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播主播,你昨天發的照片是什麼神啊,跟你一樣甩中指哎!】
【什麼中指啊,昨天就有識貨的網友說那是靈官印了。】
【靈官印是什麼印?快印彩印還是雙面列印?】
【樓上的不要抖機靈,保持點敬畏心。】
我舉著手機。
一路來到鶴鳴觀山門內的第一座殿。
「我昨天發的動態是火車靈官王元帥,也就是王靈官。專司天上、人間糾察之職。
「修行之人結靈官印配雷鞭訣可以斬魑魅。但普通人嘛,不建議隨便結印,一是手指太硬掰不過來,二是就算掰過來了,這印對著別人結,也容易挨揍……」
【太開門了,鶴鳴觀有沒有體驗課,我想報名!】
【俺不中嘞,俺的手指比我的取向還直。】
【沒事,已經搞砸了,我現在就去掛骨科專家號。】
評論很有意思。
看得我被師父壓榨的怨氣都消散了許多。
08
拍下今天連結的善人, ID 叫「勾勾噠」。
畫面接通之後。
一個俊秀的單眼皮男生帶著怯意問好。
「你好,我以前看過你的直播,昨天的也看了。你很厲害,我想請你幫幫我。」
【新來的嗎?朕從未見過你. jpg。】
【終於知道男生看到甜妹是什麼感覺了。】
【我將在你面前做投籃動作,並放倒我的閨蜜!】
我溫聲開口:
「可以,你把出生時間後台私信發我,然後說說你遇到的事情。」
勾勾噠很快發來一串字符。
迫不及待開始傾訴:
「我懷疑……我室友想殺我!」
勾勾噠睫毛撲閃,眼中的驚恐根本掩飾不住。
「最近,我們宿舍搬來一個新的室友。
「他睡覺會說夢話,竊竊偶語,聽不清晰,說的好像也不是國語。
「我問他,但他不承認,其他室友也說從來沒有聽到過。
「越是這樣,我越想逮到他說夢話。我承認是我性格固執,但說來也怪,每次我熬通宵想把他說夢話的聲音錄下來,他就整晚都很安靜。
「後來我自己也熬不動,勸自己不要再鑽牛角尖。可是,他又開始說夢話了。
「這次,是在我耳邊……」
【早上黑絲下午腿,晚上碎屍還有鬼。】
【有沒有一種可能,這個室友就是先天 rapper 聖體?】
勾勾噠看到網友的評論,搖了搖頭。
「他在我耳邊念的不是歌詞,而是不斷重複同樣三個字——
「跳下去,跳下去,跳下去……」
【媽呀,我背上發涼!】
【主播救命,這個小哥哥的室友是不是阿飄上身了啊!】
我低頭看了眼排出來的命盤:
「你先別擔心室友會傷害你。從現在的情況看,你的室友才更應該為自己感到擔心。」
09
勾勾噠無措地看著我,眼珠很亮,像被雨淋濕的小狗。
【啊啊啊啊大夏天的雞皮疙瘩起來了!】
【主播你到底在暗示什麼?你知道這個點刷到,我有多無助嗎?】
【感謝這個直播間,剛才空調壞了差點中暑,現在涼快多了。】
我沒有回答大家的問題。
而是 0 幀起手開始念咒:
「封絕標帝展,諒事構重阿。七非通奇蓋,連宛亦數魔……」
一套安神咒誦完。
勾勾噠眼神果然清明了些。
我這才安心解釋:
「從醫學角度出發,聽到聽不懂的語言,幻想室友企圖傷害自己,都明顯是精神分裂的初期症狀。
「加上我給你占了一卦,你的八字犯丑未戌三刑。丑未戌,就是三個墓,八字多帶墓的人,性格孤僻,又犯三刑,也印證你確實有神魂方面的問題。
「精神分裂症進展到妄想階段,你為了自保可能會先下手為強,傷害你室友。
「所以我建議,你儘快去看醫生。」
安神咒的效果明顯,但治標不治本。
勾勾噠也真的聽勸。
在直播間就掛好了專家號,才結束連線。
我朝鏡頭展示了一下最近在看的《精神病學》。
「知識不會俯下身去夠人類,修道也是不斷學習的過程。」
【主播涉獵範圍這麼廣嗎?】
【我記得我看的好像是個玄學直播間啊,咋串台到賽博醫生了!】
【據我所知我一無所知,道醫雙修是不是能飛升快一點啊?】
