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江璟直直看向我,挑眉勾唇,笑里全是嘲弄、不屑。
不願跟他產生接觸,我抱著箱子往旁邊走。
江璟幾步跨過來,擋在我面前:「混這麼差?我以為你從前傍上黎嶼,能有多大出息呢。」
跟江璟說話,等同於浪費生命。
我沉默著繞過他。
江璟突然掀開我懷裡的箱子,從裡面拿出一瓶水,吩咐道:
「記得幫我房間多放兩瓶水。」
等我放完水,回到古寨前的空地,所有的藝人嘉賓都到齊了,正準備分配房間。
導演不耐地問工作人員:「素人到哪裡去了?不是讓你跟他說別亂跑嗎?」
我趕緊跑過去,道歉:「不好意思,您久等了。」
在我的餘光里,黎嶼懶洋洋地站在一旁和身邊的人聊天,這點插曲仿佛並沒有引起他的注意。
重逢的場面比我想像的還要糟糕。
江璟的視線落在我身上,表情耐人尋味。
導演隨手指了一下,讓我跟嘉賓們站一起。
我猶豫片刻,站到了離黎嶼最遠的位置。
原來黎嶼並沒有認出我。
那我是不是,不該來的?
我把頭埋得很低,不讓人看見我臉上落寞無措的表情。
半晌,身旁的女藝人扯了扯我衣袖,提醒道:
「黎嶼選你呢,快回答。」
猛地抬起頭,發現大家都在看我。
所有人眼裡都滿是震驚、意外。
不明白為何黎嶼,要選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素人。
黎嶼逆光而來,陽光在他身上鑲嵌朦朧金邊,像是從夢裡走來。
他垂下眼看我,笑容耀眼:
「室友,好久不見。」
7
簡單幾個字,我不自覺地紅了眼眶。
回顧我的學生時代,室友這兩個字帶給我的,幾乎全是不好的回憶。
排擠、霸凌是我住宿生活的主旋律。
直到在輔導員辦公室遇見黎嶼,他主動問我:「要不要換寢室?」
黎嶼在我們學校一直很出名,長得帥家世好,走到哪裡都有人打招呼。但他宿舍只有他一人,對此沒人有異議,帥哥總是有些神秘感的。
從和黎嶼做室友開始,我的生活從地獄來到了天堂。
室友於我而言,不再是避之不及。
黎嶼大概對有了室友感到新奇,除了上課,走到哪裡都愛叫上我。
「室友,走吃飯去。」
「沈意遠,走去圖書館,期末簡直要人命!」
「小遠,把毛巾遞給我,忘拿了。」
以前我很害怕別人叫我名字,因為隨之而來的,大多是辱罵、欺凌。
但黎嶼不一樣,我很喜歡他叫我。
有時,甚至故意裝沒聽見,聽他多叫幾次,尾音拖得長長的。
「沈意遠。」
「小遠?」
「小遠吶~」
8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在場的所有人,對我都更友好了。
剛才讓我搬東西的大哥,專門過來給我說「不好意思」。
今天的拍攝任務不重,主要是晚餐品嘗當地特色菜,喝酒唱歌。
全程黎嶼被 q 的次數最多,我坐在他身邊,看他現場學唱民謠。
酒過三巡,現場氣氛活躍。
有 pd 在場外趁機八卦提問,給節目增加看點。
「黎老師,幾年前你採訪中說的喜歡的人,還有聯繫嗎?」
此問一出,好些工作人員起鬨,另外兩個嘉賓也朝黎嶼投來了八卦的眼神。
黎嶼放下手裡的酒杯,臉上的淺笑擴大:
「有。」
「是男生嗎?」
「是。」
現場尖叫一片,pd 眼放精光刨根問底:
「那……這個人在現場嗎?」
有工作人員是黎嶼和江璟的 CP,此時雙頰漲紅拳頭捏緊,滿臉期待地洗耳恭聽。
黎嶼斂下眼皮,沒有立刻回答,像要賣個關子。
「怎麼都一直問他啊,換個人問唄。」
話不受控地從我口中湧出。
全場人對我突然插話深感不滿,一個個眼神從我身上刮過。
黎嶼及時給我解圍:「對啊,換個人問,別一直問我。」
話題很快被引開,黎嶼的手在桌底拍拍我的膝頭,低聲說:「沒事。」
下半場黎嶼興致缺缺,不怎麼主動說話,江璟成為控場。
不知不覺地,話題不知怎麼被引到各自遇見的奇葩人事物上面去了。
江璟把筷子放回桌上,表情誇張地說:「給你們說個我遇見的奇葩,保你們瞠目結舌。」
除了我和黎嶼,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去。
江璟清了清嗓:「之前有個同學,對我霸王硬上弓,明確拒絕絲毫不管用,死皮賴臉說要伺候我,我……」
嗵——
黎嶼把酒瓶重重磕在木桌上,打斷江璟的話,毫不留情地起身:
「不好意思大家,我累了,先去休息。」
這時候,今天的拍攝任務基本完成,所有人都對黎嶼的話沒有異議,覺得他可能是醉了。
黎嶼用腿擋開椅子,朝樓上走。
忽然,走到樓梯口的黎嶼,對還在愣神的我說:
「沈意遠,你不睡嗎?」
9
時隔三年,再次和黎嶼共處一室。
房間不大,古香古色,只有一張床。
旁邊有張很小的木沙發,我沒有主動提去睡沙發,畢竟和黎嶼同床共枕的機會,這輩子大概只有這一次,得珍惜。
我一邊唾棄我自己一邊給黎嶼說:「你先去洗澡吧。」
房間裡有攝像錄音設備,我忍住了跟黎嶼閒聊的慾望。
等我洗完澡出來,黎嶼卻又穿上了外套,手搭在門鎖上:
「出去一下,給我留門就行。」
本來是打定主意等黎嶼回來再睡,但酒精的緣故,我很快睡著。
不知過了多久,黎嶼回來了,我睜開眼睛,借著月光看向他的方向。
黎嶼忽然把手掌貼在我眼皮上,輕聲說:「睡吧。」
黎嶼的手掌乾燥舒適,帶著一絲夜晚的涼意。
不久,我安心地睡熟了。
睡夢裡,我好奇地想,這麼晚了,黎嶼剛才是去哪裡了呢?
