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平靜和他的歇斯底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跌坐在地毯上,眼神絕望。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他喃喃自語,像是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抬起頭,雙眼赤紅地看著我。
「你把聯繫方式給我!我自己去聯繫!我自己去求他們!」
我看著他這副天真的模樣,覺得有些可笑。
他以為有錢就能解決一切嗎?
「趙軒,你不會真的以為,那家瑞士頂級療養機構,是拿著錢就能隨便進的吧?」
「我告訴你,那個名額,是我動用了公司董事會的人情,才特意為你媽預留的。全球每年只有十個名額,預約已經排到了五年後。」
「你現在去聯繫?可以啊,你去試試,看看人家理不理你。」
趙軒徹底呆住了。
他張著嘴,像一條缺水的魚,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終於意識到,我所掌握的,並不僅僅是錢,而是他根本無法觸及的資源和人脈。
他顫抖著手,拿出手機,開始給他那兩個兄弟打電話。
「大哥……媽那個療養的事……你能不能想想辦法?」
電話那頭的大伯哥趙峰很不耐煩:「這事不是一直林舒在辦嗎?她怎麼辦砸了?你讓她自己想辦法去!我們哪有那本事!」
他又打給三弟趙傑。
三弟更直接:「二哥,我連瑞士在哪都不知道,你跟我說這個?我這還得帶孩子呢,掛了啊。」
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掛斷,趙軒的臉色也一寸一寸地灰敗下去。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又響了,是張愛琴。
他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摔在地上。
接通電話,張愛琴在那頭急切地問:「怎麼樣了?問了沒有?那邊怎麼說?」
趙軒哆嗦著嘴唇,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我能猜到,是張愛琴那邊接到了醫院的通知,病情需要儘快治療,她終於開始慌了。
趙軒的沉默讓張愛琴起了疑心。
「你說話啊!是不是林舒那個賤人從中作梗了!」
趙軒終於崩潰了,對著電話吼道:「媽!你別罵了!林舒把預約取消了!」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死寂。
過了足足有半分鐘,張愛琴的聲音才再次響起,這一次,不再是之前的囂張跋扈,而是帶著明顯的顫抖和恐慌。
「取消了?怎麼會取消……趙軒,你把電話給林舒,我……我跟她說。」
趙軒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把手機遞到我面前。
「老婆,我媽要跟你說話。」
我接了過來,按了免提。
張愛琴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第一次帶上了討好的意味。
「小舒啊……是媽,媽前幾天是糊塗了,說了些不該說的話,你別往心裡去……」
「你看,咱們都是一家人,你大人有大量,再……再幫媽聯繫一下那邊,好不好?」
她服軟了。
這個在我面前耀武揚威了一輩子的女人,終於低下了她高貴的頭顱。
可惜,太晚了。
我聽著她虛偽的道歉,內心毫無波瀾。
我只對著電話,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說道:
「找你那三個好兒媳去辦吧。」
「她們有商鋪,有本事。」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4
事情的發酵比我想像的還要快。
張愛琴不死心,第二天就去了本市最好的私人醫院做了個全面檢查。
醫生的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她和趙家人的頭上。
「老太太這個情況,是一種罕見的免疫系統進行性衰退,國內目前的治療方案都只能延緩,無法根治。」
「我看了你們之前諮詢的瑞士那家機構,他們的幹細胞療法是目前全球唯一證實有效的治療手段。如果條件允許,建議儘快過去。」
醫生的每一句話,都像重錘一樣敲在趙家人的心上。
他們這才徹底明白,我為張愛琴安排的,不是什麼錦上添花的療養,而是實實在在的救命通道。
趙軒不死心,他通過自己銀行 VIP 客戶的關係,找到了一家號稱能辦理全球頂級醫療的中介。
中介的答覆更讓他們絕望。
「您說的這家機構啊,我們當然能辦。不過預約已經排到五年後了,您母親等得及嗎?」
「另外,通過我們的渠道辦理,費用會高一些,全套下來,大概需要一千五百萬。」
一千五百萬。
五年。
這兩個數字,像兩座大山,徹底壓垮了趙家所有的希望。
他們把三套商鋪全賣了,也湊不齊這筆錢。
更何況,張愛琴的病,根本等不了五年。
恐慌,開始在趙家蔓延。
最先坐不住的,是得了便宜的大嫂劉莉。