看到網友的評論,我也忍不住提醒:
「如果生活中遇到問題,首先去醫院,再尋求玄學幫助。切記,科學的盡頭才是玄學。
「好了,我們明天再見,大家晚安。」
10
新晉頂流甄初生塌房的新聞,在一個普通的夏夜引爆熱搜。
我剛開播,直播間就被網友刷屏。
【主播主播,前段時間那個養小鬼的男明星是不是甄初生啊?】
【我覺得是,新聞說甄的團隊微博關注很多美女,常年給他物色獵物,要年輕要乾淨還要崇拜他,未成年都不放過!這不就是選妃嗎?】
【兵器鋪上那麼多武器他不練,非要練劍!】
【警方已介入調查,強姦和聚眾淫亂的罪名應該是沒跑了。新聞說還驗了他的毛髮和尿液,說不定還涉毒,這種人渣就等著把牢底坐穿吧!】
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立榮名不如種隱德,他選擇邪道竊運,自然要有所承付。」
我只評論了一句。
就掛上今天的連結。
搶拍到連結的善人 ID 叫「花椒半掛」。
接通視頻後,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男人出現在視頻中,神色焦急,迫不及待地開口問道:
「主播你好,我的貓丟了,可以幫我算算哪裡能找到它嗎?」
我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不解地反問:
「我為什麼要幫你?」
花椒半掛愣了一下。
「主播別開玩笑,我真的快急瘋了!」
【還是幫他算算吧,寵物丟了真的很著急。】
【現在有些人把寵物看得比家人還重,對你爸媽有這麼上心嗎?】
【每逢寵物必思親,樓上的別刷存在感。】
評論區自己吵了起來,我還是靜靜看著花椒半掛,沒有說話。
「主播,我求求你了,雖然我的貓只是最普通的狸花貓,但它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
「我現在就在它走丟的地方,直播可以幫我算一下,我往哪個方向去找它嗎?求你了!」
花椒半掛急得聲音都有些哽咽。
他舉起手機環繞了一圈,可以看到他所在的位置是一個小公園,周圍有許多亮著燈火的居民小區。
真情實感讓網友也紛紛幫他說話:
【我也養貓,不敢想像如果我的貓丟了我會怎樣發瘋,主播幫幫忙吧!】
【救貓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主播還是修道人,有點善心吧!】
【那個……浮屠跟道士可沒啥關係……】
【主播就給他算算吧!再晚點小貓都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11
「你命宮光明如鏡,在事業上發展不錯,至少是主管級別。而且天倉地庫寬而有肉,應是才買了新房。」
花椒半掛嘴角微張,有些驚訝。
「主播說得沒錯!」
我面無表情:
「你雖在三線城市長大,但家道殷實,又是家中獨子,父母對你可以稱得上是溺愛。
「事業取得成績後,你娶了大學時期一直喜歡的女神,婚姻生活一度很甜蜜。」
花椒半掛眼睛越來越亮,興奮溢於言表。
「大師你真是神了!算得一點沒錯。你這麼厲害,能不能快點幫我算下貓在哪兒?」
我沒有接他的話,而是繼續說道:
「你子女宮有一道很深的斜紋,說明婚姻中於子嗣有礙的原因在你身上。所以當你妻子懷孕,短暫喜悅過後,你開始疑神疑鬼。」
花椒半掛眼神躲閃,轉移話題:
「大師我不是來算自己的,只是想算走丟的貓!請你不要跑題了好嗎?」
「你不是要算貓在哪裡嗎?我從不跑題,每個字都跟你要找的貓有關係。」
他身體緊繃,雙手交叉抱在胸前,再次強調:
