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我坐回來了。」
我妥協般地嘆了口氣,不解地小聲道:
「一個座位而已,也不知道你到底在計較什麼。」
我話音落下的瞬間,羅曉真再也忍不住,徹底爆發,用力重重錘了下桌面,紅著眼朝我大喊一聲:「宋梵,你說這些有的沒的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沒什麼意思啊。」
我皺了皺眉,看向她疑惑地問:「你怎麼了?」
「我沒有按照你的想法坐下來,你不高興;我按照你的想法坐到你旁邊了,你又生氣。我都有點不明白了。」
羅曉真氣急敗壞地指著我,要開罵。
我卻沒有理會她,而是看向會議室里的李經理,頗有些委屈地對她說:
「李姐,你來評評理,我到底做錯什麼了呀?」
羅曉真這才從憤怒中回過神來,想起會議室里還有一個人。
她憋著一股無名火,氣急敗壞地想開口訴說我的噁心。
但是羅曉真張開嘴後,卻突然啞了火,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她突然發現,她根本無法和第三方清楚地描述,我周身散發著的那股微妙地、讓她如鯁在喉的惡意!
在別人看來,這只是簡單的一個換座位事件。
甚至連事件都算不上,只是一個無心的調整。
椅子不舒服,所以我換一把。
同事不高興,那我就換回來。
我邏輯清晰,態度配合,行為毫無指摘之處。
我的每一個動作幾乎也都是在遷就羅曉真。
我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無辜者啊!
而反觀羅曉真呢?
從進入會議室開始,她的情緒一直處於失控狀態。
又捶桌子,又是歇斯底里地朝我大喊大叫。
一整個莫名其妙。
讓李經理看得眉頭緊鎖。
「行了,羅曉真!」她終於忍不住提高音量,厲聲開口:「這裡是會議室,現在是工作時間,把你的個人情緒收一收,要發瘋你回家去發!」
羅曉真被李經理說得一個哆嗦。
又氣無處發的憋屈感讓她氣得紅了眼,眼裡瞬間浮現了委屈的水霧。
我坐在她旁邊看得清楚。
然後故作詫異地扯著嗓子開口:
「天啊,曉真你怎麼哭了?」
「李經理說的話也沒錯啊,你哭什麼啊?」
我這句話就差直接問羅曉真是不是對李經理有意見了。
果然,李經理聽了我的話,又看羅曉真,看見她臉上掛著的兩條水痕後,臉色瞬間難看得要命。
羅曉真急忙擦眼淚,手忙腳亂地要解釋,結果一抬頭對上李經理冰冷的眼神,臉白得不像話,嘴唇顫抖著囁嚅兩下,卻吐不出一個字來。
整個人肉眼可見地變得灰敗下去。
看上去既脆弱又可憐。
真好笑。
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還沒有到羅曉真噁心我的四分之一。
她就受不了了?
可這才哪到哪啊。
06
「行了。」
李經理冷冷地盯著羅曉真,煩躁地開口:
「別哭了,搞得好像我在欺負你一樣。」
羅曉真忙不迭地點頭,硬生生將眼淚給憋了回去。
我在旁邊近距離欣賞著她憋屈的模樣,扯了個略帶嘲諷的嘴角。
羅曉真顯然看見了。
她臉色扭曲了一瞬。
可那又怎麼樣呢?
說破天了,我也只是笑了一下。
誰能證明我是在嘲諷她呢?
