變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