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直播算命,匹配到金牌律師主播。
他讓我幫他算算,他的下一場官司能不能勝訴。
我看著他身後,沉默不語。
當維護正義的人成了罪犯,誰又來歸還真相。
1
心裡已經做好了人氣慘澹的準備了,但是沒想到剛打開直播,就有大量粉絲湧入。
【主播好久都沒直播了,錢賺夠了是吧?】
【終於等到你,又有睡前故事了,耶。】
【樓上,看著這種直播你是怎麼睡得著的呀!我都是越看越精神,越看越害怕,晚上要把所有的燈打開才敢閉眼。】
我笑而不語,倒也不用自己嚇自己,鬼也沒有那麼閒。
直播開始不過三分鐘,我就收到了連線申請。
連線人是最近很火的一個律師主播周濟,靠分享自己接手的案件來獲取關注。
他剛打贏了一場離婚官司,事情鬧得沸沸揚揚。
本是原告的妻子,被判凈身出戶,還需償還巨額貸款,自然失去了孩子的撫養權。
一時想不通,跳樓了。
「大師,聽說你算得很準,你就幫我看看我下一場官司能不能贏。」周濟微笑著看著我,溫文爾雅。
周濟已經五十多了,但歲月對他格外溫柔,一頭烏髮被他打理得一絲不苟,比小鮮肉更多了幾分韻味。
我看著他身後的紅衣女孩,沉默良久。左眼符文轉動,浮現他的平生。
【主播的每場直播我都不落,一般主播出現這種表情,那就一定是看到了某種東西。】
【聽說他上次幫姓吳的那個男的打官司,逼死了人家老婆,你說會不會是……】
【人模狗樣的畜生,也配當律師。】
周濟垂眸掃過彈幕,眉間划過一絲戾氣,他定定地看著彈幕,應該是在記 ID。
他們不過是一些愛打抱不平的小直腸子,不值得為這一點小事,被周濟打擊報復。
我連出聲吸引他的注意力:「是不是上次打完那場官司後,你就覺得頭昏腦脹,肩膀酸痛,做事情老是不順。」
周濟抬眸,眼中閃過一絲震驚和後怕,和我說話都帶上了幾分敬意:「大師,我都是依法辦事,沒幹什麼壞事啊。」
我盯著周濟的表情,可惜沒找出一絲心虛,他這種人內心強大,做事謹慎,極其難對付。
「這樣吧,你一會兒私信把地址發我,我有空下山一趟。」我淡淡道。
後面陸續接了幾個找狗尋物的連線後,我就下播了。
剛下播,就收到了周濟的私信,他的地址附帶他的聯繫電話。
是城中很有名的別墅區,聽說那裡的房子已經炒到二十萬一平,但仍有價無市。
有的人看中地段,有的人看中設施,而那片區域住的都是 A 市有頭有臉的人物,是千金都求不來的關係網。
周濟混到這個位置,可以說在律師界已經有相當大的權勢和威望了。
2
我將早就準備好的符紙法器收拾裝袋,雖然用不上,但是該有的還是要有,不然信服度就會大打折扣。
出了道觀,在一排車中,上了停在路邊的一輛計程車。
車內的廣播正在播放的是周濟接受採訪的對話,他在節目上以詼諧幽默的風格向網友普法。
「師傅去城中美墅。」我抬眸,在後視鏡中和他對上眼神。
「大師這是要去見那周律師?」司機是一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人,但已經滿頭銀髮,但是那雙眼睛卻是少有的凌厲。
見我不說話,司機笑了笑:「我是從直播里看到的,我看過大師幾場直播,算是你的粉絲。」
「是。」
「難不成這世上真有鬼啊?」司機說話的語氣非常自然,就像平常嘮家常一樣。
我搖了搖頭:「世上哪有什麼鬼,不過是人心作祟。」
「也是哈,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我天天晚上開夜車,也沒碰見什麼髒東西。」司機笑道。
當然了,你一身正氣,又沒幹過壞事,沒有鬼會沒事找事。
就算有,人家也是來報恩的。
「所以啊,還得相信科學。」我笑道。
眼看著車子離目的地越來越近,我突然抿出一抹微笑:「師傅,既然是我的粉絲,那我便免費為您算一卦,麻煩報一下您的出身年月日呢。」
隨著一串數字的報出,我掐了掐手指,眼中閃過一絲金光,有瞬間隱沒。
快到他都沒有察覺。
「師傅,你這命……好啊。」
「我命好?」司機乾笑兩聲,搖了搖頭。
笑容里滿是苦澀。
「你這前半生是有些坎坷,但這個月開始你就要轉運了。」
「轉運?」司機大笑兩聲,「希望如此吧。」
「心結得解,真相大白。」
計程車猛地停住,司機轉頭看我,眼中是化不開的震驚。
「我到了,錢已經給你轉過去了。」我打開車門,拖出自己大包小包的東西。
3
因為提前溝通好了,周濟早就等在門禁處。
看我來了,連忙雙手接過我手中的東西。
瞬間感覺輕鬆了不少。
「大師這邊。」周濟打開大門,猛地從院中竄出兩條大狗將我撲倒在地,在看清我身後時,飛速收回齜著的大牙,夾著尾巴走開了。