除了心知肚明的羅曉真之外,誰也察覺不到我的惡意。
羅曉真死死咬著牙瞪我,在收到李經理警告的眼神後,才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了下心情。
不過她剛平復好,又被李經理一句話給攪亂。
「好了,現在你來說說,你是怎麼知道宋梵上個月的獎金有五萬的吧。」
羅曉真慌了神,結結巴巴的開口:「李經理,我我不知道的。」
她說著,視線看見我,眼珠子一轉立即改口:「是宋梵!」
「是她告訴我的,不然我不可能知道的!」
似乎是為了佐證自己說的話的真實性。
羅曉真急忙又加了一句:「她每個月都會提前估算自己的工資和獎金提成,她每次估算完了就會跟我說,所以我才能知道的。」
她說完,會議室沉默了一瞬。
片刻後,李經理的視線才看向我。
我對上李經理的視線笑笑,平靜地看向一旁的羅曉真,只說一句:「你有證據嗎?」
「要什麼證據?」
羅曉真咬牙道:「你每一個月的提成和工資我都知道。」
「十月份你提成有兩萬,九月份拿了一萬,一月份最多,拿了將近十萬!還有去年,連續五個月都拿了超過兩萬的提成,這些證據還不夠嗎?」
我倒是有點驚訝了。
我確實沒想到我每個月的提成,羅曉真都了如指掌。
我敢百分之百肯定的一點是。
我從來沒有把我的提成和工資告訴過任何人。
連我的爸媽都不知道我每個月的提成有多少。
可羅曉真是怎麼知道的?
我回憶了一下。
突然發現,羅曉真對我態度的轉變,好像是從這個月開始的。
明明之前她叫我宋主管,後來熟悉了就對我一口一個宋姐這樣叫著,親得不得了。
但是這個月開始,她突然就改口叫我全名了。
對我的態度也沒有以前那麼親密。
還經常對我愛答不理的。
我還疑惑到底是為什麼呢。
現在想來,應該是因為羅曉真不知道從哪裡得知了我每個月的工資和提成。
「我想知道,我是用什麼方式跟你說我每個月的工資情況的?」
我慢條斯理地提出了自己的問題。
羅曉真顯然早有準備,脫口而出就是一句:
「就是在外面,你隨口跟我炫耀的。」
「你這個人骨子裡都透著狡猾和謹慎,怎麼可能留下書面的證據。」
羅曉真一邊說,還不忘貶低我一句。
聽得一旁的李經理眉頭緊皺。
我倒是一如既往地平靜,還朝著羅曉真笑笑說:「具體時間有嗎?」
「記不清了。」羅曉真回答得迅速。
「這種具體時間,誰記得清啊。」
我被她逗笑了:「所以你記不清我是什麼時候跟你說的這些事,但是卻把我這幾年來每個月的提成和工資都記得一清二楚嗎?」
「你說這些話的時候不覺得自己漏洞百出嗎?」
說到這裡,我用力一拍桌子,厲聲道:
「到底是什麼時候跟你說的,回答我!」
羅曉真被我突如其來的一下嚇了一跳。
腦子沒有反應過來。
嘴就下意識回了一句。
「就前天下午,三四點的時候。」
話音落下的瞬間,羅曉真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急忙伸手想捂住自己的嘴巴,可對上我和李經理的視線後,手又僵在半空中,臉漲得通紅。
「前天下午三點到四點這個時間段,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我應該在小會議室裡面試新人。」
我根本沒有空跟羅曉真閒聊。
所以前天下午三點左右的時候,羅曉真到底在跟誰聊天呢?