那個周末的下午,我家的門鈴響了。
我通過可視門禁,看到劉莉拎著大包小包的禮品,臉上堆著諂媚的笑。
她身後,還跟著一臉不情願的大伯哥趙峰。
我沒有開門。
我只是按下了通話鍵,聲音通過電波傳到門外,冰冷而清晰。
「有事?」
劉莉愣了一下,隨即笑容更加燦爛:「弟妹,在家呢?嫂子來看看你。給你帶了點燕窩和海參。」
「東西拿回去,給你媽補補身體吧,我看她比我更需要。」
我直接戳破了她的偽裝。
劉莉的笑僵在臉上,一旁的趙峰臉色漲成了豬肝色。
「弟妹,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們好心好意來看你……」
「我的意思就是,門不會開,人可以滾。」
我直接掛斷了通話,任憑他們在外面怎麼按門鈴,都再無回應。
最後,他們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那天晚上,趙軒回家了。
他看起來憔悴了很多,鬍子拉碴,眼窩深陷。
一進門,他沒有像往常一樣換鞋,而是直接走到了我面前。
然後,在我錯愕的目光中,他這個一向把面子看得比天大的人,第一次向我低下了頭。
「老婆,我錯了。」
他的聲音沙啞,充滿了疲憊。
「我不該讓你受委_屈,我不該在我媽欺負你的時候當個縮頭烏龜,我不是個男人。」
他不停地重複著「我錯了」,姿態卑微到了塵埃里。
如果是在一周前,我或許還會心軟。
但現在,我看著他這張寫滿懺悔的臉,只覺得無比可笑和諷刺。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我看著他,平靜地問:「現在說這些,不覺得晚了嗎?」
我的冷漠像一把刀,刺穿了他最後的希望。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布滿了血絲,臉上是深深的絕望。
「不晚!小舒,不晚的!」
他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從口袋裡掏出幾張銀行卡,一股腦地塞到我手裡。
「這是我所有的積蓄,我的工資卡,密碼都是你生日!全都給你!我以後什麼都聽你的!求求你,再想想辦法,救救我媽!」
我看著手裡的那幾張卡,感覺像個笑話。
他以為,我做這一切,是為了錢嗎?
我把卡扔回到他身上,銀行卡散落一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趙軒,你到現在還不明白。」
「這不是錢的事。」
「是尊重。」
「你們趙家,上至你媽,下至你哥你嫂,包括你,從來沒有給過我一丁點的尊重。」
「在你們眼裡,我就是個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一個依附你們家生存的擺設。」
「現在,你們需要我了,就跑來跟我道歉,跟我談錢。你們不覺得噁心嗎?」
我的話,字字誅心。
趙軒癱坐在地上,抱著頭,發出了壓抑的嗚咽聲。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來自我公司合伙人的信息。
「舒,剛接到市中心醫院 ICU 的緊急諮詢,有個叫張愛琴的病人突發心衰,情況很危急,家屬提到你了,你看?」
我看著這條信息,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報應,終於來了。
5
張愛琴被送進 ICU 的消息,像一顆石子投進了趙家這潭死水,激起了巨大的波瀾。
醫生下了病危通知書。
話說的很明白,國內的治療方案只能是盡人事、聽天命,唯一的希望,還是瑞士。
趙家徹底亂了套。
我從醫院的朋友那裡聽說,趙軒和他大哥在 ICU 的走廊里就大吵了一架。
趙峰指著趙軒的鼻子罵他窩囊廢,連自己的老婆都搞不定。
趙軒則紅著眼嘶吼,說要不是媽那麼偏心,把事情做得那麼絕,根本不會到今天這個地步。
劉莉和孫菲菲也在一旁互相埋怨,場面混亂不堪。
最後,還是躺在病床上,戴著氧氣面罩的張愛琴,用盡全身力氣,流著淚,讓趙軒無論如何,都要去求得我的原諒。
求。
這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是何等的諷刺。
趙軒走投無路了。
那天深夜,我剛洗完澡,準備睡覺,聽到了鑰匙開門的聲音。
他回來了。
我穿著絲質睡袍,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一邊擦頭髮,一邊翻看著一本雜誌。
暖黃色的燈光灑在我身上,將我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柔和的光暈里。
趙軒就站在玄關處,呆呆地看著我。
燈光下的我,平靜,疏離,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陌生和強大。
他身上的酒氣和醫院消毒水的味道混雜在一起,顯得狼狽不堪。
我們就這樣對視著,時間仿佛靜止了。
他眼裡的掙扎、痛苦、絕望,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但我無動於衷。
終於,他再也撐不住了。
他踉踉蹌蹌地走到我面前,雙膝一軟,「噗通」一聲,直接跪在了我的面前。
