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地又來公司鬧事。
這次,我沒有出面。
公司的安保直接將他們攔在了外面。
我老闆,一個從大山里走出來的女性,聽說了這件事。
她親自出面,幫我擺平了這次的鬧劇。
她把我叫到辦公室,遞給我一杯熱茶。
「林妍,我理解你。」
「這種事情,我也經歷過。」
「你不用擔心,好好工作,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地方,隨時跟我說。」
我看著她真誠的眼神,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謝謝老闆。」我由衷地說道。
「不用客氣,我們是同事,也是家人。」
我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這時,老鄰居王阿姨的「實況轉播」又來了。
這次,是更加勁爆的消息。
「小妍啊,你弟弟可真是個不孝子!」
「他被債主打了一頓之後,居然想偷賣家裡的電器換錢!」
「被你爸發現了,父子倆在樓道里就打了起來!」
「你都不知道,那場面,簡直了!」
「你爸被你弟推倒在地,哭著喊著說要打死他。」
「引來一堆人圍觀,都說你家這是造了什麼孽。」
我聽著王阿姨的話,甚至有些想笑。
他們之間的矛盾,只會越來越深。
沒過多久,我又接到了弟媳張莉的電話。
電話那頭,她哭得撕心裂肺。
「姐,我真的受不了了!」
「林凱他根本就不是人!」
「他把我買的包全都賣了,還動手打我!」
「我要跟他離婚!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她哭訴了一通,然後話鋒一轉。
「姐,你不是懂法律嗎?你告訴我,我怎麼才能分到那套房子的一半?」
「那房子是婚後財產,我也有份的吧?」
我聽著她的話,覺得有些諷刺。
當初她可是最支持我爸媽把房子只寫我弟一個人的名字的。
現在,她卻又想來分一杯羹。
「那是婚前財產,你一分都分不到。」我冷冷地回答。
電話那頭,張莉的哭聲戛然而止。
不等她說話,我掛了電話。
這場鬧劇,越來越精彩了。
第二天,我爸氣急敗壞地打來電話。
「林妍,你把房產證放哪了!」
「我要把我們現在住的房子賣了救急!你趕緊給我拿回來!」
我笑了。
「爸,你是不是忘了,那套房子,是我買的。」
「房產證,自然也該由我保管。」
電話那頭,我爸愣住了。
他大概是忘了,這套他們住了十年的房子,其實並不屬於他們。
「你...你...你這個不孝女!」他氣得說不出話來。
「你想看著我們死是吧!」
我沒有再跟他多說。
他們似乎終於黔驢技窮了。
最後,他們想到了一個「絕招」。
起訴我,讓我支付贍養費。
我收到了法院的傳票。
我把傳票拿給了我的律師朋友。
她看了看,然後笑了。
「放心吧,他們告不贏你。」
「根據你過往的轉帳記錄,你已經超額履行了贍養義務。」
「他們不僅告不贏,反而可能要面對你的欠款追償。」
「那三百多萬,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我點點頭。
我早就知道,法律會給我一個公道。
一個月後。
我正在公司開會,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
「您好,是林妍女士嗎?這裡是城南派出所。」
我心裡一緊,以為又出了什麼事。
「您弟弟林凱,因為參與網絡賭博,被我們拘留了。」
「請您過來一趟,處理一下相關事宜。」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林凱居然會去賭博。
「他欠了多少錢?」我問。
「五十多萬。」警察回答。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林凱,你可真是「出息」了。
警察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沉默,又補充道:
「他是被一個網上認識的朋友帶進去的。」
「一開始只是小打小鬧,後來輸紅了眼,就越輸越多。」
「結果,一夜之間,把家底都輸光了。」
我聽著警察的話,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這一切,好像都是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
「抱歉,我不是他的監護人。」
「我不會去的。」
說完,我掛了電話。
林凱已經是個成年人,他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我沒有義務,也沒有責任,再去為他收拾爛攤子。
沒過多久,我爸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林妍,你弟媳跑了。」
「她捲走了家裡最後一點現金,連你侄子也帶走了。」
「我跟你媽,現在什麼都沒了。」
我聽著他的話,心裡沒有一絲同情。
這一切,都是他們自己造成的。
又過了幾天,深夜。
我的手機再次響起。
是我媽。
這次,電話那頭沒有謾罵,只有帶著哭腔的哀求。
「女兒,媽錯了。」
「你回來吧,我們不能沒有你。」
「那套房子,我們不要了,給你。」
「我們只要一口飯吃,只要你能回來。」
我聽著她的話,心裡五味雜陳。
我等了這句話,等了太久。
可是,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呢?
