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窗外,第一次覺得,原來沒有了那三個吸血鬼,空氣都是甜的。
7
我以為他們會消停一陣子。
但我還是低估了他們的無恥。
蘇嬌欠的高利貸越來越多,催收的人找去了老房子,在門上用紅油漆寫滿了「欠債還錢」。
蘇建國從拘留所出來後,面對一地雞毛和鄰居們的指指點點,非但沒有反思,反而把所有的怨氣都撒在了我身上。
為了保住他最心愛的大女兒蘇嬌,他竟然想出了一個更惡毒的計策。
他帶著李愛花,打聽到了我的訓練基地地址。
一天下午,我剛結束十公里變速跑,滿身是汗的走出基地大門,就看到了他們。
他們竟然帶著鋪蓋卷,直接睡在了我新小區的門口。
一看到我,蘇建國就沖了上來,二話不說,直挺挺的就往我面前倒。
這是要碰瓷。
他想偽造一個我把他打傷的假象,利用輿論再次向我施壓。
幸好我反應快,及時閃開了。
他「嘭」的一聲摔在地上,然後就開始像上次一樣哀嚎。
李愛花則坐在鋪蓋卷上,對著周圍的路人哭訴,說我這個白眼狼是怎麼把他們趕出家門,又是怎麼毆打親生父親的。
可惜,這一次,圍觀的人群里,不再只有同情。
更多的是看戲和嘲諷的眼神。
「這不是那個會跳高的癱瘓大爺嗎?」
「演技派啊,又來一出?」
但我知道,只要他們賴在這裡,我的生活就不得安寧。
我沒有上前和他們爭辯,只是冷冷的看著他們表演。
然後,我掏出手機,做了兩件事。
第一,我撥通了我的律師的電話。
「王律師,我申請的人身安全保護令,可以提交了。」
是的,我早就料到他們會來這一招,提前聘請了專業的律師團隊。
第二,我查到了蘇嬌的行蹤。
她並沒有像她跟父母說的那樣,在外面「想辦法湊錢」。
我花錢找了個私家偵探,查出她所謂的「整容貸」,其實是參與了網絡賭博,輸了個精光。
最近,她正躲在一個地下賭場裡,妄想翻本。
我拿到了一段她跟人賭錢的視頻,連同她現在藏身的具體地址,一起打包。
然後,我用一個匿名的號碼,把這份「大禮」直接發給了那個追著她要債的高利貸催收頭子。
我發了一條信息:【別在老房子耗著了,你們要找的人,在這裡。她身上還有點現金。】
做完這一切,我轉身,頭也不回的走進了小區。
隔著保安亭的玻璃,我看著蘇建國和李愛花還在賣力的表演。
很快,你們就笑不出來了。
8
高利貸那群人的效率,比我想像的還要高。
當天晚上,他們就找到了蘇嬌躲藏的那個地下賭場。
後續的事情,是我從律師那裡聽說的。
催收人員破門而入,把蘇嬌堵在了牌桌上。
蘇嬌嚇得魂飛魄散,但賭場的人也不是好惹的,兩撥人當場就起了衝突。
一片混亂中,有人報了警。
警察趕到後,不僅端掉了那個賭場,還把蘇嬌和其他涉賭人員一起帶走了。
高利貸的人沒拿到錢,反而惹了一身騷,更是生氣。
他們找不到蘇嬌,就把所有的怒氣都發泄到了蘇建國和李愛花身上。
第二天,一群凶神惡煞的壯漢衝進了我們家那棟老樓。
蘇建國還想故技重施,躺在地上撒潑耍賴,說自己跟女兒斷絕關係了,女兒的債跟他沒關係。
但催收的人可不聽他這套。
他們推搡著,要進屋搬東西。
蘇建國為了護著家裡那台他看直播用的寶貝電視機,死死的抱著不鬆手。
混亂中,不知道是誰猛的推了他一把。
他抱著電視機,向後重重的摔了下去。
這一次,他沒有再爬起來。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後,是蘇建國殺豬般的慘叫。
他的腿,以一個奇怪的角度扭曲著。
這一次,是真的斷了。
催收的人見鬧出了事,怕惹上官司,罵罵咧咧的走了。
家裡只剩下癱在地上慘叫的蘇建國,和嚇傻了的李愛花。
而就在這片混亂中,剛從局子裡被放出來的蘇嬌,偷偷回了一趟家。
她沒有去醫院看她爸,甚至沒有進臥室看一眼。
她看到家裡一片狼藉,知道這個家已經徹底完了。
