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安陽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他伸手想把嘴裡的毛巾掏出來。
「別亂動!不然就前功盡棄了!」
我媽死死按住趙安陽的肩膀。
她扭頭看著我。
「趙瑤楠,你還愣著做什麼?趕緊拿繩子來啊!」
繩子?
還能這樣?
我心裡一喜,急忙給她拿了根晾衣繩過來。
我媽手腳麻利。
很快就把趙安陽的手腳捆了起來。
趙安陽瘋狂扭動著身體。
我媽溫柔給他擦拭著額頭的汗水。
「兒子,媽這是為你好,免得你傷著自己。等你好了,媽就給你去買那個什麼布布。」
趙安陽的嗚咽聲果然小了些。
我在一旁看得嘆為觀止。
原來,重活一世,我什麼都不用做。
我媽靠一己之力就能整死趙安陽。
08
次日一早,天剛亮。
我媽就衝進了趙安陽的房間。
好消息是,黃鱔死了。
壞消息是,趙安陽看著也快死了。
一夜過去。
趙安陽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頭髮濕漉漉地黏在額頭上,衣服也被冷汗浸透,皺巴巴地貼在身上。
他的嘴唇蒼白,眼下烏青。
看來這一夜他過得很煎熬啊。
我媽急忙解開綁著他的晾衣繩。
繩子勒出的紅痕在他手腕上格外刺眼。
她輕輕拍打著趙安陽的臉,聲音急促:「兒子,安陽!醒醒!別嚇媽啊!」
趙安陽虛弱地睜開眼,眼神渙散。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先是一喜。
「媽,它不動了……」
可緊接著,他的表情又扭曲起來,「可我的肚子還是好痛啊!」
我媽心疼壞了。
「應該通了,拉出來就好了,媽給你弄了蜂蜜水,潤潤腸子……」
趙安陽嗓子都啞了。
「啊!媽,我忍不了了!送我去醫院吧!我要痛死了!」
「呸呸呸!童言無忌!別說晦氣話!」
我媽慌亂地揉著趙安陽的肚子。
試圖想幫他揉出便意來。
可是她越揉,趙安陽就越痛得厲害。
我媽急得滿頭大汗。
就在這時,她突然發現我正倚在門框上,一隻手還悠閒地轉著手機。
頓時火冒三丈。
「趙瑤楠!你弟弟都疼成這樣了,你還在這兒看戲?!趕緊想辦法啊!」
我戲精上身,捂著肚子一臉委屈。
「媽……我痛經,剛吃完止痛藥,得緩一會兒……」
我故意把【止痛藥】三個字咬得極重。
趙安陽聞言猛地抬頭。
他急忙抓著我媽的手。
「媽!我也要止痛藥!快給我!」
我媽咬牙切齒瞪著我。
「死丫頭!有藥不早說!害你弟弟白疼一晚上!」
我語氣無辜:「這……是藥三分毒嘛,我也是擔心弟弟的身體……」
我媽一聽這話,也有些猶豫了。
「兒子,要不再忍忍?說不定待會兒就……」
「忍個屁!」
趙安陽徹底崩潰了。
他瘋狂捶打著床板,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現在!立刻!要麼給我藥!要麼送我去醫院!」
我媽一聽【醫院】兩個字,臉色瞬間變了。
她手忙腳亂地翻出藥箱,抖著手摳出幾片止痛藥。
趙安陽一把搶過去。
連水都沒喝就硬吞了下去。
我拚命忍住笑。
趙安陽上一世不是後悔沒試我媽的偏方嗎?
現在終於得償所願了。
怎麼反倒不開心呢?
是天生就不愛笑嗎?
