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風小時候確實在玄誠身邊待過兩年。
他陰氣重,容易招惹不幹凈的東西,加上身份地位在那擺著。
所以玄誠會選擇奪他的身體,這不難理解。
但是還有很多問題沒搞清楚。
比如玄誠想把他煉成屍煞,是準備做什麼?
秦朗風說不知道。
玄誠為什麼要殺其他的那些女生?
秦朗風也說不知道。
甚至那些魂,自己都不知道。
可以肯定的一點是。
除了秦朗風之外,死掉的那些人,都是女生,而且沒有親人。
玄誠利用術圈大佬的身份,去接觸她們,然後悄無聲息地殺掉。
所以這麼多年,沒人報案。
那她們的屍體呢?
秦朗風搖頭。
我無奈:「所以,這五年你被關在哪,也是不知道的吧?」
新喪就被長期囚在禁制里,雖然不影響神志,但是五感一時半會兒不會那麼靈敏。
初見他時,他正在別墅外邊聞玄誠的衣服,應當是渾渾噩噩,順著氣息找過去的。
秦朗風果然還是搖頭。
但是又補充說,他不記得準確位置,卻能帶我去。
事實證明,秦朗風真的不愧是商界奇才,確實有頭腦。
他閉著眼睛,嘴裡一直叨叨叨,直著飄 782 個數,聽到汽笛聲左轉,有朦朧光感再右轉飄 539 個數,遇到第九個障礙物,就轉向……
最後停在一座廢棄道觀前面。
院子裡滿是落葉雜草。
主殿有禁制。
我拍了照片發給老爸。
沒一會兒就收到回復。
【封魂大陣。】
封魂大陣我知道。
用十七枚沾了童子眉的古代銅錢,我們稱為通魅,偽造一個小七關。
冤魂入陣,永世難覓出徑。
銅錢本身經萬人手,陽氣就很重。
加上童子眉,也就是陣法主人的舌尖血,便能起到抑制怨氣流動的效果。
秦朗風身上怨氣沒那麼重,再加上中元節對魂體有加成,才誤打誤撞地跑了出去。
我問我爸能破嗎。
【將陣中的陰孽之氣由活符引出,然後用真陽涎封住陰脈。陰氣在小七關中得不到怨氣補充,不日便可消散。】
真陽涎,就是人吐出的血涎。
我嘆了口,瞥了充氣娃娃一眼:
「咬完手指咬舌頭。
「這血光之災不是你的,其實是我的吧?」
17
有了我爸的指示,陣不難破。
拔了陣眼,果然看到了秦朗風口中所說,囚禁他和那些亡魂的陶土罐。
罐子上刻著火孽咒。
這也是禁術啊!
冤魂困在其中,會如同身處煉獄,火燒水蒸,日日受刑。
我爸說過,這種咒法,就像是把人扔到盛滿冷水的容器里,然後給容器加熱,活活煮死。
而這樣的罐子,整整齊齊,擺滿了大殿,足有幾十上百個。
我頭皮發麻。
被殺掉的人,本身怨氣就重。
被長年累月地禁錮在這種惡毒的陣法裡,無法入輪迴,怨氣會越積越多。
再由封魂大陣轉化為陰氣,補充給布陣之人。
他才能以秦朗風的身份,生活下去。
玄誠道人,就是個瘋子!
我轉頭看向秦朗風:「你……你沒說過,吃了這麼多苦。」
他語氣很輕鬆,卻帶著點落寞:「這裡每個魂都是這樣的,至少我逃出來了。可跟我關在一個罐子裡的其他魂,為了幫我……」
「所以你會救出其他人嗎?」
他又開始不知道從哪往外掏冥幣:「我有錢,有的是,不夠我可以再去掙。」
我趕緊按著他的手:「不用不用,我能。」
18
救她們不算難。
火孽咒只對魂體起效,對生人卻是無用的。
玄誠過於自負,應該是沒想過會有魂為了送秦朗風出去,而犧牲自己。
也沒想過,會有同行發現這裡。
除了封魂陣和一個小型防禦禁制,沒有做任何防備。
我迅速破陣,把所有冤魂帶回了家。
算上為秦朗風犧牲的那十九隻,一共四百七十二隻。
確如他所說,都是女生。
整整四百七十二個女孩子,死掉了。
就算是我爸入行幾十年,見慣了妖魔鬼怪,也沒見過這麼喪心病狂的。
他說這種術師界的敗類就該投入地獄道,讓我放手去做,他給我做技術支持。
我心裡有了底。
想弄清玄誠的目的,屍體的去向尤為重要。
可這四百多個冤魂,很多因為囚禁得太久,已經神志不清了,什麼都問不出來。
只有五六個尚算清醒。
跟之前一樣,她們也都不知道玄誠為什麼要殺她們,不知道自己的屍體在哪裡。
鬼差來帶人的時候,都驚了。
秦朗風的冥幣終於派上了用場,幫冤魂們打點上下,做買路錢。
我交涉了一下,才弄到了所有人的基本資料。
最早的一個,17 年前就死了。
死者年齡跨度不小,從五六歲,到五六十歲都有。
八字,全陰。
而且所有人的死亡時間,看似毫無章法,卻暗合著九命數術。
我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19
玄誠去了我家,還試圖通過中間人聯繫我,說要跟我聊聊。
從他的態度來看,應該是還不知道封魂陣被我破了。
但是他得不到陰氣補充,發現是早晚的事。
我嘴上含糊應著,一直躲著他。
在他看來,我是被他之前的小紙人給嚇唬住了。
七天之後的上午,我開著直播,去了城北的一個老破小居民區。
秦朗風穿著裙子,帽檐壓得很低,只要不懟臉看,跟真人差不多。
彈幕笑瘋了。
秦朗風壓了壓裙角,傲嬌地偏過頭去:「我堂堂京圈太子爺,你拿我當警犬使,就不怕遭報應嗎!」
我盯著一棟不起眼的二層小樓,憋著笑問他:「就是這?」
他點頭。
我拿出手機,反手撥了個 110。
我猜得沒錯。
秦朗風是真的能聞到玄誠的氣息。
警察到了沒幾分鐘,周圍的鄰居呼啦一下都圍了過去。
人聲鼎沸,像是看到了什麼了不起的東西。
我心下一喜。
居然這麼順利就發現了命案現場?