10
接下來的兩天拍攝順利,周天下午,黎嶼讓我隨車前往機場。
一上車,黎嶼不顧前座經紀人好奇的眼神,無情地拉起擋板,對我說:
「這兩天不方便說話,現在好了。幾年沒見,你沒什麼想跟我說的嗎?」
我眨巴眨巴眼睛,黎嶼問話太突然,沒太反應過來。
猶猶豫豫開口:「這些年,你過得還好嗎?」
黎嶼點頭,眼神示意我接著說。
「江璟會不會給你找麻煩啊,我感覺他來者不善。」
「他算個什麼東西。」黎嶼輕哼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屑,「對他我早有準備。」
最關心的兩個問題得到了回復,我如釋重負地靠在椅背上,鬆了口氣。
車廂內恢復寧靜,正當我以為寧靜會持續到機場的時候。
黎嶼湊過來,在我耳邊說:「就這些?你沒有別的話了嗎?」
「我以為你出現在這裡,會和以前不一樣了。」
他語氣難言失落,我張張嘴想要解釋些什麼,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能說出口。
快到機場的時候,黎嶼突然說了一句:「看來你還是需要,一點刺激。」
我茫然地回頭看他,他雙眼緊閉,不看我。
送機口意料之中圍堵了很多粉絲,黎嶼拉高口罩,掃我一眼:
「跟緊我。」
尖叫、推搡、擁擠,送機口混亂一片。
不少粉絲扯著嗓子,高喊著什麼,我一個字都沒聽清。
黎嶼沒有回應,垂頭快步通過這段擁擠。
好不容易走到安檢口,黎嶼在所有人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轉身對剛才喊得最大聲的一個女孩說:「你剛才說讓我照顧好江璟是嗎?」
「不好意思,我無能為力,和他不熟。」
話音剛落,在場的所有人都停止了動作,呆若木雞地回味黎嶼到底什麼意思。
親眼見證這一切,我預感一場腥風血雨的罵戰即將來臨。
11
過了安檢,我和黎嶼即將前往各自的登機口,去往不同的目的地。
分離的氣息淹沒我,明明打算只放縱這一次,可真的觸碰到之後,還想要更多。
我用餘光瞥黎嶼的側臉,以後不知道還會不會有這種機會。
黎嶼猝不及防垂眼看我:「再不說,真的就沒有機會了喲。」
我輕咬嘴唇,感性擊敗理性:「可……可以把你現在的聯繫方式給我嗎?」
不知我的話戳中黎嶼什麼笑點,他輕笑出聲:「難道你,把我刪掉了?」
我雙目睜大:「什麼?」
黎嶼笑著湊近我耳邊:「膽小鬼,不急,我給你時間。」
原來,我的「樹洞」一直以來,也在看著我。
靜靜等我某天,真的向他邁出一步。
獨自坐在候機廳的座椅上,臉上的溫度依舊很高。
我後知後覺想起,黎嶼今天為什麼不走 VIP 通道呢?
他好像,在許多我不知道的地方。
默默做了很多。
12
果不其然,黎嶼在機場回應粉絲喊話,被人發到了網上。
眾人紛紛吃瓜,猜測黎嶼是什麼意思?
「這是本人下場打假 CP 吧,cpf 們真慘啊臉都被打腫了。」
「早就說過了,某些人別來蹭,就看你們臉痛不痛。」
「黎嶼是不是有病,仗著自己火欺負人唄。」
視頻一出,CPF 們被虐粉,基本都一邊倒向江璟,破防大罵黎嶼。
黎嶼唯粉們氣得不行,明明自己正主只是講訴事實,怎麼就要被人在熱搜追著罵。
這次是誰在背後推波助瀾,一目了然,江璟一時間,提純大量粉絲。
雙方罵戰一觸即發,好在黎嶼粉絲基數大,洗廣場速度極快。
江璟那邊粉絲一看罵不過,開始扮可憐裝綠茶,刷黎嶼負面詞條,混淆路人視聽。
一回學校,婉琪就拉我去借酒澆愁。
我和她坐在卡座里,聽她把江璟翻來覆去地罵。
罵幾句喝一口酒,不知不覺我和她都喝得有點多。
最後,婉琪動作遲緩地問我:「不說這個晦氣東西了,說說你吧,見到我鵝子本人感覺怎麼樣?」
我腦袋暈乎乎的,想了半天,沒來由地冒出一句:「我和他是室友。」
「什麼?我鵝子跟你住一個房間?羨慕死我了,什麼時候能聽他叫我一聲媽媽,我就知足了。」
結完帳,我帶著走路不成直線的婉琪回學校。
等她室友下樓接她時,她還扒拉著我說:「希望這個小坎就這樣過去了,以後我兒子跟那個死綠茶老死不相往來。」
話不經說,第二天就出事了。
某營銷號大 V 突然爆出視頻,每兩分鐘,這條視頻熱搜竄至榜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