「貓,重點是找到貓在哪裡!不要算些有的沒的!」
我看著他不自覺的防禦性姿態,冷淡開口:
「一開始,你只是對她的著裝有要求,美其名曰『你是我的,不能穿得太美便宜了別人。』
「然後就開始查手機,甚至每個小時要求妻子給你打卡報備。
「直到你妻子有一次加班,她老闆照顧孕婦才開車送她回來,你看見之後徹底失去理智。對懷著孕的妻子動了手,扯著她頭髮到衛生間施暴……」
直播間炸了。
【對寵物千珍萬喜,對老婆重拳出擊,什麼垃圾人啊!】
【我曰你仙人板板,最看不得這種對婆娘動手的男人!】
【我是化學老師,這個是純鹼種。】
【你爸媽就該把那兩分鐘拿來散步,免得生出你這種三分之一的哪吒!】
12
網友罵起人來。
有的是避過屏蔽詞的力氣和手段。
花椒半掛又氣又急,胸膛起伏不定:
「我說了,我是來算貓的,你究竟算不算!?」
我冷眼看著他:
「有了第一次,接下來你更變本加厲。
「辭掉你妻子的工作,收走她的手機,把她關在家裡養胎。
「可是連外賣小哥多跟她說句話,你都要折磨妻子一頓,甚至打斷她的腿讓她行動不便!」
花椒半掛脖子都漲紅了,大聲反駁:
「我妻子她生活得很幸福,不用上班不用幹活,只需要在新房裡好好安胎,多少女人燒香拜佛都求不來的好日子,不需要別人來指手畫腳!
「你一直說這些幹什麼!我說了,我要找貓!」
我輕飄飄地反問:
「你是想找貓,還是想找你那好不容易逃掉的妻子?」
花椒半掛臉色由紅轉白迅速變換。
驚愕混合著憤怒和心虛。
最終定格在一臉哀求。
「大師,您果然什麼都能算出來,我來找你是真的找對了!
「你不知道我回家找不到我老婆那一刻,有多絕望!我給她買的那麼多好東西,她什麼都沒帶走,只帶走了那隻撿來的流浪貓。
「我真的知道錯了,我發誓以後絕不會動她一根手指頭,我只想和她重新開始。
「求求你,給我指條明路,讓我用一生向老婆贖罪……」
花椒半掛的眼眶通紅,淚水滴落在緊握的拳頭上,一副痛改前非的樣子,哭得不能自已。
【男人的眼淚有毒!主播可千萬別相信啊。】
【別算,千萬別算!好不容易逃離火坑,主播千萬不能助紂為虐!】
【可是……我看他真的哭得很傷心,萬一真的知道錯了呢?寧拆十座廟,不拆一樁婚啊。】
【樓上哪兒出土的封建餘孽,不在博物館待著瞎上什麼網!】
見他這副樣子,我若有所思。
手指飛快掐算起來。
「你妻子用神在卦本宮,人沒走遠,還在本市,位置應是城市南邊。從卦象看她並非孤身一人,身邊有人陪伴。你可以想一下,在南門她有什麼落腳的地方。」
花椒半掛迷茫了一瞬,似是想到了什麼,眼冒精光,伸手就想掛斷連線。
我幽幽開口:
「我也給你占了一卦,坎為水,一陽陷二陰,行險用險。如果你真心悔過,或有一線生機,否則……」
花椒半掛嘴角划過一絲隱蔽的不屑。
只當我在嚇唬他要善待妻子。
草草道謝後就掛斷連線。
【從小葡萄開始就一路支持主播,但今天真的太讓我失望了,為什麼要幫家暴男?】
【主播也是女人,沒想到竟然會背刺女性!拉黑,取關!!】
【不願睜開眼,希望是我的幻覺!方棠,你可以解釋一下嗎?】
13
「他妻子此刻和自己的父母待在一起。對了,她父親退休前是金牌搏擊教練。
「你們知道她父親才五十出頭,為什麼就退休了嗎?
「因為她父親查出了精神病。
「就像我說的,他此行只有誠心悔過,才有一線生機。反之,他此行必是死局。
「禍福無門,唯人自召。」
稍作解釋後,我就想下播。
沒想到「勾勾噠」向我發起視頻連線邀請。
鶴鳴觀的方棠元君。
一向是五星售後。
我麻溜接通。
【嘿!帥哥(吹口哨)一個人玩直播啊(摘下墨鏡)(撩劉海)跟姐嘮嘮唄(單手撐牆)(右腿彎曲繞到左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