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我所料,他連一個月都沒有撐過去,手裡的錢很快就見了底。
他沒錢交房租,舔著臉找上了我。
「姐,這個月你是不是忘記給我交房租了。」
他笑嘻嘻的,一點都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我比劃了下房子。
「我一個月四千,這間房租900元,每個月固定給靜怡打1000元的撫養費,再給你租房子,我就不用活了。」
他茫然地問我:
「那你不給我生活費了嗎?」
我實在是受不了他這幅萬事不管,有事就找姐姐的態度。
忍不住聲音都大了點。
「你不會自己找工作嗎?實在不行你就去端盤子,我就不信這麼大個國家還能把你餓死不成!」
弟弟被我罵得手足無措,他看向爸媽。
我冷笑道:
「看他們也沒有錢,他們現在還要靠我養。」
人一旦有了發泄口就怎麼也停不住了。
「你看看你媳婦,我當時就搞不懂了,你一個連基本工作都沒有的人,是怎麼好意思娶她的?」
「你大學是我供的,這三年,是我在養你。」
「你已經扒在我身上吸了七年血了,因為你,我錢沒了,婚也離了,算我求你,行行好放過我吧。」
弟弟臉上煞白一片,怔怔地看著我。
不知何時,我已淚流滿面了。
他真的不知道我因為他吃了多少沒有必要的苦嗎?
他知道的。
人是得利者的時候,會選擇看不見付出者的痛苦的。
我嘴裡不斷飈著髒話。
「你們養不起就不要生啊,生了給我養,他是叫我媽,還是你是他媽?」
「還說有個弟弟能給我撐腰,啥本事都沒有的,社會的渣渣,有個屁用。」
「給你們當女兒真晦氣,還不如出生就把我掐死算了。」
「來啊,是不是又要一哭二鬧三上吊?威脅我,不給錢就死給我看?來,我們一起死了算了,別禍害其他人了。」
我拿出把菜刀往媽媽手上遞。
她慌忙後退,可我硬是把刀塞到她的手上。
爭執間,菜刀跌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媽媽瑟縮著往後躲。
「你要是想要養活自己的老婆、孩子,就自己去賺,沒有要回花在你身上的錢,已經是我的仁慈了。」
「還有,你們再敢去找去打擾徐澤和靜怡,別怪我真的做出什麼事情來。」
手上一用力,菜刀砍進木桌里。
7
弟弟默默回去了。
爸媽不敢惹我,生怕我發瘋帶走他們。
穿鞋的總是怕不要命的。
空閒的時候,我反覆去算這些年的花銷。
越算越覺得自己是個傻子。
被所謂的親情糊住了眼睛,錢大把大把花出去,還得不到一個好。
對著爸媽,我實在擠不出一個好臉色。
同在一個屋檐下,我們都說不上幾句話。
他們沒錢會向我要,我根據心情幾十幾十地給。
他們不舒坦,我卻覺得快活極了。
晚上下班後,我是會去接女兒下班的。
送她回家後,還會給她做飯,輔導她作業。
周末我還會抽出一天時間帶她出去玩。
沒了天天上門蹭飯的人後,我們都自在了很多。
我跟徐澤的感情並沒有因為離婚而淡下來,相反,拒絕扶貧後,他晚上的兼職就少了,陪我和孩子的時間多了。
跟我不一樣的是,沒有我做怨種,弟弟跟爸媽的關係直線下降,甚至大吵了一架。
吵得我在樓梯間都聽見了。
「你們沒本事讓我躺平,當初姐夫給我介紹那份工作你們就不該讓我辭職!」
我轉身下樓。
愛怎麼吵就怎麼吵,等看見弟弟氣沖沖離開我才上樓。
屋裡一片狼藉,媽媽躺在地上哭。
地上的手機亮著。
上面的微信餘額顯示零,錢去哪裡了不言而喻。
媽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爸爸也在一邊唉聲嘆氣。
我找出一張勉強能坐的椅子坐上去,刷起了視頻。
見我不搭理他們,媽媽委屈極了。
這有什麼好委屈的,不都是你們慣出來的。
「梅燕,你弟弟他沒錢交房租了,你看你要不要......」
我想了想,點了點頭。
在媽媽又驚又喜的笑容里,收拾起了行李。
「正好公司有提供宿舍,這裡就讓給他們住。」