她趁著李愛花手忙腳亂的打電話叫救護車時,捲走了家裡抽屜里最後剩下的一點現金,還有李愛花藏在柜子底下的金鐲子和金項鍊,連夜跑路了。
等李愛花在醫院安頓好蘇建國,才發現家裡被洗劫一空,和她那個「唯一的寶」再也聯繫不上了。
絕望之下,她哭著給我打來了電話。
電話一接通,就是她聲嘶力竭的哭喊。
「燃燃啊!你快來醫院看看吧!你爸……你爸他這次真的動不了了!他的腿斷了!」
「家裡沒米下鍋了,嬌嬌也聯繫不上了……媽求求你了……」
我靜靜的聽著,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找你們的寶貝大女兒去。」
「她從我這裡拿走了幾百萬,夠你們吃一輩子海參粥了。」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
並且,將這通電話錄了音,把他們的號碼,設置了永久攔截。
從此以後,我的世界,終於清凈了。
9
半年後。
東京國際馬拉松賽的終點。
我身披國旗,第一個衝過了終點線。
四萬人的體育場,為我一個人歡呼。
閃光燈下,我高高舉起獎牌,淚水和汗水交織在一起,流進嘴裡,是鹹的,也是甜的。
我成了新的世界冠軍。
贊助合約、商業代言、媒體採訪,紛至沓來。
我的人生,沖向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蘇家的那三個人,則墜入了無盡的深淵。
蘇家那套老房子,因為無人償還銀行貸款,最終被法院強制拍賣抵債。
蘇建國和李愛花,被趕了出來,住進了城市邊緣最廉價、最潮濕的出租屋裡。
蘇建國的腿因為沒錢做最好的手術,錯過了最佳治療期,留下了嚴重的後遺症,下半輩子,只能在輪椅上度過。
這一次,他真的癱了。
李愛花每天都要伺候他吃喝拉撒,端屎端尿。
蘇建國把所有的怨氣和不如意,都發泄在了她身上,稍有不順,就拿起手邊的拐杖,對她又打又罵。
那個曾經幫著他一起演戲、一起吸我血的女人,如今成了他唯一的出氣筒。
而他們最疼愛的寶貝女兒蘇嬌,在外地躲債時,因為偷竊商場裡的東西,被當場抓獲。
因為有前科,數額也不小,被判了三年。
李愛花湊了半天路費,去監獄探視。
隔著厚厚的玻璃,她哭著對蘇嬌說家裡的變故。
蘇嬌聽完,非但沒有一絲心疼,反而破口大罵:「哭什麼哭!還不是怪你們沒本事!連個蘇燃都壓榨不出錢來!廢物!」
「以後別來了!我沒你這樣的媽!」
她說完,就摔了電話,頭也不回的走了。
李愛花看著女兒決絕的背影,終於崩潰大哭。
她終於,也體會到了當年我那種被至親嫌棄、被生活毒打的滋味。
可惜,太晚了。
我按照法律規定,每月會給蘇建國和李愛花打去最低標準的贍養費。
不多,八百塊。
這筆錢,剛夠他們在出租屋裡買最便宜的饅頭和鹹菜。
餓不死,但也別想再吃什麼進口海參粥。
我偶爾會點開那個我沒有刪除的健身APP。
那是專門給他們註冊的一個新帳號,綁定在李愛花的手機上。
我點開家庭成員那一欄,看到父親蘇建國的步數。
常年,都是個位數。
有時候是1,有時候是2。
大概是李愛花扶他上廁所時,手機放在他兜里晃出來的。
他的年度關鍵詞,這次是真的【躺平】了。
我關掉APP,再也沒有看過一眼。
我在海邊給自己買了一套房子,不大,但有一個很大的落地窗。
推開窗,就是蔚藍的大海和溫暖的陽光。
手機里,我自己的健身APP,彈出了新的年度報告。
去年的關鍵詞是【毅力】。
今年的關鍵詞,是【自由】。
報告下方寫著一行小字:【你奔跑的每一步,都通向更廣闊的天地。】
我笑了。
我刪除了那個記錄著我所有血淚的健身帳號,註銷了那個跑了二十萬公里的舊身份。
換上一雙嶄新的跑鞋,我走出家門,在海邊的公路上,開始了新一天的奔跑。
這一次,我不再為任何人而跑。
我的下一個終點,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