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媽媽，你們的欠條我還不起了完整後續

「她從小到大都是按照我們規劃的方向走的，能出什麼事，你不要這麼不理性，這只會讓事情越來越糟！」

媽媽氣得拍了桌子。

「理性，我現在怎麼可能理性得下來？你不去找，我去找！」

我頭一次看到爸媽鬧這麼大的矛盾，趕緊拉住媽媽。

「媽媽，我在這裡呀！我沒有走丟的！」

「你們不要吵架好不好？都是冉冉的錯，我不該到處亂跑的！」

可是媽媽依舊聽不見我的聲音，她氣沖沖摔門而去，留下爸爸一個人坐在沙發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6

又過了會，爸爸也站起身來。

一向冷靜的他，此刻臉上寫滿了煩躁，甚至點了根煙。

我嚇了一跳。

「爸爸，你為什麼抽煙了呀？你不是說抽煙很傷害身體嗎？」

爸爸也沒有理我。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幾個號碼。

「喂，是芝芝爸爸嗎？你好，我是冉冉爸爸，冉冉有沒有去你們家玩？」

「喂，小桂媽媽，請問冉冉有沒有去你們家？」

接連得到否定的回答之後，爸爸的表情也變得有些凝重。

他拿煙的手微微顫抖著，臉上那一成不變的鎮定似乎也被慌亂取代了。

我跟在他身後，看著他下了樓，像是個無頭蒼蠅一樣在小區里四處尋找。

保安室，噴泉池，兒童樂園。

他跑遍了小區，也只看到了同樣在焦急尋找的媽媽。

「報警，趕緊報警！」

媽媽聲音徹底變了調，手抖得幾乎拿不住手機。

110三個數字按了好幾次，才堪堪撥出去。

我從來沒見過這麼慌亂的媽媽，想要說些什麼，卻也只是沉默站在一邊。

他們似乎真的看不到我，也聽不到我。

我看到了警察開車進入小區，拿著我的照片詢問鄰居。

劉奶奶也成了他們的問話對象。

她扶了扶老花鏡，得知是我不見了，氣得臉都漲紅了。

「我早該報警，我早該報警！」

不尋常的反應，立刻引起了警方注意。

「老人家，您是不是有什麼線索？」

劉奶奶長嘆一聲，從屋裡拿出那張我留下的欠條，指著我爸媽的鼻子，聲音顫抖而憤怒。

「看看，這是冉冉留下來的，她還是個十歲的孩子啊！你們到底給她灌輸了什麼鬼東西，讓她小小年紀就這麼怕欠別人分毫！」

「我看到她出門，動作不對勁，腿上那麼大一片燙傷，說是自己燒水弄的！給她上個藥，這孩子說欠了我的，扔下張欠條就跑了！」

「你們還是人嗎？！把好好的孩子逼成這樣！」

「她多懂事啊！」

燙傷？欠條？

爸媽臉上的茫然，讓劉奶奶更是憤怒，手上的拐杖狠狠敲了過來。

我知道，她是在為我打抱不平。

可我還是衝上去，想要為爸爸媽媽攔下她。

「不是這樣的，爸爸媽媽是為了我好！」

「都怪冉冉太笨了，才會讓爸爸媽媽這樣教育我。」

但我的話沒有人能聽到，我也攔不住奶奶的拐杖。

她氣沖沖地將那張欠條拍在媽媽臉上。

字跡稚嫩卻工整，一筆一划，都是我認真寫下的。

而這個格式，是爸爸媽媽從小教給我的。

媽媽緊緊攥著欠條，忽然就落了淚。

「冉冉，我的冉冉！我都沒發現她受了傷，我不知道！」

「求求你們，一定要幫我找到冉冉！」

「我再也不，再也不那樣對她了！」

「她笨一點也沒關係，就算是普通人也沒關係，我只要她回來！」

7

警察面面相覷，從家裡翻出那厚厚的一摞欠條，調查清楚這所謂的欠條是怎麼回事後，更是表情怪異。

「所以，你們夫妻兩個因為覺得孩子笨，就要在家對她這麼嚴苛？」

「連陪伴她的時間都要收費，你們真的愛這個孩子嗎？」

爸爸臉色有些難堪。

「我們只是想培養她的算數能力和獨立能力，不是不愛她！」

「這只是最有效率的傳達愛的方式！」

他的辯解，只得到了劉奶奶的一聲冷嗤。

「放你娘的狗屁！」

「你心疼過她嗎？她一個孩子，身上壓著那麼多債，你想過她可能崩潰嗎？我好幾次看到她黑眼圈都那麼重，你們關心過嗎？」

「七萬啊，她才多大，你們當爹媽的，怎麼狠得下心來的？」

劉奶奶的怒罵，讓能言善辯的爸爸都沒了話反駁。

他頹然站在原地，翻看著那一張張欠條。

