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回應,任由保安拖走了他。
可我沒料到,他和張秀麗竟一點臉都不要了。
第二天在公司,開完晨會後,我們下樓喝杯咖啡。
公司門外廣場上圍滿了人,一陣嘈雜。
同事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沈樂,你……你快去看看吧。」
「你婆婆還有老公在那拉橫幅呢!」
我聽見後,趕緊跑了過去,擠開人群,看見橫幅上幾個大字。
「越己公司總經理沈樂,騙婚!」
張秀麗癱坐在地上,拿著大喇叭叫喊。
「我們孤兒寡母,沈樂開口就是60萬彩禮,好不容易湊齊,她剛結婚就要離婚。」
「60萬啊!要了我們的命了。」
人群開始討論起來。
「這年頭還真有騙婚的?」
「這母子也是可憐,估計走投無路了。」
下屬替我打抱不平:
「什麼嘛!我們經理年薪百萬,怎麼可能騙他們的錢。」
可惜人群嘈雜,無人聽見。
我理了理頭髮,鎮定地走進人群中央。
張秀麗見我進來,先是震驚,然後立馬指向我開口:
「就是她!就是她騙了我們啊!」
大家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我的身上。
我一把搶過張秀麗手裡的大喇叭。
「對!我就是沈樂。」
「但是!我並沒有騙他們的錢。」
「相反,我結婚零彩禮,婚房我出了60萬,只住了幾個月。」
「他們便把我趕了出來。」
「現在為了不還錢,想出這種陰招。」
張志明上前奪過喇叭。
「你胡說什麼,明明是你不還錢。」
我看著面目猙獰的他,竟好像從來沒認識過。
我從口袋裡掏出來手機,上面清清楚楚的寫著支出60萬,我把手機對著人群。
「大家可以看,這60萬,是我的支出。」
「不僅是這60萬,還有我的陪嫁,將近20萬,也被他們母子揮霍。」
下屬帶頭,指著他們兩個就開始說:
「自己騙女方的錢還想倒打一耙!」
「太惡毒了,還想搞臭人家的名聲。」
人群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聲討起來他們。
大家開始拿出手機錄視頻。
張秀麗和張志明的臉瞬間都紅了。
他們一個勁的解釋,但是拿不出來證據。
只好悻悻扯下橫幅,隨手攔個車就走了。我知道他們不會主動還錢,所以我拜託閨蜜,替我打官司。
「我想速戰速決。」
「跟他們拉扯太久了,我太疲憊了。」
閨蜜說:
「既然你這樣說,那我就不會對他們手下留情了。」
她確實沒手下留情。
法院當庭就判他們歸還。
根據他們過往種種表現,閨蜜直接替我申請了強制執行。
於是不出所料,張志明又出現在了我家門口。
「樂樂,有必要做的這麼絕嗎?」
「我已經和我媽商量好了,我們賣了房子,會還給你的。」
「哦,那你賣啊。」
他眼神一頓,接著說:
「這不是太著急了,來不及。」
「你先到法院撤銷一下強制執行,我們緩一緩就給你。」
「咱們在一起這麼久,這點你都不相信我嗎?」
我搖了搖頭。
「不行,你極其沒有信用,我不相信你。」
張志明用近乎懇求的語氣對著我說:
「我現在帳戶被封了,我媽的也是,我們兩個生活都成問題了。」
「就當我求求你。」
「這個錢我們肯定會想辦法還上。」
我依舊搖搖頭。
「我不信,放在以前我可能還會信,但是你們兩個的騷操作太多了,現在我不信了。」
「咱們也沒什麼情意,法院怎麼說就怎麼辦吧。」
他往前,雙手抓住欄杆。
「我真的,求求你了,我走投無路了。」
「現在只要工資到帳就劃給你。」
「我的生活難過得很。」
我往後退了一步。
「難過?」
「我看你還好嘛。」
「沒到賣房賣車的地步。」
「我記得你老家縣城還有一套房子,我也沒見你媽把那個房子賣了。」
「沈樂!」
他打斷了我。
「你竟然打我媽養老房的主意。」
「我看你實在是太狠毒了。」
「我以前怎麼沒發現。」
「都怪我沒有聽我媽的話,如果最開始不娶你,我沒有這麼多事。」
我就靜靜站在那裡。
「說完了嗎?說完我要回去睡覺了。」
他氣得嘴角微顫,身上止不住地發抖。
「你怎麼也不同意撤銷是嗎?」
「不同意。」
他惱羞成怒,手從身後一掏。
一把明晃晃的刀划過。
我來不及躲閃,胳膊上瞬間往外冒血。
「我告訴你,你把我逼急了。」
「我就該聽我媽的話,不娶你,你一個獨生女而已,有什麼含金量。」
「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他說著說著,突然停了,刀「咣當」落地。
他看著我哭出了聲。
