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加個聯繫方式吧。」
好奇怪,跟熟悉的陌生人加聯繫方式。
我面色如常地說。
「好啊!」
他又輕輕拉住了我的衣角。
「可不可以,跟你也拍一張合照?」
他又很快解釋道。
「別誤會,我來這些地方很不方便,想要多留下一些美好的回憶。」
「你幫了我,是個好人,也是美好的回憶。」
他都這麼說了,我當然拜託室友跟他拍了一張合照。
他左手抱著小機器人,右手半擁著我。
好像左擁右抱著兩個圓圓一樣。
5
我將他送回了酒店。
跟著室友去敦煌夜市吃了一頓宵夜,也回了另一家酒店。
我家經濟條件還不錯,我獨自訂了一間房。
鬼使神差地,我打開了機器人軟體。
暖色燈光下,阿瑜一張張翻看著照片,對著我們的合照那張看了許久。
機器人上線的小提示燈亮起,很快被他發現,驚喜道。
「圓圓回來了。」
小機器人轉了一圈,「我還在維護中,不定時上線。」
他將小機器人抱起,放在了床上。
「圓圓跟我一起睡吧。」
他很用力才拖著雙腿上了床,將小機器人抱在懷裡。
小機器人的頭都要搖成撥浪鼓了,底下的輪子也不停地轉,掙扎道。
「不要,不要!」
「我不提供陪睡服務。」
他更加抱緊了小機器人。
「拒絕無效。」
我臉頰通紅。
怎麼可以這樣!
就好像,他抱著睡的人是我一樣。
他很快就睡著了。
睡相很不好,就算雙腿不能動,也不能阻止他把睡衣睡得坨在一起。
露出白得發光的身體,有健身痕跡,但只是薄肌,顯得剛剛好,還有兩點格外矚目的粉紅色。
我聽到了自己劇烈的心跳聲,趕緊關掉了軟體,去洗了一個冷水臉,才降下了臉上的溫度。
輾轉反側到很久才睡著,還因為上火流了鼻血。
好像做了一個模糊的夢,夢裡的我好像在吃櫻桃。
第二天,阿瑜就給我發消息說他有事離開了,讓我們不用擔心他,原本我跟室友都商量好了帶著他一起旅行的。
室友們還有點失望。
6
國慶假期過後。
阿瑜的房子好像做了智能改造。
電梯可以識別小機器人和語音,讓小機器人也能自己上電梯到樓上。
每扇門還有小機器人能進的門洞,我可以操縱小機器人進入任何一間房間,或是去花園賞花。
就好像小機器人是這個家裡最重要的一分子一樣,當然也可能跟別人家的寵物一個地位。
過分,竟然把我當寵物養。
好奇地逛了幾天之後,我就沒興趣了。
又過了一兩個月,都快到考試月了。
複習到深夜的我睡不著,又打開了軟體。
小機器人在樓下充電,不知道阿瑜在做什麼?
要是發現我上線過又不在他身邊的話,他會很失望吧。
小輪子慢慢移動到電梯里,到了樓上。
又移動到阿瑜的房間,他的房間燈光未熄。
進入門洞,房間裡傳來了他的喘息聲。
他衣衫半褪,面色微微發紅,原來在做那種事情。
男人嘛,理解!
小機器人轉頭離開,下一刻。
「圓圓。」
聲音越發纏綿,就像是叫愛人。
眾所周知,這個家裡叫圓圓的,只有我操縱的這個小機器人。
他對我,不對,他對一個智能小機器人有不正常的感情。
他是個變態!!!
這跟那種跟電飯鍋結婚的人有什麼區別?
嚇得我趕緊卸載了軟體。
好像小機器人還在他房間的門口,被他發現了怎麼辦?
算了不管了,以後我們的人生就沒有交集了。
7
發現了阿瑜對小機器人有不軌的感情之後,我恍恍惚惚了好幾天。
許多次下意識想要打開軟體,卻發現那個軟體早就被我卸載了。
還被室友們認為是失戀了。
胡說,我們倆明明沒有關係都沒有。
就怪他,怎麼是個變態呢?