「放心吧,媽,你們養我一場,房租我還是會出的。」
我無比好奇,四個沒有收入的人湊一塊會發生什麼。
惡人還是得惡人磨的。
弟弟搬進去的第五天,爸媽出去找工作了。
媽媽去掃大街,一個月2500塊。
爸爸去做廚房打荷,一個月3500塊。
弟弟頻繁地給我打電話向我賣苦,爸媽也抱怨工作累。
我乾脆藉口出差,電話通通不接。
出差是不可能出差的,就只是和徐澤帶女兒去隔壁城市旅遊了。
玩夠了,我悄悄回來沒告訴任何人。
日子就這樣過了一個月,臨近過年的時候,我才知道出事了。
弟媳流產了。
原來是八年沒工作過,沒累過的爸媽,看到兒子那麼大個人就知道在出租屋玩遊戲,而自己卻要累死累活養他,非常不滿。
他們讓他去工作,他去搖奶茶,半天不到就回來了。
「他們憑什麼說我做得不好,他們有什麼資格,老子不受那個氣。」
爸媽氣得個半死。
他們確實是看重兒子多過於女兒,可若是跟自己比起來,他們更看重自己。
不然當初也不會當個甩手掌柜,連大學都不供他,直接丟給我了。
他們不願意給他錢,因為知道他靠不住。
三個人打了起來。
混亂間,弟媳被碰倒,當場就見了血。
爸媽見狀直接跑了,弟弟沒錢交住院費給我打電話。
等我趕到醫院的時候,孩子已經保不住了。
8
他呆呆傻傻地站在走廊里,不知道在想什麼。
無神地看著我。
我寫了張欠條給他簽字。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在算計這個錢嗎?」
他暴怒,將所有的錯都怪罪到我的頭上。
我內心毫無波瀾。
「你簽字,我就去交住院費。」
弟弟想硬氣一回,翻遍口袋都沒有翻出幾個錢。
他滿臉屈辱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更令他無法接受的是弟媳醒來要離婚。
弟媳罵他是個沒用的廢物,更是直言道:
「之前要不是看你姐會補貼你,我早就跟你離婚了,什麼本事都沒有,偏偏啃姐都啃不明白。」
「我真是瞎了眼才嫁給你!」
弟弟連連保證自己一定會找工作養她,弟媳根本不信。
弟媳的爸媽和其他親戚到醫院把人接走了,走之前還把弟弟都打了一頓,車子也被弟媳要走了。
這還沒完,失魂落魄回到家的弟弟就被催交房租。
我是直接將房租和每個月的生活費打給爸媽的。
爸媽只願意交一半房租,另一半怎麼都不肯交。
爸媽也是心狠。
他們將弟弟關在門外,非要讓他把房租交了才肯讓他進來。
弟弟窩在門外凍了一宿,才跟別人那裡借到錢把房租交了。
種種事件,終於讓弟弟明白誰都是靠不住的。
事教人,一次就會。
他開始跑外賣。
有一次正好接到徐澤的訂單,開門看到我眼睛都紅了,卻什麼都沒說,匆匆跑了下一單。
爸媽跟我說弟弟這次真的不一樣了,不喊苦不會累,花錢也不大手大腳了。
就是時不時看著我的手機號發獃。
爸媽抱怨:
「賺了錢人也摳搜了,每次就給我一點點錢,每天冷著個臉,好像我們欠他似的。」
我估摸著他是恨上爸媽了。
可再恨,他也跟我一樣沒辦法割捨掉。
年前,他就將借我的住院費還了,還備註對不起。
我跟徐澤的離婚冷靜期都過了,可臨近年前,誰都抽不出時間去離婚。
等有時間了,弟弟也踏踏實實工作一個月了,也不找我和徐澤要錢了,離婚的事情自然是擱置了。
眼看弟弟變好了,爸媽又想找我繼續養老。
我本就想好了,後面送爸媽回老家養老。
可弟弟不讓他們來找我。
除夕前一天,弟弟給我打了電話。
他的聲音沉穩不少。
「姐,以前是我不懂事,你和姐夫好好過日子,爸媽這邊我來養。」
「姐,真的很對不起。」
他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爸媽還真就沒有來找我。
不僅如此,爸媽依舊跟之前一樣去上班。
不需要我管,我還真就沒有管了。
生活費我也不打了。
我都養了爸媽八年,也該輪到弟弟來養了。
「媽媽,買年貨!」
靜怡蹦蹦跳跳朝著我走來,而身後徐澤不緊不慢跟著。
我轉眼就把那三個人拋之腦後。
「走啊,買年貨。」
他們才是我真正的歸宿。