09
半小時後。
止痛藥開始發揮效力。
趙安陽突然從床上彈了起來,一臉驚喜。
「媽!真的不痛了!」
我媽喜極而泣,臉上的褶都笑成了菊花。
她衝到廚房,端來一個大盆。
「好兒子,快多喝蜂蜜水!把腸子潤透了,那些髒東西就能排出來了!」
趙安陽立刻【噸噸噸】灌水。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里。
他一直跑廁所,可除了幾滴黃湯,什麼東西都沒拉出來。
不過趙安陽估計是疼怕了。
一感覺有點不舒服就往嘴裡塞止痛藥。
確實不怎麼痛了。
但趙安陽一直拉不出來也不是辦法啊。
我媽開始變著法子研發竄稀滿漢全席:
火龍果配酸奶。
西梅汁配蓖麻油。
冰鎮西瓜配冰牛奶。
……
最離譜的是,我媽每天逼著趙安陽喝下整整 3 升的蜂蜜水,喝得他整天像個水袋似的晃蕩。
短短几天。
趙安陽的肚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起來。
圓滾滾、水靈靈的。
10
終於到了卡布布限量發售這天。
趙安陽一大早就開始嚷嚷:
「媽!快打錢!我要去買卡布布宇宙至尊聯名款!」
我媽摸出手機,轉了一千塊過去。
「隨便買,剩下的當零花錢……」
話還沒說完,趙安陽發出土撥鼠般的尖叫。
「一千塊?!你當我是乞丐嗎?!」
趙安陽氣得大肚子都跟著一顫一顫的。
「普通款都要 8888!聯名款要 99999!還得去搶!」
我媽嚇傻了。
「多、多少?這玩意是鑲金了還是鍍鑽了?」
趙安陽掏出手機瘋狂劃拉著黃牛報價。
「看到沒!現在二手市場都炒到二十萬了!我現在去搶首發,還是給你省錢。」
我媽原以為那不過是個簡單的玩偶,最多就幾百塊錢。
她一向節省慣了。
要她給十萬買玩偶?
那和要了她的命有什麼區別。
她立刻就想勸說趙安陽。
「好兒子,這麼貴,咱買個普通款的行嗎?」
「不行!」
趙安陽開始瘋狂捶打自己鼓脹的肚子,發出【砰砰】的悶響。
「你答應過我的,我都塞黃鱔了!你要是不給錢,我現在就去醫院做 CT!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對我做了什麼!」
我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好傢夥,這年頭能把【去醫院】當成威脅籌碼的,恐怕也就趙安陽這個奇葩了。
偏偏我媽就吃這套。
她妥協了。
「好兒子別急,買買買,媽這就給你買!」
她轉頭對著我時,一臉怒意。
「趙瑤楠!你杵那兒裝什麼死?趕緊掏錢出來給你弟弟!」
我眼眶說紅就紅。
「媽……我哪有錢啊……我的工資不是都給你了嗎?」
這三千塊的工資,我媽每月要拿走兩千五,還故作大方地說剩下五百是給我的【零花錢】。
我試過反抗的。
但是只要我敢少給一分,她就會一哭二鬧三上吊。
最讓我難堪的是,她不止一次衝到我公司,當著所有同事的面撒潑打滾。
前前後後。
我已經被她攪黃了三份工作。
每次都是我剛站穩腳跟,她就來鬧個天翻地覆。
同事們看我的眼神,從最初的同情慢慢變成了避之不及。
我心裡比誰都清楚,我媽就是把我當提款機。
可上一世的我就是狠不下心斷絕關係,總覺得她畢竟是我媽。
我爸生前就是個遊手好閒的,我媽一個人拉扯我們姐弟確實不容易。
所以我妥協了。
我特意找了份低底薪、高提成的工作。
把那些額外的收入,偷偷存在了她不知道的帳戶里。
上一世的我多傻啊。
為了救趙安陽那個白眼狼,把自己省吃儉用攢下的積蓄全都拿了出來。
結果呢?
換來的不過是他們的理所當然。
這一世要是再出錢,那我不就是浪費了重生名額嗎?