我的心,早已在他們一次次的索取和傷害中,變得冰冷。
「太晚了。」我輕輕地說。
電話那頭,我媽的哭聲更大了。
「女兒,你真的要這麼狠心嗎?」
「我們可是你的親生父母啊!」
我拿著手機,聽著電話那頭我媽遲來的懺悔。
腦海里,思緒萬千。
我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
那個夏天,我收到了國外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我興奮地拿著通知書回家,想和他們分享我的喜悅。
可是,他們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然後對我說:
「女孩子家,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
「還不如早點出來工作,賺錢養家。」
「你弟弟馬上就要上大學了,家裡正是用錢的時候。」
最終,我放棄了出國留學的機會。
我把那張通知書,撕成了碎片。
從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的未來,只能靠自己。
這麼多年,我拚命工作,賺錢。
我以為,只要我足夠努力,就能換來他們的認可。
可是,我錯了。
在他們眼裡,我只是一個可以無限索取的提款機。
我的付出,都是理所應當。
我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平靜。
「我已經打算去另一個城市的分公司長期發展了。」
「過幾天就走。」
電話那頭,我媽愣住了。
她大概沒想到,我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你要走?」
「你要去哪?」
「我們怎麼辦?」
「你到底管不管!」
我聽著她歇斯底里地質問,腦海中又浮現出元旦那天,她誇我「識大體」的嘴臉。
我淡淡地說了五個字。
「找你們兒子。」
幾年後。
我因為工作需要,回到了這座闊別已久的城市,向總公司述職。
會議結束,我走在繁華的商業街上,準備去取車。
一輛黃色的外賣電動車急匆匆地從我身邊駛過,又在不遠處停下。
騎車的人摘下頭盔,露出一張被太陽曬得黝黑的臉,頭髮被汗水浸濕,緊緊貼在額頭上。
他一邊擦汗,一邊焦急地看著手機上的訂單信息。
是林凱。
他瘦了很多,眼窩深陷,眼神里滿是揮之不去的疲憊。
再也沒有了當年開著豪車時的意氣風發。
他拿起一份快餐,匆匆跑進旁邊的寫字樓。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沒有上前相認。
他的人生,與我再無關係。
過年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一下。
是一個許久不聯繫的親戚發來的微信。
一張照片。
昏暗的路燈下,兩個佝僂的身影,正在翻著路邊的垃圾桶。
他們穿著厚重而破舊的棉衣,在寒風中,把一個個塑料瓶踩扁,塞進蛇皮袋裡。
是我爸媽。
照片下面,還配了一行字。
「真可憐。」
我看著那張照片,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默默地長按,點擊了刪除。
然後,我把那個親戚也拉黑了。
後來,我又從別人口中得知。
弟媳張莉,早已經改嫁了。
嫁給了一個踏實本分的老實人,又生了一個女兒,生活得還不錯。
她再也沒有讓我爸媽見過那個孫子。
而我,在分公司的這幾年,業績斐然。
去年,我升任了分公司的總監,年薪是我離開那家公司時的十倍。
我也遇到了一個真正欣賞和尊重我的伴侶。
他叫陳卓,是一名建築設計師。
在我加班到深夜時,他不會打電話催我交水電費。
他會默默地開車來到我的公司樓下,給我送來一碗熱氣騰騰的湯。
然後安靜地坐在旁邊,等我忙完,再一起回家。
他會認真傾聽我的每一個想法,支持我的每一個決定。
他會把我介紹給他的所有朋友,驕傲地說:「這是我的愛人,林妍,她非常優秀。」
我們在一年前買了房,就在這座城市的江邊。
一個兩百多平的大平層。
裝修是我們一起設計的。
我終於有了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家。
今晚,我沒有加班。
陳卓在廚房裡準備晚餐。
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座城市的萬家燈火。
璀璨的燈光,如同一條條流動的星河。
我的手機亮了一下,是銀行發來的年終獎入帳通知。
一串長長的數字,足以讓當年的我,瞠目結舌。
我笑了笑,把手機放回口袋。
我終於明白。
不被珍惜的善良,毫無意義。
而我的價值,由我自己定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