一個三十三歲的男人,一個在銀行里做到了中層領導、在外面人五人六的男人,就這麼毫無尊嚴地跪在了我面前。
冰冷的大理石地磚,發出了沉悶的響聲。
「老婆……我求求你……」
他的聲音破碎不堪,眼淚混著鼻涕,流了滿臉。
他抬起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個耳光,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我不是人!我混蛋!都是我的錯!」
「我不該縱容我媽欺負你,我不該那麼懦弱!」
「求求你,看在我們夫妻一場的份上,救救我媽……我給你磕頭了!」
說著,他真的把頭重重地磕在了地上,一下,又一下。
砰,砰,砰。
每一聲,都像是在控訴著他的無能和絕望。
他哭得像個孩子,涕淚橫流。
「只要你肯幫忙,你讓我做什麼都願意!我們離婚,我凈身出戶!我把所有東西都給你!只求你救救她!」
我靜靜地看著他表演著這場遲來的懺悔。
內心沒有波瀾,甚至覺得有些吵鬧。
我合上手中的書,把它輕輕放在茶几上,發出微不可聞的聲響。
然後,我低下頭,俯視著跪在地上的他。
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終於,我開了口。
我的聲音很輕,卻像刀子,一刀一刀凌遲著他的神經。
「趙軒。」
「你憑什麼認為,你跪下,我就會原諒你們?」
6
趙軒猛地抬起頭,滿臉淚痕,眼神里充滿了絕望和不解。
他以為,他的下跪,他的懺悔,他的凈身出戶,足以買來我的心軟和原諒。
他還是不懂。
我不是在賭氣,我是在清算。
我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沒有扶他,也沒有讓他起來。
「要救人,可以。」
我吐出這四個字,趙軒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希望的光芒。
但他還沒來得及高興,我就接著說道:
「但是,我要的不是你的道歉,也不是你的下跪。」
「這些東西,太廉價了。」
我頓了頓,一字一句地,清晰無比地拋出我的條件。
「第一,讓你媽,張愛琴女士,將她名下所有的財產,包括但不限於房產、存款、股票,以及剛剛過戶給劉莉和孫菲菲的那三套商鋪,全部轉到我的名下。」
「就當是……這次瑞士療養的醫療諮詢和服務費。」
趙軒的瞳孔猛地收縮,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仿佛我是個魔鬼。
我沒有理會他的震驚,繼續說道:
「第二,讓她在趙家的家族群里,發一篇公開的道歉信,向我道歉。內容必須詳細闡述她是如何區別對待兒媳,如何無視我的付出,如何聯合家人對我進行羞辱的。必須深刻,必須誠懇。」
「做不到這兩點,一切免談。」
我的條件,像兩顆重磅炸彈,把趙軒炸得體無完膚。
他跪在地上,嘴巴張得老大,半天都合不攏。
他想說我趁火打劫,想罵我冷血無情,但看著我冰冷的眼神,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因為他知道,他沒有資格。
第二天,趙軒把我的條件帶回了趙家。
果不其然,整個趙家都炸開了鍋。
第一個跳出來反對的,就是大嫂劉莉。
她在電話里對著趙軒尖叫:「她想得美!那商鋪已經是我的了!憑什麼給她!她這是敲詐!是搶劫!」
三弟媳孫菲菲也在一旁哭哭啼啼,說那商鋪是她兒子的保障,不能給。
趙軒被他們吵得頭昏腦漲,根本無法應對。
最後,他只能把電話打給我,聲音充滿了哀求。
「老婆,你看……財產的事,能不能再商量商量?大哥他們不同意,媽現在還在 ICU,也辦不了過戶啊……」
我冷笑一聲。
「趙軒,你是在跟我討價還價嗎?」
「看來你媽的命,在你們眼裡,還不如那幾套商鋪值錢。」
「既然這樣,那就讓她在醫院裡等死好了。」
說完,我就要掛電話。
「別!別掛!」趙軒在電話那頭急得快要哭了,「小舒,你再給我點時間,我再去跟他們說!」
「不必了。」
我打斷了他。
「看來,有些事不說明白,你們永遠都拎不清。」
「你現在,把你大哥、三弟,還有你爸,都叫到醫院去。半小時後,我的律師會帶著一份文件過去見你們。」
「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你們到底有沒有資格跟我談條件。」
掛了電話,我撥通了公司法務部主管的電話。
半小時後,趙家所有核心成員都聚集在 ICU 外的會議室里。
每個人都臉色凝重,尤其是劉莉,眼神里充滿了敵意和戒備。
我的律師,一個四十多歲、冷靜幹練的女人,準時出現。
她沒有一句廢話,直接將一份文件分發給在場的每一個人。
「各位,這是林舒女士委託我向大家說明的一些情況。」
趙家人疑惑地拿起文件,當他們看到文件開頭的公司名稱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瑞境國際健康管理有限公司……」趙峰喃喃地念出這個名字。
律師平靜地解釋道:「瑞境國際,就是負責張愛琴女士本次瑞士療養的機構。這家公司,林舒女士是聯合創始人及持股百分之三十的幕後合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