我抬眸看著一左一右的兩個厲鬼,還好今天出門帶了傢伙事。
「大師,對不起啊,這兩個狗東西嚇到你了。」周濟假模假樣地道歉。
明知道家裡要來客人,卻沒有拴住他那兩條看門的大型犬。
怎麼看著有點像在給我下馬威啊。
「沒事。」沒關係,我會報復回去。
屋內貼了不少黃符,看起來,畫符的人還有幾把刷子。
「你已經請過別人了,那我來也沒有什麼意義了。」我指尖在桌上划過,摸了摸上面浮著的香灰。
「哎,大師,你還是幫我看看有沒有疏忽的地方,不然我不放心啊。」周濟笑道,但眼中輕浮。
其實進屋我就發現了,角落有一部手機直立放著,應該在全程直播。
他想踩著我往上爬。
我並兩指慢慢從桌面划過,眼神停頓在窗台的金錢草盆栽上。
整個房間裡的怨氣,都是從那裡滲出來的。
「不是報道說二十多歲嗎?怎麼看來好像十幾歲的小娃娃。」我摩挲了指尖的灰,在周濟領間輕拍兩下,應該是揩乾凈了。
看著周濟瞬間臉色煞白,額頭細汗聚集成珠。
我輕笑兩聲:「我大致看過了,這符沒什麼問題。」
他請的人倒是聰明,不想插手他的因果,收了他的錢,給他貼了一屋子的助眠符。
睡死了,鬼再怎麼嚎,他也不知道。
怎麼不算幫他解決問題了呢。
我背著我的東西走了,把我兩個傢伙事留下了,畢竟它倆比屋子裡的小鬼嚇人多了。
4
第二天,我就接到了周濟的電話,語氣誠懇了許多,給我一種掏心挖肺的感覺。
他說他家的兩條狗嚎了一晚上,出門看,它倆躲在角落瑟瑟發抖,表情極其驚恐,好像看到了什麼人看不到的東西。
它們嚇了我,我嚇回去,這就叫因果。
我輕嗯了一聲,掛斷電話。
大概過了十多分鐘,周濟才重新撥號過來,這次連電話鈴聲都聽著虔誠不少。
「喂,大師,沒打擾到你吧?」周濟躊躇許久才道,「我想問一下,大師你還有沒有時間,到我家來幫我做做法事啊?」
「不是昨天才來了嗎?我看過了,那些符沒什麼大問題。」說著我就要掛電話,那邊連忙叫停,「三百萬,我出三百萬,求大師幫幫我。」
「我住在山上實在不方便,你讓你之前請的人幫你弄一下吧。」我說著就要掛斷電話。
「五百萬,我給五百萬,只要大師能幫我收了那個鬼。」周濟慌忙道,「一會兒我安排車,接大師過來。」
5
周濟安排的車來了,司機居然是之前的計程車師傅。
還沒等我上車,計程車師傅就主動解釋道:「老闆包車,比我跑一天出租賺得都多。」
「理解理解。」我笑道,「師傅,你大可不必跟我解釋這麼多。」
這師傅話可真不少,從地理位置聊到天氣,再從天氣聊到昨天周濟找我捉鬼的事。
「哎,大師,你說那鬼到底長什麼樣?」老師傅假裝好奇道。
「看起來十二三歲,扎著個麻花辮,穿了條紅裙子,圓圓臉,眼睛下面有一顆小痣。」我盯著司機的表情,看著他瞬間紅了眼眶。
「林易,1970 年生,A 市省狀元,就讀於京大,畢業後擔任 A 市刑偵支隊隊長,2004 年病退。」我道。
「那個小鬼,就是 1997 年被殺害的張笑笑。」
1997 年 A 市曾發生過一起著名的強姦殺人案,被害人是市一中高一學生張笑笑。案發後下了一場暴雨,現場幾乎沒留下痕跡,成為一樁懸案。
讓人十分心痛的是,張笑笑兩歲時,父母就因意外和疾病相繼去世,她一直和年邁的奶奶相依為命。
張笑笑不僅品學兼優,還十分懂事。
根據目擊者描述,初步還原,嫌疑人是以自己要有大量廢品為由,將張笑笑騙到了偏遠地區。
在張笑笑死後的一個月,她的奶奶因悲傷過度,突發心臟病去世。
6
司機猛踩剎車,看向我時眼神凌厲,具有十足的攻擊性。
「你猜的沒錯,周濟就是兇手。」
不得不說,周濟很聰明,他學法懂法,他早就計劃好了犯罪步驟,挑選了無父無母的張笑笑作為犯罪對象,算好了晚上的天氣,犯罪工具完善,幾乎沒有留下一絲罪證。
最後,他居然還成了一名律師。
真是可笑,維護正義的人居然是罪犯。
「一會你在門口等我,我把證據帶出來。」我道。
「為什麼幫我?」林易抿唇。
他這一路走來太艱辛,太痛苦,太孤獨。
他不相信,有人和他同行。
「出門的時候,我問過祖師爺了,祖師爺說幫,那我得幫。」我聳肩道。
林易什麼話都沒說,只是在下車的時候對我拜了一下。
拜的姿勢都錯了,還說是我的粉絲呢。
7
進了別墅大門就看見了周濟,這次態度好了不少,看見我一口一個大師,然後帶我去看他養的兩條狗。
只見那兩條狗縮在牆角,瑟瑟發抖。
我看著牆邊將自己腦袋摘下來的小紅和將自己腿卸下來的小白。
裝模作樣地擺好桌案,一陣折騰,狂風四起,我猛地將桃木劍刺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