我費力擠進前排。
沒承想,小樓院子的地上,趴著幾個女人。
還活著。
全身赤裸,不知道誰給裹了外套。
裸露在外的皮膚泛著潮紅,眼神渙散。
全都圍在一個男人的腳下,蛇一般糾纏扭動,嘴裡發出曖昧的呻吟喘息。
後面還有幾個人,在往外爬。
我嘖了一聲。
不像是陣咒術法,倒像是……用了什麼下三濫的藥。
那男人忽略掉眾人的目光,只陰惻惻地盯著我,眼神像是要殺人。
我有點詫異:「嚯,這不是玄誠大師嗎?」
「您不是已經歸隱了?」
20
我去秦家別墅外面抓了只小鬼,得知披著秦朗風皮的玄誠,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消失幾天。
他如果想一直用秦朗風的身份,必然要珍惜羽毛。
所以我斷定,玄誠殺人,不會用秦朗風的身體,也不會選擇跟秦朗風有關係的地方。
我爸說,他殺人奪屍,本就有為天道,需要大量的陰氣來維持屍體不腐。
想要煉成屍煞,大機率是為了操控屍煞幫他殺人,補充封魂陣內的冤魂。
這樣,他只要坐在家裡,就可以獲得源源不斷的陰氣。
秦朗風順著玄誠的氣息,帶我找到這裡。
我藉口看到小偷撬門報了警,只是想讓警察注意到他。
沒想到,竟意外撞到這種場面。
我見得多了,一眼就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那幾個女人都是四十來歲的年紀,雖然沒穿什麼衣服,但是從首飾和妝容來看,有錢。
身上陰氣不重,更沒有將死的死氣。
玄誠應該不是要殺她們,而是在……快樂地玩耍。
被我誤打誤撞地給曝光了。
難怪他拿眼神刀我。
我也剜了他一眼:「呸!活該!」
彈幕早就炸裂了。
【臥靠臥靠臥靠,這是什麼大轟趴?】
【中老年多人活塞運動?】
【貧窮限制了我的想像。】
【你們術師圈,這麼刺激的嗎?】
21
現場肯定是沒有發現小偷。
玄誠的行為,充其量是悖德,警察細細查看了現場,詢問過後,很快就走了。
人也都散了。
玄誠掃了一眼充氣娃娃,眼神狠戾。
秦朗風條件反射瑟縮了一下,隨即咬著牙,挺起胸膛跟他對視:「你會遭報應的!」
玄誠掐起手指。
「別別別,你這麼大的腕,跟我一個小輩動手不合適。」我上前半步擋著秦朗風,對玄誠道,「咱來文的。」
玄誠惡狠狠地盯著秦朗風,半晌鬆開手指。
我鬆了一口氣。
他側過身子,讓出房門,沖我道:「我還以為你不敢來找我。」
我讓秦朗風先走,隨即暗暗深呼吸,邁步進門。
「我是打不過你,但是也想試試。」
他輕蔑一笑:「不自量力。」
我歪歪頭,沒說話。
22
這套房子,外面看著破破爛爛,但是裡面很乾凈。
應該是新裝修的,隱約還能聞到油漆的味道。
桌椅床櫃,還養著一缸小魚。
再普通不過的裝修風格。
牆邊擺著一座一人高的佛龕,木料和做工都是上乘。
纖塵不染,看得出每天都會精心打掃。
花果香燈水一樣不少。
卻唯獨沒有佛像。
我微微皺眉。
佛龕不供佛?
他坐到沙發里,手臂展開,搭在靠背上,不說話。
我沖攝像頭挑了挑眉:「下播了哦,咱們回見。」
擱下手機,他才輕哼一聲開口:「你以為,你搶了那個怨鬼,就能拿我怎麼樣了嗎?」
「不只是那個怨鬼。」
我淡定道:「你的封魂陣,也被我破了。」
他臉色微變,隨即輕笑:
「難怪……不過那又如何?
