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是因為我愛傅景琛,不管受多少苦,我都願意和他一起克服困難,最終建立一個屬於自己的家庭。
可現在才知道,這些困難只是面臨我而設的。
傅景琛可以繼續做自己的工作,享受自己的人生和家庭。
而我卻要變成一個「被考驗者」 。
要放棄自己的工作,接受未來的婆婆的考驗,才能有嫁給他的初步資格。
我要完全放棄自己的自尊,完全的聽從婆婆。
才算是一個乖巧懂事的合格兒媳。
我以為這是短暫的,陌生的,需要磨合的。
可事到如今才明白。
那些只不過是惡意刁難。
是傅景琛都沒有察覺到的——
只有我一個人才面臨的困境。
傅景琛頓時心疼的看著我,「溪溪,這裡面肯定有誤會,不管怎麼說,你都做到了,就憑你救了瑤瑤一條命,我這輩子也娶定你了。」
「相信我媽也會認可你的。」
「我壓根就不會認可!」
趙慧蘭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冷冷出聲,夾雜著強烈的恨意,看向我。
「林溪,你一個單親家庭出來的,爸媽早逝,沒房沒車,憑什麼嫁進傅家?景琛是傅氏集團的繼承人,他該娶的是門當戶對的千金,不是你這種……」
「夠了!」
傅瑤猛地坐起來,扯掉手上的輸液針,「媽!你怎麼能這麼說林溪姐!」
趙慧蘭愣住了:「瑤瑤,你幫她說話?你忘了她是怎麼……」
「我沒忘!」
傅瑤的眼淚掉了下來,「可當年要不是林溪姐的爸媽救了我,我早就死在那場車禍里了!她爸媽為了救我,自己沒從車裡出來……她現在跟我哥相愛,要嫁進傅家明明就是天意,你為什麼一定要刁難她呢?」
我渾身一震,猛然抬頭。
車禍?
傅瑤說的車禍,是十年前那場雨天的連環追尾?
我爸媽就是在那場車禍里去世的,當時他們留下的遺言錄音里說。
是為了避讓一輛失控的小轎車……
「你說什麼?」
我腦子嗡嗡的,抓住傅瑤的手,「當年救你的,是我爸媽?」
傅瑤點點頭,哭著說。
「是,林溪姐。那天我跟司機出去玩,車子失控撞了你們的車……你爸媽明明可以自己逃出來的,卻先把我從后座抱了出來……」
「也就是那場車禍,才讓爸媽發現我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
「他們只顧著查真相了,卻錯失了救出你爸媽的最好機會……」
傅瑤說著,整個人都哽咽起來。
我目光複雜的轉頭看向傅景琛,和趙慧蘭。
趙慧蘭別過臉,肩膀微微顫抖。
原來是這樣。
趙慧蘭不是不想讓我嫁進傅家,她是怕我知道真相後恨傅家,怕我傷害傅瑤。
8
她故意刁難我,是想逼我知難而退,遠離傅家。
聽到這些話,我整個人又哭又笑,只覺得荒唐至極。
「我爸媽都是為了救你們家女兒死的,你卻罵沒有爸媽的野丫頭,趙慧蘭,說這話的時候你就不覺得昧良心嗎?」
傅景琛頓時紅了眼眶,冷冷的看向趙慧蘭。
「媽,你居然罵了溪溪?」
「你是怎麼答應我的?你說要把她當成親生女兒一樣對待,原來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你就這麼欺負她嗎?!」
見到自己兒子生氣了,趙慧蘭頓時慫了起來。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我只是想作為未來婆婆給她個下馬威。」
「夠了!」
傅景琛冷冷一笑。
「原來你在我面前裝作給溪溪買了禮物,裝作有多麼喜歡她,全都是假的!」
「你甚至那麼忘恩負義,忘記了當初她爸媽是怎麼救了我妹妹。」
「現在還想把我唯一的愛人趕走,你太過分了。」
趙慧蘭這才終於知道後悔了,她哭得渾身發顫。
別彆扭扭的轉過身,把桌子上監控了我三個月的考察表撕了個粉碎。
又朝著我鞠了一躬。
「林溪,對不起,阿姨向你道歉……」
「求求你原諒阿姨吧!」
我愣住了。
「我知道我這麼做很混蛋。」
她的聲音帶著哽咽,卻又夾雜著幾分悲傷和愧疚。
「我怕你恨我們,怕你傷害瑤瑤,更怕你不原諒我們……所以才想出這種蠢辦法逼你走。」
「可是我現在回想起你救瑤瑤的模樣,為了瑤瑤,不惜衝撞我,我才明白,你根本就不是那種壞人。」
「林溪,好孩子,是阿姨錯怪你了。」
她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這是傅氏集團10%的股份,轉到你名下,算是……算是我們傅家的一點補償。」
我面無表情看著她,沒有伸手去接。
「阿姨,我爸媽當年救人,不是為了股份。他們只是覺得,一條人命比什麼都重要。」
「我知道。」
趙慧蘭的眼淚掉了下來,「可我們心裡覺得愧疚,尤其是這些天那樣變著法的為難你……」
遲來的道歉,後悔,總是會顯得那麼一文不值。
我還是沒有接她手裡的那份文件。
只是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我不恨傅瑤,也不恨你。」
「當年的事,是意外。我爸媽在天有靈,也不會希望我活在仇恨里。」
傅景琛握緊我的手,眼中閃過心疼。
「溪溪……」
「但我不能嫁給你了。」
我輕輕的把手抽開,坦誠的直視他眼睛。