我才沒有在思念他。
考試周過後,我回了家。
卻被告知因為大伯的決策失誤,家裡快破產了,早已退休的爺爺也不得不站出來收拾殘局。
還求到了據說十年前被逐出家門的,如今已是 B 市新貴的小叔頭上。
照理說我應該記得這位小叔,可是我八歲那年發了一場高燒,失去了八歲以前的所有記憶。
據說家裡就我跟小叔關係最好,所以見小叔那天我必須回老宅接待小叔。
可我對這位小叔一點記憶都沒有,去了又有什麼用呢?
跟著全家人等在老宅許久,終於等來了客人。
瘦弱蒼白卻氣場強大的青年坐著輪椅。
竟然是那個我扮作小機器人日夜相伴的男人。
我下意識想要躲避,卻又想起,他認不出我。
我扮作小機器人時說話是人機音,跟平時可不同。
拄著拐杖的爺爺帶著笑臉上前。
「老么。」
他不算答應,只是頷首笑笑。
「江老先生。」
這麼一稱呼,所有人的臉色都不算好看。
跟大伯爺爺在會客室聊了許久,出來時爺爺和大伯的神色都鬆快了不少,看來危機暫時解除了。
我父親醉心學術,對繼承家業經營公司不感興趣,多年來也只是拿了部分股份和分紅。
小叔出來時特意看了我一眼。
「圓圓長大了。」
他知道我的小名?
他旅行的那時候認出我了嗎?
沒見過爺爺和大伯那麼諂媚。
「是呀,那時候圓圓就跟你屁股後面的跟屁蟲一樣。」
「他八歲那年生了一場病,沒了記憶。」
「不過你們倆叔侄培養兩天感情肯定還是跟從前一樣。」
我被爺爺推到他身邊,略有幾分尷尬。
他看向我。
「我想換件衣服。」
爺爺趕緊說。
「你的房間一直給你留著沒動過。」
「圓圓,你推小叔去換衣服。」
原來老宅那間一直上鎖的房間是他的。
我推著他進房,房間明顯最近打掃過,很乾凈。
桌上還擺著幾張照片,有十幾歲時候的他,還有一個非常漂亮的中年女人的照片,相似的五官能看出兩人是母子。
為什麼我八歲到十八歲這十年間卻一直沒有見過,甚至沒有聽家人提起過他呢?
「圓圓,你低下來一點。」
我以為他有什麼吩咐,不喜歡仰著頭跟人說話。
卻在低下頭的下一刻。
一隻手摟住我的後腦勺,面前是他放大的臉。
他在吻我。
喃喃細語。
「該叫你什麼呢?」
「我的圓圓?」
「我的小機器人?」
他早就知道了,知道了小機器人背後的人是我。
也是,他早就認識我。
在機器人說話的那一刻就認出我了吧。
我還以為是我在騙他,其實是他一直在戲耍我。
我掙脫了他的吻。
「您瘋了嗎?」
「您不是我小叔嗎?」
他果然是個變態。
他只是笑了笑。
「我們又沒有血緣關係。」
8
不是親生的,那為什么爺爺會叫他老么?
他跟我講述了當年我忘掉的事。
奶奶去世後,爺爺娶了他的母親。
試管生下了他,他是爺爺五十多歲的老來子,而且他從小各方面都十分優秀,受盡寵愛。
可他十八歲那年,他跟他的母親遭遇了一場嚴重的車禍。
他的母親當場去世,他也受傷嚴重,雙腿殘疾,再也不能站起來了。
而在醫院搶救需要輸血時,被發現他並不是體檢認為的 O 型血,而是一種十分稀少的顯性遺傳血型,因為太過稀少而多年來被誤檢測為 O 型血。
而爺爺和他的母親都不是這種血型,出於懷疑爺爺跟他做了親子鑑定。
鑑定結果他跟爺爺沒有血緣關係。
報警調查原來當年做試管的醫生偷偷調換了試管,而他是那個醫生的孩子。
他的親生父親坐了牢。
爺爺接受不了他這樣一個污點一樣的存在,而他也沒辦法繼續心安理得地待在這個家裡。
他遷走了戶口,改成了母姓謝,現在叫謝瑜,回到 B 市上大學之後再也沒有回過這裡。
「剛開始圓圓每天都給我發消息,說好想小叔。」
「還說怕小叔沒錢花,把你的小豬存錢罐偷偷寄給了我。」
難怪我的快遞軟體里有那個地址。
「我以為至少我還有你一個親人。」
「突然有一天,我再也沒有收到過你的消息了。」
他的語氣越發失落了。
雖然他剛剛還做過那麼奇怪的事,我還是下意識道歉。
「對不起,我忘了。」
他想要觸碰我,卻因為我的刻意遠離而垂下了眼睛。
「我知道。」
「你生了那場病也是因為那年經歷的事太多了。」
「我跟你父母默許你忘掉這一切,再也不會向你提起我。」
「我經濟寬裕以後,買下了那套你寄過小豬存錢罐的房子,害怕你恢復記憶以後找不到我。」
「你來 B 市上大學,我還去偷偷看過你。」
「我收到來自 B 大的快遞的那一刻,就知道是你寄來的。」
「我本以為……」
他本以為我記起了一切,給他寄了禮物。
沒想到我根本不認識他,只是寄錯了快遞,那時候他該有多失望啊!