呵,誰的兒子誰養,誰造的孽誰受。
這一世。
我連一分錢都不會再為他們花。
11
我媽被噎了下,不自然地別過臉。
「那你不會去借嗎?長一張嘴幹嘛用的。」
我委屈地咬著下唇。
「我自己都沒錢,你還指望我能交什麼有錢的朋友?」
「你!」
我媽氣得渾身發抖,正要發作時,我突然指著手機驚呼。
「天啊!卡布布店門口排隊的人都繞商場三圈了!弟弟你再不去就來不及了!」
趙安陽聞言快急死了。
「媽!快轉錢啊!要是搶不到卡布布,我也不活了!」
我媽惡狠狠地剜了我一眼,一臉心痛地給趙安陽轉了十萬元。
轉帳成功的提示音剛響。
趙安陽就抓起手機衝出了門。
我趕緊抓起包包。
「媽,我突然想起公司還有個事,先走了!」
說完就溜之大吉。
生怕她一會要找我算帳。
12
趙安陽終究沒能搶到卡布布。
在商場人擠人的混戰中,他突然兩眼一翻,重重栽倒在地。
等我和我媽趕到醫院時。
急救室的燈已經亮得刺眼。
主治醫師剛推門出來,我媽就揪住人家的白大褂。
「你們憑什麼擅自把我兒子送急救室?!經過我同意了嗎?!」
她口水噴了醫生一臉,「是不是想坑錢?!我要去投訴你們!!」
醫生疲憊地摘下眼鏡擦了擦。
「女士,您兒子的情況非常危險,再耽擱隨時會有生命危險。」
「生命危險?」
我媽不可置信地尖叫道。
「他出門時還好好的!不就是去搶個玩偶嗎?是不是商場的人把他擠壞了!我要去告他們!」
醫生眉頭緊鎖。
「病人直腸內發現一條死亡多時的黃鱔,直腸已經穿孔潰爛。再晚半小時送醫,可以直接準備後事了。」
我媽人都傻了。
「怎麼……那麼嚴重?那現在怎麼辦?」
醫生嘆了口氣。
「病人長期便秘導致腸梗阻,腸道內堆積大量糞便,引發嚴重感染,現在只能截掉一部分直腸了,我們儘量多保留點腸子,只是情況不容樂觀,家屬要做好準備。」
「什、什麼?要割腸子?」
她抓住醫生的袖子,「那以後怎麼上廁所?我兒子還沒娶媳婦啊!」
醫生語氣平靜,「只能做結腸造口術。」
我在旁邊好心解釋:「就是在肚子上開個口,掛個糞袋過日子。」
「不行!絕對不行!」
我媽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
「要是掛糞袋,我兒子以後還怎麼見人啊!」
她突然指向我尖叫道。
「醫生,用她的腸子!她是我女兒,用她的腸子給我兒子接上!要多少割多少!她年輕恢復得快!」
整個走廊瞬間安靜下來。
幾個路過的護士立刻投來震驚的目光。
醫生看我媽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瘋子。
「女士,再耽擱下去,您兒子要丟的就不只是腸子了。」
我媽做出最後的掙扎。
「醫生,真的沒別的辦法了嗎?」
醫生搖了搖頭。
我媽流著淚。
在手術單上籤了字。
13
手術燈熄滅的那一刻。
趙安陽雖然永久性失去了一段直腸。
但他卻實現了躺著也能自由排便的夢想。
只是趙安陽好像不是很開心。
醒過來後,他一直沒說過話。
任憑我媽怎麼哭嚎都面無表情。
我媽把責任都歸咎在了黃鱔攤老闆身上。
她拉著我去菜市場去找人算帳。
「黑心商販!你賣的什麼害人黃鱔!把我兒子都搞殘廢了!」
這一嗓子,直接把半個菜市場的人都喊來了。
老闆真以為是自己的黃鱔讓人吃出問題了。
急忙拉著我媽問道。
「大姐,這是怎麼回事啊?我這黃鱔都是早上現撈的,絕對新鮮生猛啊……」
「生猛?!」
我媽發出了爆鳴尖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