「我......我乾了什麼啊!」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不該和你離婚。」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發泄了,為什麼我總是步步錯。」
他越哭越大聲。
我喊來了保安,保安看到我滲滿血的胳膊,嚇了一跳,立馬控制住了張志明。
救護車和警車一起來了。
我看著被血浸濕的棉襖,又看了看被帶上警車的張志明。
心裡五味雜陳。
我甚至想不起來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還是說他一直都這樣,只是我沒發現。
閨蜜第一個趕到醫院,她看著我的胳膊,嘟囔著捶打著自己。
「我怎麼就沒想到,趕狗入窮巷,是一件很危險的事。」
我躺在床上,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不怪你。」
「他並沒有入窮巷,他把這個房子賣了,即使有掉價,也足夠還我了。」
「只不過他太貪心了。」
「總想著能回到以前的生活。」
我頓了頓。
「這兩天,我們都要小心一點,還有一個張秀麗,我怕……」
「母子最為相像。」爸爸媽媽趕過來的時候,我已經緩了過來。
他們坐在床邊,不住地掉淚。
「我早說,我早說不該嫁給他。」
「都怪你爸,說什麼你是大人了,要有自己的判斷與選擇。」
「你看你看!」
媽媽用力拉著爸爸的衣袖。
「你讓她自己選擇的代價有多大!」
我努力扯出一絲微笑。
「沒事的媽,一點皮外傷而已。」
「幸好你們給我買了好小區。」
「要不然,他估計早闖進來了。」
媽媽不語,一味地掉眼淚。
爸爸沒說什麼,出去打了個電話。
第二天早上,張秀麗一大早就跪在病房門口。
「原諒他吧,要不然,他得坐牢。」
「你就說,他只是不小心劃傷了你。」
我看了看胳膊,實在不能將它與不小心聯繫起來。
醫生說縫合的時候,深可見骨。
爸爸拖著她就要趕出去。
她一個勁要給我磕頭。
「放過我們吧,沈樂,你們家在這裡有權有勢,我們只是個平頭老百姓。」
「別為難我們了。」
周邊不知道詳情的醫患都圍了過來,紛紛說著:
「這老太太,真可憐。」
爸爸氣不過,大聲說:
「她可憐?!我女兒現在還在病床上躺著,她就只會賣可憐。」
「趕快把我們的錢還給我們。」
「該受的懲罰,一點都不能少!」
醫院的保安姍姍來遲,將她拉了出去。
沒過多久,帳戶上就多了78.8萬。
張秀麗給我打電話。
「還給你了,你把諒解書籤了吧。」
我掛斷了。
她接著打,電話轟炸我。
我接住,她便開始罵。
「你真是婊子養的,錢都拿了,你想反悔?」
「這本來就是我應該得到的錢。」我不多說,多說無益。
張秀麗便帶了一大群人,烏泱泱地站在醫院門口。
「還我兒子清白!」
她大聲叫喊著。
爸爸示意我不用管。
醫生看不下去,出去替我說話,張秀麗掄圓了胳膊,一巴掌打在醫生臉上。
「都是賤人,包庇坑騙我們的罪犯。」
「你還給她看病,她咋不死呢,死了最好。」
爸爸沖了出去,把醫生拉了進來。
他打了一通電話。
沒一會,來了一群人,一人一個,把外面鬧事的全帶走了。
我問爸爸,他們去哪裡了。
爸爸說:
「醫鬧當然送監獄去。」
「他們也算母子團圓。」從醫院出來後,爸爸媽媽已經賣掉了家裡的房子。
「我們也退休了,以後想享享福。」
「你陪著我們到處轉轉吧。」
我知道,他們是想讓我離開這個傷心地。
「我們四處玩一下,如果遇到哪個城市比較好呢,我和媽媽就在那裡買房子,我們就定居。」
我不說話,默默掉下眼淚。
為自己做過的選擇後悔,也為連累爸媽後悔。
我同意了爸爸媽媽的提議,回到了公司。
我提了離職,但是領導不同意。
「做到這個位置上,你已經是我們公司的人了,我怎麼可能放你走。」
我心中沉悶。
他又話鋒一轉。
「不過嘛,我知道你最近經歷了很多。我們其他分公司也很缺人才。」
「這樣吧,你先去轉著玩。」
「等你有了想定居的城市,就把你調過去。」
「不過,你可千萬要選有分公司的城市。」
他說完,哈哈大笑。
「是不是嚇到你了。」
我點了點頭。
「好啦!磨練一下,處變不驚!」
我收拾完東西,和同事交接一下工作。
和大家吃了一頓散夥飯。
爸爸媽媽早就買好了機票,我們沒有多耽誤就出發了。
一路上,我們看了許許多多的風景,也時常讓我陷入沉思。
後來,閨蜜告訴我,張志明判了。
我心中沒有多大波瀾。
從年少相愛,到因為家庭矛盾,導致離婚。
是我低估了壞人的破壞能力,也高估了他對我的愛。
可是人總是經歷過才會成長。
我回頭看了看海邊坐著的爸爸媽媽,微風襲來,吹起了他們的髮絲。
幸好,一切都不算晚。
幸好,往前看,以後都是坦途。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