07
「不是!」
「不是那個時間。」
羅曉真漲紅著臉慌張地回答:「我記錯了,應該是上周說的。」
「上周的周幾?」我迅速跟上並反問。
羅曉真此時已經慌了陣腳。
她額了一聲,努力回憶了下上周的事情。
半晌,憋出來一句:「周三?」
「周三上午我在開會,下午兩點左右和其他主管們聊了下年會的事情,然後我就一直在工位上做企劃書,期間我去過三次廁所,時間均不超過三分鐘。」
「而且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我上廁所的時候,你應該一直在座位上,沒有動過。」
所以綜上所述,上周三那一天,我和羅曉真根本沒有單獨對過話。
羅曉真沒想到我的記憶力那麼好,就連上周三的所有事情都記得一清二楚。
她緊張地咽了下口水,眼珠子一轉又急忙改口道:「我記錯了,應該是上上周的周一!」
「那天你特意找我去小會議室聊了很久,你就是在那個時候跟我說的。」
羅曉真很心虛。
人在心虛的時候,就會下意識開始提高音量,虛張聲勢。
「對,就是那天,你就是在那天跟我聊起的這個!我記得很清楚!」
羅曉真的話音落下後,我像是看傻子一樣的看著她。
什麼都沒解釋,只說了一句:
「小會議室有攝像頭。」
所以我和羅曉真說的每一句話,都有存檔。
而且那天我找羅曉真是為了聊她工作上的問題。
她最近這兩個月經常遲到早退,工作也完成得亂七八糟,總要我來替她收拾手尾就算了。
她還公然在上班期間偷偷追綜藝,看到好笑的橋段,戴著耳機嘎嘎樂,被李經理撞見了好幾次。
最過分的是,最近這段時間,她天天在公司打瞌睡!
公司午休兩小時,她能在工位,或者廁所,或者茶水間,想盡辦法多睡兩小時!
李經理把情況反映到我這裡,讓我去找她聊一聊。
如果聊完她還是沒有改變的話。
那公司就要考慮優化掉她了。
可畢竟我和羅曉真一起共事了兩年。
我自認為,跟她的關係還算不錯。
她雖然性格跳脫了點,但人還挺好的。
作為朋友,作為上級。
我不忍心看著她被優化。
於是在那次談話中,我看見羅曉真還是一副嘻嘻哈哈的樣子,我有點頭疼,也沒有再委婉地提醒,直接十分嚴肅地要求她對待工作的態度要有所改變。
聊了一個多小時,我再三叮囑羅曉真要好好注意工作狀態。
我記得當時的羅曉真聽了我的話之後,整張臉都臭臭的。
她畢竟年紀小,什麼心事都擺在臉上,聽見我這麼嚴肅的要求,不高興也是正常的。
可我也不能太委婉。
我不想羅曉真丟了飯碗。
只是我沒想到,我是好心了,可有的人不想接受。
「小會議室的攝像頭記錄的畫面可以保存一個月,我現在就去找人事把視頻拷貝出來,投屏到這裡,我們三個人好好地逐幀看一遍,看看我到底是在什麼時候跟你分享的這些!」
我面無表情地站起身來,果斷要出門。
腿剛邁開,胳膊就被人猛地用力拉住。
「不不不,我記錯了,不是那天!」
羅曉真焦急得額頭上都在冒冷汗。
我實在是忍無可忍,一把將她的手拍開,沉著臉煩躁地喊出了她的名字:「羅曉真!」
「你是覺得我腦子有病,還是李經理腦子糊塗?!」
羅曉真說的這些一戳就破的謊言。
她到底指望誰信?!
羅曉真被我說的面色鐵青。
她張著嘴,說不出一句話來。
臉色白了又青,像是打翻了調色盤一樣。
事到如今,她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於是她只能跟以往一樣,用乞求的目光看著我,試圖扮可憐,讓我幫她開脫。
和之前無數次一樣,我和羅曉真對視,微微吐出一口濁氣。
像是妥協,又像是不忍。
羅曉真眼裡瞬間生起一絲希望和感激。
可也就在這時,我抬眸對一旁悶不做聲但聽完了全程的李經理開口道:「我懷疑公司里有人用不正當的手段查詢到了他人的薪資情況。」
「我請求嚴查這次的情況!」
羅曉真猛地抬頭。
不敢置信地看向我。
08
薪資情況不外傳,一直是各個公司約定俗成的規矩。
有些公司甚至會把這條內容專門寫進合同里。
可如今,有的員工不知道從哪裡得知了其他人的薪資情況,還當著辦公室所有人的面大聲嚷嚷,恨不得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這件事必須要查!
而且還得徹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