他只好假裝認為我是智能小機器人,這樣我就能多陪陪他了。
9
可是?
「如果是這樣,你不應該把我當作親人嗎?」
「為什麼……」
為什麼會吻我?
為什麼會在那個時候叫我的名字?
「一開始是的,可是你太好了。」
「雖然你每天都扮作小機器人陪我聊天,可我漸漸覺得不夠,總是渴望更多。」
「跟你見了一面之後,我終於發現我想要什麼了,我想要你。」
我努力忽略自己不正常的心跳。
「這一切都是誤會,你冷靜一下。」
他狡黠地笑了笑。
「圓圓,我想上廁所。」
我下意識道。
「別叫我圓圓了。」
「還有,你明明之前都可以自己去上。」
他無助地看著我。
「江沅,這裡的馬桶高度跟我的輪椅高度不匹配。」
「可以幫幫我嗎?」
怪可憐的,感覺沒辦法拒絕他。
我將他抱起來,脫下了下身的衣物。
只感覺眼前白花花一片,有點晃眼,微微閉上了眼。
「江沅,你為什麼不敢看我?」
我下意識道。
「我看了你非要我負責怎麼辦?」
「我是直男。」
等我臉上的熱意散盡,才推著他出了房門。
所幸剩下的半天他都還算消停。
我的房間在他的房間旁邊,可能我幾歲的時候真的很親近這個小叔吧。
夜裡我翻來覆去睡不著,突然想起。
不對啊,當初在酒店,他就是自己照顧自己的。
他就是在刻意勾引我。
10
本以為謝瑜待個一兩天就會走。
沒想到他留到了過年,我也在爺爺和大伯的命令下跟著照顧他。
其實,我也完全不排斥。
要是他不惦記的是我這個人就好了。
過了初六,大佬謝瑜就要回 B 市了,本以為我們的交集就此為止了。
他臨走前對著大伯和爺爺說著什麼。
「我這輩子應該沒有孩子了,還不如以後把這一切都留給圓圓。」
在眾人欣喜的目光下,強行順走了我。
有沒有人問過我的意見啊!
有沒有人知道他其實是對我圖謀不軌!
我最終還是踏入了那個小機器人已經逛了很多次的房子,反正我只要還是直男,他也沒辦法對我做什麼。
「圓圓,這是你的房間。」
他給我安排的房間就在他的房間隔壁,真是心機。
桌上還擺著一個大號的紅色小豬存錢罐,難道這就是我十年前寄給他的那個?
我拿起來,裡面竟然是滿的,看來我小時候的壓歲錢著實不少。
謝瑜只是帶著笑看著我搗鼓這個存錢罐。
我忍不住問道,「你沒動過嗎?」
據我了解,他在 B 市的時候經濟應該不算寬裕,應該很需要這筆錢吧?
「這是你寄給我的禮物,當然不能動啊!」
怎麼那麼蠢!
雖然我忘記了,但八歲的我肯定只是想讓自己的小叔叔能手頭寬裕一點。
「笨蛋,為什麼不用,都貶值了,這也算我的初始投資了,說不定你還能給我點股份呢?」
他終於笑出了聲。
「圓圓想要,我可以把一切都給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