每一頓飯，每一次接送，每一個陪伴我的瞬間，連同那張最新的，1860元的遊樂園陪伴費。

它們整齊地壘在一起，記錄了我成長的每一個瞬間，也記錄著他們作為父母，是如何將每一次溫暖的可能，量化成了冰冷的債務。

爸爸紅了眼眶。

而我小小的腦袋裡，充滿了大大的不解。

原來劉奶奶說的才是對的嗎？

原來，愛是不能用金錢衡量的嗎？

原來爸爸媽媽，並沒有那麼愛我呀！

認識到這一點，我一直沉甸甸的心，竟然鬆快了些許。

我坐在愁眉苦臉等待著我消息的爸媽身邊，自顧自地開口。

「爸爸媽媽，所以冉冉沒有欠你們那麼多對不對？」

「冉冉也不是壞孩子，對不對？」

「那就好，那就很好了。」

我摸摸爸爸的頭，又摸摸媽媽的頭。

還想再說些什麼，一個年輕的警察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

「找到，找到顧夢冉了！」

「不過，家屬得做好心理準備……」

我在電視上看過這個橋段。

我恍然大悟。

原來，我已經死了呀！

8

再次看到我自己的模樣時，我都嚇了一跳。

那個身上被掏了幾個大洞的，竟然是我嗎？

媽媽幾乎哭暈過去，爸爸也額頭滿是青筋。

他們的痛苦，讓我的心裡也酸酸澀澀的。

「爸爸媽媽，是不是我太笨了，才會被騙？」

疑問剛說出口，爸爸突然狠狠扇了自己兩巴掌。

他那樣聰明，已經猜出了兇手是用什麼方法把我騙走。

「我不該，不該那樣教育冉冉！」

「他肯定是說能帶她賺錢！」

爸爸哽咽著開口，語氣中滿是悔恨。

可是，再後悔有什麼用呢？

我已經回不去了呀！

爸爸和媽媽像是一夜之間蒼老了十幾歲。

媽媽辭了職，每天坐在我的書桌前，自虐一般，翻來覆去地看著那些我寫下的欠條。

房間裡一切都維持著我走的那天的模樣，甚至連我偷懶沒有好好疊起來的被子，媽媽都不捨得碰一下。

好像這樣，我就還在家裡似的。

爸爸比從前更為沉默。

他什麼話都不說，只是每天下班後，會刻意開車去我的小學，看著我們同班的同學都被各自的家長接走。

有幾個認識他的家長看見，也並不過來打招呼。

我聽到他們竊竊私語。

「瞧著人模狗樣的，結果把孩子逼成什麼樣了！」

「唉，現在知道後悔了也晚了，要我說，我兒子只需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長大就好。」

「誰說不是呢，可憐了冉冉了，那孩子是真乖啊！」

我不知道這些話爸爸能不能聽見，我只知道，從不喝酒的他，也開始酗酒。

在他一次次喝得醉醺醺錯過上班之後，曾經賞識他的老闆也徹底將他放棄。

直到害死我的兇手被抓到那天，爸媽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申請到和他見一面。

「到底為什麼？我女兒怎麼惹到你了，你要這麼喪心病狂！」

「混蛋，人渣，把我女兒還給我！」

爸媽的怒罵，對那個騙我的叔叔來說實在不痛不癢。

他甚至掏了掏耳朵。

「喲，你們這種父母，竟然也知道痛啊？」

「那小孩到死，都還準備給我寫車費的欠條呢！」

「你說這多可笑啊！」

爸爸幾乎瘋了一般，衝上去想跟他拚命。

幾個警察死死按住他，才堪堪將他控制住。

他的眼角滲出一滴又一滴眼淚。

「冉冉，冉冉！」

可是，沒有人再回應他了。

那個罪犯，最終被判處死刑。

而爸媽的所作所為，也被鄰居發布到網上。

從前算是精英階層的兩人，變成了人人喊打的「冷血怪物」。

親戚，朋友不約而同地跟他們保持了距離。

爸媽像是被隔離了一般，行屍走肉一樣活著。

後來，爸媽手裡的股票暴跌，很快把存款都賠了進去。

兩人卻誰也沒有再計算，只沉默地看著往日的光鮮褪去。

到最後，欠了一屁股債，拼盡全力去還。

「你說，當初冉冉也是這樣痛苦嗎？」

媽媽問爸爸。

可爸爸無法回答，也不敢回答。

哪怕是成年人這面對無法償還的債務時，尚且無助絕望。

何況一個十歲的孩子？

他們這輩子，註定活在悔恨和痛苦之中了。

而我，劉奶奶已經幫我許過願了。

下輩子，我會擁有一對全心全意愛我的爸爸媽媽。

真正的愛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