「那種陣法,我能擺一個,就能擺十個。
「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對手,能奈我何?
「送我去坐牢嗎?
「要知道,我隨時都可以再換一個身體。」
我坐到他對面,遺憾地攤攤手:「前輩恐怕沒有這個機會了。」
「坐牢?」
我也展開手臂,跟他擺出一樣拽的姿勢,輕蔑笑道:
「頂級斷命師,今天免費給你批個命。
「你就快死了,死刑,立即執行。
「至於坐牢,得等你死了之後,去地獄道。」
他猛地狂笑:
「可笑!
「你我同為術師,你若動我,有違天道,也會遭到反噬,弄不好就會丟了性命。
「至於死刑,更是笑話。
「你剛剛叫來警察,可查到什麼了嗎?
「實話告訴你,我就是在這間屋子裡殺的人。
「可你以為,這裡為什麼會一次又一次地裝修?」
我臉色一變。
「就算是把這屋子拆了,你們也不可能找到證據。」
23
「倒不是完全沒希望,證據也是有一些的。」
我攤開手掌,拿出封魂陣里的 17 枚銅錢:「這上面有你的舌尖血,前輩是忘了嗎?」
他笑著反問:
「那又能證明什麼?
「人都死了,你是要抓個鬼,告訴警察,我殺了他們?
「還是說,讓那個充氣娃娃指控我?
「死心吧,你不是我的對手。」
我點點頭:「我是打不過你,就算我爸沒有自廢雙手,可能也不是你的對手。」
「那些屍體……」
我頓了頓:「你是做了人柱吧?」
他饒有興味地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我繼續道:
「從十七年前的錦繡豪庭、盛世蘭苑,到最新建成的海棠灣、濱江花園。
「從你最初,幫那些老闆選址,改風水。
「到你奪了秦朗風的身份,建小區,做房地產。
「這些年,經你手的樓盤,這麼巧,在地圖上居然能連成一個法陣。
「你囚禁那些八字全陰女孩的冤魂,為你提供陰氣。
「再把她們的屍體,澆在地基里。
「你在下一盤大棋。」
我定定地看著他, 咬著牙,一字一頓道:「永生之術。」
24
「精彩!」
他鼓掌:
「真是精彩!
「就憑一個傻愣愣的活屍, 就能分析出來這麼多。
「我還真是小看你了。」
他斂起笑意,抬眸看我:
「可是證據呢?
「拆了所有的小區,從混凝土地基里, 挖出屍體?
「誰有這麼大的能耐?」
他掃視了一圈,似笑非笑地看著我:「而在這裡,你連個指紋都不會發現。」
我聳聳肩:「你肯承認就行。」
我拿起手機,對著攝像頭道:「我的觀眾老爺們, 都錄屏了嗎?」
彈幕刷刷刷地, 清一色的【錄了錄了, 打死丫的!】。
連線那邊,警察叔叔還是一臉震驚,但足夠專業,很快就正色道:「如果裝修得徹底, 確實很難發現證據,即便是有他的口供, 可能也不會……」
話音未落,大量的警察就破門而入了。
玄誠毫不慌張, 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茶:「來得正好, 我要報警。」
他看向我, 眼底的笑意不加隱藏:「她給我使用非法藥劑,致使我產生幻覺, 說出並沒有發生過的事情。」
警方怔住了。
一個小警察偷偷拽了我一把,擔憂道:
「這種高智商罪犯, 我們打過交道。
「沒有確鑿證據,真的很難給他定罪。
「反咬一口,說不定你還要搭進去。」
我笑了:「我原本還真的很擔心來著。」
我站起身,慢慢走向窗子:「前輩太聰明了, 滴水不漏。」
我站在佛龕前,雙手合十拜了一拜:
「常言道,舉頭三尺有神明,很多人都不信。
「前輩也不信,所以你什麼都不供。
「我知道這房子裝修得乾乾淨淨,不可能留下任何證據。」
我手掌拂過龕台, 輕聲開口:「可是這個呢?」
我看著玄誠,語氣堅定:「你換過嗎?」
他僵住了。
25
佛龕底, 沾著很多人的血跡。
秦朗風的魂體回歸之後, 特意來謝我。
我故意長吁短嘆地:「你家剛剛開工的樓盤裡,可是挖出來七具屍體。」
「估計房子賣不出去了。」
他搖頭:「能給那個畜生定罪, 就算傾家蕩產,也值。」
「那倒不至於。」
我拍拍他的肩膀:
「放心,保底死刑。
「他死了之後的事,就交給我。
「地獄道, 惡鬼道, 畜生道。
「我在冥府也有些人脈,保證他永遠都出不去了。」
秦朗風點點頭,抿著唇沒說話。
我輕笑一聲:「太子爺,這麼消極幹什麼。」
「想為那些幫過你的姐姐們出一份力嗎?」
秦朗風眼睛瞬間就亮了:「可以嗎?」
我聳聳肩:「有錢能使鬼推磨, 我還是有一定社會地位的。」
我衝著攝像頭挑眉。
「老規矩,30 個嘉年華,帶你們去見見世面。」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