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將近,酒被送來。史料稱之為「牽機藥」,服下之後,筋骨抽搐,頭足相就,死狀慘烈。李煜接過酒杯時,或許並未猶豫。三年的幽禁生活,早已將他推到極限。對他而言,死亡反倒是一種終結。
就在這之前,他寫下了最後一首詞。沒有刻意鋪陳,也沒有激烈控訴,只是平靜地回望一生。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
時間在他筆下,不再是流逝的刻度,而是不斷回返的痛感。季節依舊輪迴,而往事卻再也回不來。
「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
東風照舊,月色如常,真正改變的,是站在月下的人。金陵仍在,卻已與他無關。
「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
他沒有說宮殿毀壞,只說人變了。物或許還能保留原樣,人卻早已散盡、老去、死去。
「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這一句,將無法計量的情緒,化作奔流不息的江水。愁不止、不絕,也無法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