「這三個月的外賣員,讓我明白了很多事。我想要的不是傅家少奶奶的位置,是尊重和坦誠。可你們,給不了我。」
「溪溪,你聽我解釋!」
傅景琛急了,「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誤以為我媽那麼喜歡你,把所有的一切都留給你一個人面對,我知道錯了……」
「我知道你是好意,也是真的知錯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但很明顯你的家庭,並不是真心實意的接納我。」
「就算是嫁給你,我們也不會幸福的。」
我轉身往外走,傅景琛想拉住我,被我躲開。
「林溪姐!」
傅瑤紅著眼眶喊住我,「你別走!我們可以彌補的,你想要什麼我們都給你!」
我回頭笑了笑。
「我想要的,你們給不了。」
9
其實我從來都沒有想過嫁入豪門。
我想要的從頭到尾,不過就是一個傅景琛。
但相比起一個男人。
我想要的,遠遠不止這些。
是爸媽還在的日子,是不用靠別人施捨的生活,是一份乾乾淨淨、沒有算計的感情。
離開傅家別墅時,天已經黑了。
我把那身穿了三個月的外賣服,扔進垃圾桶。
手機響了,是傅景琛打來的。
我直接關了靜音。
走到公交站,剛要上車,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林溪!」
傅景琛追上我,手裡拿著我的保溫箱,「你的東西忘拿了。」
我接過保溫箱,裡面空蕩蕩的,只剩下一張卡片。
是傅景琛寫的。
「溪溪,我永遠愛著你。」
「等你想通了,就隨時來找我,我永遠在原地等你。」
「傅景琛。」
我把卡片還給他,「我們不合適。」
「為什麼?就因為我媽?」
他抓住我的手,「我可以跟她斷絕關係!我可以帶你走!」
「不是因為她。」
我看著他,「是因為我們想要的不一樣。你習慣了用傅家的身份解決問題,可我只想靠自己。這三個月的外賣員,我雖然累,但每一分錢都是我自己掙的,那種踏實,是傅家的錢給不了的。」
他愣住了。
「我爸媽去世後,我寄人籬下,看夠了別人的臉色。我努力讀書,拚命工作,就是想有一天能挺直腰杆,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生活。」
我笑了笑,或許這個笑容透著點淒涼。
「傅家的門檻太高,我爬不上去,也不想爬了。」
公交車來了,我踏上台階,回頭看了他一眼。
「祝你找到合適的人。」
車子開動時,我看見傅景琛站在原地,像個迷路的孩子。
一個月後,我在市中心開了家小小的花店。
店面不大,但布置得很溫馨。
傅瑤來過幾次,每次都買很多花,說她已經出院了,趙慧蘭也放棄了之前心裡的嫌隙,把她接回了別墅,現在有了一整間屬於自己的公主房。
她沒再提讓我回傅家的事,只是偶爾跟我聊起傅景琛。
說他把傅氏集團的很多業務都交給了副手,自己開了家公益基金會,專門幫助像我爸媽一樣的見義勇為者家屬。
「林溪姐。」
傅瑤坐在花店裡,看著我包花,欲言又止的開口。
「我哥他……其實很後悔。」
「我知道。」
我遞給她一束向日葵,「但後悔沒用。」
她嘆了口氣:「我媽也後悔了,她讓我跟你說聲對不起。」
「我接受她的道歉。」
我笑了笑,「但我還是不會跟景琛復合的。」
傅瑤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沒再勸,只是溫柔的留給我一張銀行卡。
「林溪姐,你對我的恩情無以為報,這裡面的50萬,就當是買花的錢。」
「你以後有什麼事,一定要告訴我。」
我點點頭。
這天傍晚,花店快關門時,進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傅景琛,他穿著簡單的休閒裝,手裡拿著一個外賣袋。
「溪溪,我買了你最愛吃的餛飩。」
和從前一樣,他站在門口淺笑著看我,就好像無數次來接我下班時那樣。
幾個月不見,他瘦了點,但眼裡的紅血絲沒了,氣色好了很多。
「謝謝。」
我把餛飩加熱,遞給他一碗,「你要吃嗎?」
傅景琛眼中重新亮起光,他小雞啄米一樣點了頭。
我們坐在小桌旁,安靜地吃著餛飩,像普通朋友一樣。
他跟我說著最近發生的點點滴滴。
「瑤瑤已經搬回家裡別墅住了,我媽這段時間迷上了念佛,去海景別墅那邊清凈了。」
「她臨走之前再三叮囑我,說你是個好女孩,一定要把你追回來。」
我一言不發地吃著餛飩。
「溪溪。」
傅景琛忽然抬頭,眼神溫柔地看著我。
「我不逼你復合,但我能經常來看看你嗎?就像現在這樣,坐一會兒,聊聊天。」
我看著他眼裡的真誠。
有一些早就被忘掉的記憶碎片,慢慢地浮現在腦海。
想起他偷偷給我改路線避開差評客戶。
想起他在雨天開車跟在我後面默默護航。
想起他為了等我下班,在街角的路燈下站了整整三個小時。
或許,我也該給彼此一個機會。
「可以。」我笑了笑,「但不許耽誤我做生意。」
他眼睛一亮,像個得到糖果的孩子,抬手發誓保證。
「不耽誤!絕對不耽誤!」
夕陽透過玻璃窗照進來,落在我們身上。
花店裡瀰漫著花香和餛飩的熱氣,一切都剛剛好。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